第279章 暗訪(1 / 1)
花如夢來到荊州時,就知道雄安鏢局出了事情。
她親眼見到雄安鏢局的門口房子一口紅棺材,棺材很新,棺木上似乎還潮溼,棺材裡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臉色死灰,虯髯和散亂的頭髮混在一起,遮住了脖子,嘴角還有凝結的血跡。
一張白布蓋住他的半身,倒像是正常人在床上睡覺的樣子。
這個人正是雄安鏢局的鏢頭汪發金。
她只在棺材裡看了一眼,就向四周張望,只感覺雄安鏢局像是深宅大院,遠處的幾間房子忽隱忽現,被傍邊蔥蘢的樹葉包圍著,看見雄安鏢局的大門緊緊閉著,門外的舊旗幟已經被人死掉一半,上面被黑色的磨染上,隱約可以看見兩個字:“挑戰”,心中忽然感覺一陣淒冷。
此時正是凌晨,天剛破曉,東邊的山頭還沒有出現紅暈。
街道還一片寧靜,微風吹來,彷彿還送來一陣陣蕭條。
花如夢皺著眉頭,尋思道:“偌大一個鏢局,半夜裡居然沒有人看守,給敵人在門外做了手腳居然不知道,真是奇怪。”
她又向那口棺材看了一眼,心中又道:“看來棺材裡的死人是鏢局裡的人,卻不知道是鏢頭還是趟子手?”
她沉思半響,又想:“從連嫣妹妹的話裡可知,蕭直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不然她絕不會要我將令牌傳給他。難道這個蕭直押鏢在外,所以沒有人領導鏢局裡的事情?這些人一定知道連嫣受傷在外,才如此大膽來挑釁,看來也不是一般的人。”
她一直全心修煉武功,除了何歸來的事情,江湖上的事她幾乎不過問,所以也不知道雄安鏢局有多大的實力,更加不知道蕭直其實已經是一個厲害人物。
她本來想,偌大一個鏢局,不管什麼時候都會有看門的人,所以早早就來了,沒想到居然看見如此光景,心裡頗為不舒服,感覺雄安鏢局跟想象中相去甚遠。
她細細打量四周,沒見如何動靜,又不忍心打破此時的寧靜,終於打算到街上看看,等用過早餐後再來。
她雖然聰慧過人,但江湖經歷不深,不知道如此拜訪,容易造成誤會。
她慢慢走在路上,心中忽然醒悟:“如果我在門外等著,他們開門出來看見,會不會認為是我將棺材放在那裡?要是出來一群不講理的人,見面就打起來,那可就糟了。還好我及時走開,否則可能會被誤會。”
太陽出來後,長街的屋頂有嫋嫋升起的炊煙,蕭條的街道上開始熱鬧起來,變成了生機勃勃。
街上的人漸漸變多,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她找到一家小店坐下,要了一個大饅頭和兩個熟雞蛋,慢慢享用今天的早餐。
敲破雞蛋殼後,她忽然想起了往事,想起跟何歸來路過劍閣時,她也曾買過兩個雞蛋和一個大饅頭。
那時何歸來忽然笑著問她:“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她當時想也不想就說道:“雞生蛋。”
何歸來又道:“蛋破才有雞,看來你也沒法說清楚這件事。”
她笑道:“這沒什麼好說的,這好比先有大人還是先有小孩一樣,根本就說不清楚。”
然後,他就聽到何歸來小時候的有趣事情。
原來何歸來小時候在少林寺,從小就沒佔過葷腥,有一天他跟師父下山買鹽,聞到肉香,就求師父買來嘗,結果被罵了一頓。
可誰知帶他的老師父只是個火工和尚,表面做事正經,背地裡也常常喝酒吃肉。
那天他們就偷偷買了四個雞蛋,半夜裡才偷偷吃掉。那時何歸來還小,就問那老和尚:“雞肉那麼香,一定比雞蛋好吃,你為什麼不買些雞肉?”
那老和尚一臉正經的說:“咱們是出家人,不能動葷腥,否則佛祖會怪罪的,就算佛祖不怪罪,被別人知道了,可要把我們趕下山了,離開這裡後,咱們可沒地方去,會餓死的。”
何歸來就說道:“雞蛋不是跟雞一樣,長大了會生雞,我聽賣蛋的老爺子說的。”
老和尚搖頭道:“非也,非也!蛋是蛋,雞是雞,蛋非蛋,雞非雞,這個不能混淆。你剛才吃過了,你的雞蛋裡有沒有雞?”
何歸來道:“什麼非蛋非雞的,我不懂。蛋是雞的孩子,是雞生出來的,等長大了就有雞了,我們吃雞蛋跟吃雞是差不多了,只是味道不同而已。”
老和尚道:“不對,不對!蛋不會長大,也不是雞,絕不是!”
何歸來又道:“我聽那個長鬍子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咱們是雞蛋穿腸過,雞肉心中留。”
老和尚扇了他一巴掌,喝道:“胡鬧!我再說一次,蛋是蛋,雞是雞,不能混淆。你明天再說想吃雞肉,我就拉你去戒律院!”
從那以後,小何歸來再也不敢提起吃肉,後來他暗中偷學羅漢拳,被趕出了少林寺,從此流落江湖。
她那時問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講這些事情?”
他說:“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吃雞蛋,也是第一次想知道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她笑道:“你現在還不是一樣沒有答案?”
他嚴肅道:“這並不是沒有答案,而是我們太糾結而已!從蛋到雞,或者從雞到蛋,就像是從生到死或者從無到有的過程。既是雞,就不再是蛋,即是蛋,就不能說是雞。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兩者不能同時存在。”
她奇道:“那也有些道理,可這世上有些人活著跟死了差不多。”
他說道:“只是那也是生命,但是這世上有些人確實該死,有些人本來就不應該活著,我討厭那些拿生命開玩笑的人。”
她嘆一口氣道:“所以你才經常出手傷人?”
他淡淡地道:“有些人既然想受罪,我為什麼不成全他?”
然後她又想到了李無,心裡忽然砰砰亂跳,那隻因為她腦海裡忽然閃出很久以前的一個噩夢。
她夢見李無找上了何歸來,兩人在劍閣的摘星樓邊決鬥。
她親眼見到李無用一把三尺五寸的劍刺入何歸來的胸膛,她甚至還聽到李無勝利後的狂笑。
夢見何歸來臨死前那溫柔的眼神,還有他痛苦扭曲的臉,她的淚眼模糊,抱緊他從摘星樓邊的懸崖跳下……
她雖然知道何歸來縱橫江湖,很少有對手,但是當時她親眼看見李無擊敗平青道人的那一劍,那是毀滅性的一劍,那光芒的劍氣似乎穿透了她的心,刺痛了她的靈魂。
她想象不到還有誰能阻擋那一劍,心裡害怕也避不開那一劍,所以才做了幾次噩夢。
雖然何歸來對自己還比較有信心,但這並不代表他能打敗李無。
突然想起何歸來,她心裡感覺暖暖地,忍不住又想到宮十三的話,於是低聲嘟噥:“就算他是妖魔轉世,那也是有情有義的好妖魔,豈是宮十三那樣的卑鄙之徒所能比得上的?”
她迷迷糊糊用過早餐後,人也變精神很多,這時太陽已高掛在半空。
熾熱的陽光照在臉上,她精神抖擻,心想這時的雄安鏢局一定熱鬧了,因為突然多了口棺材和一個死人,他們一定召回好手,準備迎擊挑戰的對手。
她在路上邊走邊看,希望見到可疑的人,可見到的大都是來往的商人和普通百姓,心中暗道:“我突然到訪,要是蕭直不在,別的鏢師不知原因又不講理,會不會誤會我是敵人?連姑娘在外,這裡群雄無首,會不會變成一團糟?蕭直是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要他來領導那些老鏢頭們,只怕很多人不服,這雄安鏢局會不會起內訌?”
心中中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雄安鏢局裡充滿了危險。
她忽然看見路邊的一棵樹上畫著暗號,那是用石粉畫出的一朵花,是一朵還沒完全開放的荷花。
荷花傍邊一隻小小的手掌,宛如一個小孩的手在空中伸出,要去觸控荷花。
她急忙向四周張望,臉上露出笑意,卻沒見到熟悉的人影。
這個暗號是何歸來留下的,她知道何歸來一定在附近,而且還在暗中見過她。
當然,這個暗號只有他們知道,那是以前他們去四川時用的暗號。
“他為什麼不肯來見我,難道有什麼事情要自己處理?”
她在心中暗道,然後想起何歸來在自己面前會呆若木雞的樣子,忍不住嫣然一笑。
她猛然抬頭望去,鏢局的大門就在她的眼前,遠遠看去,只見有一個人在大門外慢慢掃地上的落葉。
門外一片淒冷,沒有來往的人,也聞不到人群的喧囂。
大門左右兩邊各有一尊雕像,左邊是張牙舞爪的白額虎,右邊是神態威猛的雄獅,它們頭上都染上色彩,栩栩如生,黑夜裡忽然看見這樣的兩隻猛獸,都會把人嚇一跳。
那面被撕掉一半的旗已經不見,一面青色的旗幟正在迎風飄揚。
她心中疑惑,感覺剛才來是所見的就像做夢一般。
“姑娘有什麼事?”
她眼前見到大門裡忽然走出一個虯髯男子,約三十歲,膚色蠟黃,神色威猛,身穿淺綠色的衣服,依稀感覺在哪裡見過。
她心中疑惑,正要回答,忽然心中驚叫道:“原來是棺材裡躺的那個人!”
她仔細打量那男子,果然跟棺材裡的人長得很像,深深吸一口氣,才回答道:“我找蕭鏢頭蕭直。”
那人淡淡一笑,聲音變得更大,突然熱情起來:“來者是客,姑娘裡面請!”
她進到客廳,夥計將茶水送上了,躬身行禮,然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