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甄浩,葉輝瑩(1 / 1)
此話一出,葉輝瑩目光中首次出現光亮。
只見她目光微閃,平靜開口:
“你想聽嗎?”
周由點頭,語氣帶著誠懇端坐著答道:
“想。”
“那我便講與你聽。”
故事的開端,在很多年以前。
久到足以讓記憶模糊。
彼時的甄浩尚為一名外門弟子,還未晉入易筋境。
葉輝瑩也才剛完成考核,成為外門弟子。
初見那年,一個22歲,一個16歲,正是最美好的年紀。
兩人相遇是在山門之外,那座山,叫做連璧。
葉輝瑩去那裡是為了採藥。
彼時的她,剛邁入藥道大門,雖不喜出門,但為了將所學與實際結合,還是獨自前往山中。
本來旅途順利,可不想,竟遇到重傷的甄浩。
那時的他,拼死將一隻壬境異種擊殺,但自己也身受重傷,倒在戰鬥之處,無力起身。
若不及時得到救治,便將殞命。
她哪裡見過那種場面,血肉橫飛,強烈的血腥氣息撲鼻而來,伴隨著赤紅的場面,給她劇烈的衝擊,讓她險些沒暈過去。
她從小到大都是在平和的環境中長大,就算是外門弟子考核,也是憑藉充分的藥道知識,摘取了一道癸境草木族來透過,並未見過太多血腥。
但她好險控制住,捏住鼻子,儘量不看周圍橫飛的血肉,上前檢視。
那時,甄浩已經昏迷,完全沒有行動能力,是葉輝瑩揹著他,一步一步往河邊尋去。
雖然並不認識這個人,但藥道仁心讓葉輝瑩不忍丟下他。
後來,在她的治療之下,他成功醒來。
但第一時間沒有感謝救他的她,而是詢問那隻壬境異種的所在。
這不由得讓葉輝瑩氣惱,險些直接丟下他不管了。
索性她脾氣好,在心中不斷勸著自己,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但誰知甄浩聽說那隻壬境異種就丟在原地,也不管自己傷勢如何,就想去拿回來。
但他實在傷的太重,已經失去行動能力,只能躺在原地,嘴裡一直唸叨。
葉輝瑩第一次知道一個男人也能這麼嘴碎。
不僅不感謝救了他的自己,還說為什麼不將他的戰利品一起拿過來。
一直叨叨叨,讓她都想將他的嘴縫起來。
葉輝瑩暗中發誓,只等他能起來走了,就絕不管他,馬上離開。
後來甄浩的傷勢逐漸好轉,他們兩也在這裡一起生活了好幾天。
甄浩也終於不將自己的戰利品掛在嘴上,開始注意到這個一直照顧他的姑娘。
見她年紀不大,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葉輝瑩的話。
葉輝瑩心思單純,哪裡有什麼防備,全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而在知道葉輝瑩是伐均宗才入宗的外門弟子後,甄浩開始得意起來,表明自己的師兄身份,非要葉輝瑩每次和他說話都要加上師兄二字。
葉輝瑩氣惱,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甚至賭氣似的在給甄浩上藥時,故意碰他的傷口。
看到甄浩被疼的齜牙咧嘴,心中的怒氣這才消散一些,甚至內心還有一些小開心。
時間就在兩人這樣的相處模式中過去,慢慢地,甄浩恢復了行動能力。
雖然還無法劇烈運動,但正常的行走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而以葉輝瑩的藥道能力和所擁有的藥材,也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如此,葉輝瑩便向他告辭,準備繼續自己的尋藥之路。
但在這麼多天的相處中,甄浩已經習慣這個溫婉的姑娘的陪伴。
於是他請求能和她一起走,美其名曰後面遇到合適的草藥可以拿他做實驗,兩個人結伴而行也沒那麼無趣,等他傷勢好一些了還可以保護她云云。
而葉輝瑩在考慮過後,覺得他說得對,也便同意了他的跟隨。
此後,兩人便一起開始了尋藥之旅。
雖然葉輝瑩的藥道知識絕佳,但別的就有所欠缺,此前她一個人的時候,在這山中就吃了不少虧。
但在與甄浩同行後,這些虧就幾乎沒怎麼出現。
甄浩雖然沒什麼藥道知識,但因為常年在野外生活,經驗豐富,卻也在心中形成了一套野外生存指南。
兩人如同互補,在這山中的日子倒也安安穩穩,一路有說有笑,沒遇到什麼危險。
後來,甄浩身體恢復了部分戰鬥力,葉輝瑩也覺得此次尋藥之旅的收穫差不多了,便商量著回去。
但甄浩給葉輝瑩講了關於這座山的事。
連璧山之所以叫這名,是因為山頂有兩塊巨大的玉璧嵌連在一起,玉璧與整座山合為一體,用的力越大,越難撼動,想要將玉璧取出,需要將整座山都搬動才行。
但玉璧的材料等級比較尷尬,有能力搬動的人覺得它價值不夠,不願舍力氣,想要它的人卻又沒辦法搬動。
也就讓這兩塊玉璧一直立在那裡了。
關於這兩塊玉璧,有一個傳說,兩個人,將自己的意識融於指尖,分別在兩塊玉璧上刻名,若是刻上去以後玉璧不恢復,那就說明這兩個人是上天欽定的緣分,只要在一起,絕對不會分開。
甄浩在給葉輝瑩講這個傳說的時候,葉輝瑩是不相信的。
哪有什麼天生的緣分,不過就是老人們給這座山編的一個故事而已。
儘管如此,她這個年齡,對世界充滿好奇,就算覺得是假的,但去看看也無妨。
於是兩人決定,在去看過這兩塊玉璧後便下山回宗。
很快到了山頂,兩人見到了佇立在山頂正中的兩塊玉璧。
即便是在白天,也能感受到它們散發出來的瑩瑩玉光。
玉璧周圍也很乾淨,沒有樹木遮擋,也沒有雜草野花叢生,彷彿它的附近,只能存在有緣之物一般。
兩人走到近前,感受著觸控著玉璧,感受它的溫潤。
走近後才發現,兩塊玉璧上還真的刻有幾對名字。
忽然甄浩提議將兩人的名字刻上去,看能不能真的不消失。
葉輝瑩記得,當時甄浩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目光微閃,雖然看著葉輝瑩,但卻不直視她的目光。
她當時不懂,只以為是甄浩怕自己拒絕。
她也比較好奇,當即同意了。
兩人一人選了一塊玉璧,輕輕觸了上去。
“甄浩”
“葉輝瑩”
兩個名字成功刻在玉璧上。
兩人往後退了退,靜靜等待。
只見沒過一會兒,玉璧漸漸修復,兩人的名字逐漸變得沒那麼清晰,隨後直至消失。
見此,葉輝瑩輕笑,打趣道看來兩人之間沒有天定的緣分。
甄浩只得尷尬應和,但葉輝瑩卻沒看到甄浩目中的暗淡。
隨後兩人便結伴回宗。
山門之前分別時,甄浩還是厚著臉詢問葉輝瑩的住處。
葉輝瑩沒告訴他,只說著雖然玉璧沒有留名,但兩人既然遇到了,就說明還是有緣分。
如果下次在外面還有緣再見,下次再見時便告訴他。
說完葉輝瑩便離開了。
彼時的葉輝瑩還對甄浩沒有產生好感,但也不討厭,否則也不會同意和他一起尋藥,一起刻名。
而甄浩便以為是拒絕自己,後來也沒有主動尋找,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
兩人的第二次相遇是在三大協會的商街當中。
距第一次相遇,已是三年過後。
那時的葉輝瑩在商街擺攤,正在與一個人糾纏。
那人買了她的藥,沒過多久又回來說自己賣的是假藥,要求賠償。
可她看了那人退回來的,並不是她賣給他的。
兩人爭執起來,人群也圍上來看熱鬧,她哪裡見過那種陣仗,緊張之下,外加不知如何證明,導致自己有口難辯,焦急的就快哭出來。
而此時,甄浩撥開人群,一腳將那人踹倒在地。
從他身上搜出一大袋假藥,灑在地上。
那人心知理虧,且自己打不過甄浩,便在同夥的協助下逃了。
甄浩本想追去,卻被葉輝瑩一把拉住,這才作罷。
被鬧一番的葉輝瑩也沒了擺攤的心思,又再次遇到甄浩,且可以說是被他所救,兩人便尋了一處安靜的地方,聊了起來。
兩人互相說著彼此這三年的經歷,得知甄浩已經是內門弟子後,葉輝瑩本想叫他師叔,卻被甄浩止住,說想一直聽她叫他師兄。
她也就延續師兄的叫法,沒想到這一叫,就一直叫到現在。
後來甄浩突然開口說當初再見那個約定。
而被甄浩解圍的葉輝瑩已經對他生起了一絲好感,便將住處告訴了他。
之後的日子裡,甄浩便老是找各種理由去找葉輝瑩,兩人也多次結伴外出,一來二去之下,兩人之間也互相生出了愛意。
但是,本以為會一直在一起的兩人卻不想遭到了葉輝瑩家裡人的反對。
上門提親,請求與葉輝瑩結為道侶的甄浩受到了葉輝瑩父母的刁難,認為他資質不行,以後沒辦法保護葉輝瑩。
在葉輝瑩父母和親人的唱衰聲中,年輕氣盛的甄浩氣不過,一氣之下向宗門提交了在外闖蕩的申請,透過後便直接離去。
而本想尋他而去的葉輝瑩被禁足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家庭變故才解除。
但那時她已經失去甄浩的訊息很久了,也就沒了出去的念頭,而是在宗門等他回來。
這一等,又是很多年。
那些年,她經歷了很多事,甄浩的父母亡故,是她幫忙處理後事,因為沒有甄浩的訊息。
隨後她的父母也依次亡故了,亡故前,想要看到葉輝瑩找到道侶的心願也沒能得到滿足,因為葉輝瑩不願讓除了甄浩以外的人成為她的道侶。
慢慢的,她習慣了不出門,潛心研究藥道,也算小有成就。
後來,甄浩回來了,帶著一身舊傷,也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他回來的那天,直接來到了葉輝瑩的住處,在門外靜靜地等候,接著葉輝瑩將他帶入自己的閨房。
那是她第一次讓成年男子進入自己的閨房。
隨後他聽說了自己父母亡故的訊息,也聽說了葉輝瑩父母亡故的訊息。
他沉默,接著躺在葉輝瑩懷中沉沉睡去。
後來,他留在了宗門,卻也沒有向她提親,還是依舊稱她為師妹。
她也沒開口讓他提親,還是稱呼他為師兄。
兩人彷彿又回到了最開始相遇的時候,但他心中有她,她心中也有他。
只是,兩人心中都有了一層壁障,那層壁障叫做“父母”。
他們都沒有能力打破,隔著那層壁障,兩人成了彼此最熟悉的人,也成了彼此最親近的人。
但是,那最後一步卻始終無法走出。
慢慢的,他們習慣了這種狀態,也預設了這種狀態,就這樣平平淡淡走過了幾百年。
後來,他收養了一個孩子,老是帶著他往她那裡去。
她知道他什麼意思。
她曾經說過想和他有個孩子,他曾發過誓。
他在很認真的以別的方式,兌現當年那個承諾。
但是,這個一直叫著她師妹,在她面前總是笑著,一直努力實現著所發的每一個誓言,一直要強,一直與生活作對的男人,終究是微笑著,永遠的留在了過去,永遠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兩個人的緣分,似乎在當年連璧山頂的玉璧上刻下姓名之時,便已註定。
這個故事,訴說了468年的陪伴,今年,她484歲,他本應490歲。
這個兩個人的故事,終究以一個人的失約,劃下了最終的句號。
屋外,夜雨雖然依舊落著,卻如同故事一般,不知何時便會停止。
屋內,故事已講完,無人言語,兩個人,都留在故事當中。
葉輝瑩閉眼,她已經陷入過去的回憶當中。
而周由,在默默品讀著,這份講述了四百多年的陪伴。
自己會遇到一個能夠讓自己陪伴這麼多年的人嗎?
周由問自己。
他不知道。
他短暫的閱歷,還沒辦法承受這麼長的問題。
不過,對他來說,這個問題,可以慢慢在未來尋求答案。
周由將自己從故事中抽離。
雖然甄浩與葉輝瑩的故事讓他著迷,但對他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
“師……伯,”
聽完故事以後,周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應該這麼叫,但他還是開口:
“您和七爺之間那麼長的故事,難道就想讓它就這樣消失嗎?”
周由的話打斷了葉輝瑩的回憶,她睜眼,平靜地看著周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