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悲?喜?(1 / 1)
不知過了多久,周由悠悠醒來。
睜眼所見,一副女兒家的佈置,而他此時,正躺在地上。
顯然之前所經歷的,並不是一場夢。
周由撐著身體坐起,前方的床上,葉輝瑩倒著,眉頭緊皺,臉色比之前更憔悴了。
周由呆呆的坐在地上,腦袋不由自主地往窗戶看去。
他記得,甄浩總是喜歡坐在視窗的位置,講話就背靠著視窗,感受窗外的山風,不講話就轉頭看窗外的景色。
周由曾經問甄浩,為什麼老是坐在窗戶前。
他說:
“因為窗外,是廣闊的世界。
那裡風是自由的,雲是自由的,而人,也應當是自由的。
但這屋子不自由,唯有在這窗邊,我才能不感到憋屈。
小由,我應當是一道風,這輩子註定停不下來,也註定只能存於外面的天地。
我生來便應當屬於這廣闊的世界,即便是死,我也不能死在這屋裡,唯有曠野,才是我的歸宿。”
是啊,這個男人這輩子一直沒能停下來,一直在追尋他的自由。
可是,這個男人,最後卻一聲不吭地就永遠留在了曠野,留在了他所認同的歸宿。
該為他高興嗎?
應該吧?
他終於不用但心被限制在小小的房間之內,他真正成為了風。
可是,為什麼就是高興不起來呢?
周由想笑,臉卻動不了,保持著面無表情。
他用力抬起手,扯住兩側嘴角往上提。
笑起來了。
但是,這個笑臉一定很醜吧。
他鬆開手,雙手無力垂下,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既然笑不出來,那麼哭呢?
哭一定很容易吧!
人死了,不就是要哭出聲來的嗎?
可為什麼沒有淚流出來呢?
是因為對他的感情不夠深,所以才哭不出來嗎?
是了,一定是的。
一個無聲無息就走掉,留在了他的歸宿,丟下別人一個人的傢伙,誰會和他有什麼感情啊!
周由面無表情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間,沒有去打擾葉輝瑩,走出大門後,還順便將門帶上。
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沒有哭,沒有笑,彷彿一切情緒都在此刻從他身上消失。
他此刻不想思考,只是順著本能,就這樣一股腦往前走。
最終,他停在一個地方。
那是甄浩的房間。
輕輕推開房門,裡面的陳設如同往常一般,他們就靜靜待在那裡,像從前一樣,等待著某個人。
可是它們不知道,從前與它們相伴的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
他像風一樣走了,一如他所想的一樣。
周由走到床邊,隨後直接躺了上去。
枕著床頭的枕頭,抱著一旁的被褥,讓他們將自己完全包裹,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被褥上面殘留的氣息全部吸進自己的肺裡。
這個房間裡,全都是甄浩留下的氣息,是那麼的熟悉,又慢慢變得陌生。
被緊緊包裹在被褥中的周由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安寧,他在這裡,如同躺在甄浩的懷中,能感受到甄浩的存在。
一如曾經。
在被收養後,直到九歲以前,周由都是和甄浩同床而眠,那時的他,只有在甄浩懷中才能安然睡去。
儘管後面為了鍛鍊他,甄浩讓他獨自一人睡一個房間,他也想著某一天晚上,推開甄浩的房門,再次躺在甄浩的懷中,感受裡面的溫暖與安定。
可現在,再也不可能了。
周由就這樣緊緊抱著被褥,如同抱著它的主人,伴隨著那一絲熟悉的氣息所帶來的安定,沉沉睡去。
夜深,天空被黑雲遮掩,無月無星。
整片天地間,唯有夜雨匆忙,生於空,亡於地,無聲無息。
沒人在乎一滴雨的一生過得如何精彩,也沒人在乎這滴雨到底如何死亡。
除了感受過它的人。
甄浩房間內,周由猛地睜開眼,被褥帶來的溫暖,驅散不了他內心的寒。
他是從噩夢中驚醒的。
醒來後的周由依舊是面無表情,不哭不笑,沒人能知道他心中想的什麼。
靜靜地起床,將被褥重新整理好,放回原位,周由走到門口,隨後轉身將房間內的一切東西都掃視一遍,似要將它們全部記在腦海之中。
接著,便毫不猶豫地鎖門,如同將記憶封鎖,隨後向外而去。
雖然夜深,但已經睡過一覺的周由並無睏意。
冷風吹著夜雨撲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個人更加清醒。
他又走至葉輝瑩的房門之外,這次不是來詢問去向,而是詢問詳情。
不過不知道葉輝瑩醒沒醒,屋內燈未明,如果還是沒醒,那就得明天再來了。
雖然門是之前周由帶上的,但葉輝瑩沒醒,進去也沒用。
周由還是試探性地敲了敲門,隨後靜靜等待。
沒過多久,就聽到裡面沉重的腳步聲傳來,緩慢,越發清晰。
隨後門被開啟,葉輝瑩帶著憔悴的臉出現在周由眼前。
依舊是周由離開之前那副模樣。
不過似乎是因為將情緒宣洩出去一部分,不再如之前一樣無力。
“師伯。”
周由恭敬行禮,一如以往,不過卻未含笑。
葉輝瑩看著周由,目光不再如之前一樣暗淡。
雖然周由面無表情,但葉輝瑩能感受到他所散發出來的那種冰寒。
不過她沒有說什麼,而是示意周由跟上,隨後轉身離去。
周由跟上,再次來到葉輝瑩的閨房。
隨後葉輝瑩坐在床上,而周由自己拿了張凳子,坐在她對面。
如今葉輝瑩閨房內的東西已經無法吸引周由任何注意力,他現在只想知道整個事情。
“師伯,七爺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周由語氣生硬,感覺上是在質問。
不過葉輝瑩卻沒有心思管這些。
她搖了搖頭,並未回答,而是繼續拿出那枚海空石戒,將它遞到周由面前。
“這是師兄寄存在我這裡的,你被師兄收養,這麼多年,他早就將你當做親人,如今……”
說到這,葉輝瑩差點情緒再度崩潰,緩了好久以後,才慢慢控制住。
“你是師兄的親人,這枚戒指就交給你了。”
周由並沒有接,只是看著葉輝瑩。
而葉輝瑩也抬頭,與周由目光對視,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兩人的對視並沒有擦出火花,因為他們的目光中有其他東西。
葉輝瑩從周由的目光中看到了極致的悲傷與憤恨,而周由從葉輝瑩的目光中看到了死志。
隨後,周由先開口:
“師伯,能講一講你和七爺之間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