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步成功(1 / 1)
然而這是什麼時代?是個資訊不發達的時代,是個交通不流暢的時代。
現代傳媒理論告訴我們,一切都透明的話,媒體也就沒得混了,就是因為資訊不對稱,才能給人以充分的想象空間,才能給人以足夠的爭議空間,才能激發人們最大的興趣。
這話本上雖然用的是假名,沒有直接指名道姓說是王瑞賢,不過那假名起的也就和個蹩腳的字謎差不了多少,其水準剛好夠讓落第秀才聯想到王瑞賢王公子身上去。事情關係到千年世家的太倉王家,情節又是這樣的惹人非議,這話本一經推出就掀起了軒然大波,單單為王家辯護者和同情名妓者的口水就掀起了一道巨大的浪潮,其水量足以比擬五月間那場造成了五十萬流民的大水。
在王子晉看來,這個故事會火那簡直是一定的,馮夢龍在後世寫了那麼多段子,真正流傳下來的沒幾個,《杜十娘》在其作品中的地位,可以比擬《小倩》《畫皮》之於蒲松齡作品中,如此經受住了時間考驗的佳作,怎麼可能不讓人為之動容?
此刻他坐在廂房裡,一邊喝著茶水,一邊心裡盤算,這話本出來之後,憑著太倉王家的手腳,不難查到雲樓的樊素頭上,也不知道王家會採取什麼手段?當日他擬定這個計劃後,也曾請示過雲娘娘,能不能用暗指太倉王家,這位雲娘娘似乎根本就沒把王家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就予以批准了,雲樓到底有什麼底氣,在這件事上能和太倉王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對著幹?
“還是說,雲娘娘一早就已經料到,我會利用這件事來刺一刺王家?從她事先透露我可能是被王家所害這一點看來,很有可能就是這樣……”正想到這裡,阿四大步流星從外面奔進來,口中大叫:“一百兩,一百兩了!”一邊衝著王子晉伸手。
王子晉被他打斷了思路,開頭還沒明白,過了會才反應過來。話本一經推出,樊素姑娘也就身價不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歪瓜裂棗有錢就是大爺,得重新包裝,再度登場,西洋說法喚作是“重灌上陣”(話說這裡居然有很多人讀ZHONG裝的,你妹啊,又不是步兵騎兵的,還披甲不成)
今天是樊素重新開張的日子,按照王子晉的策劃,這個階段應該可以直接將渡夜資價碼推到百兩以上。他自己商務經驗豐富,來到這個時代操盤了若干專案,對於江南一帶的市場環境胸有成竹,自然是穩坐釣魚臺,阿三阿四可就不摸底了,整個晚上就跑前跑後地傳遞訊息,直到現在,看樣子樊素今天的情郎算是出來了,價碼不出意外果真是跨過了百兩大關,阿四這就來報喜了。
“好啊,初步實現預定目標,喜事一件,不過呢,雲樓的老闆可不是我王子晉,四哥你要喜錢,得找雲娘娘去要。”王子晉笑言。
阿四聽見他說雲娘娘,臉上笑容登時一僵,訕訕地把手縮了回去,貌似對於雲娘娘甚是忌憚,連報喜都不敢。這就一下子激起了王子晉的好奇心,他一直就覺得這個雲娘娘不一般,整天躲在一座小樓上不見人影,偏偏雲樓上下百十口子對她是五體投地敬若神明,王子晉想打聽打聽都不好開口。
恰好這段時間以來,他和阿三阿四兩個也算混熟了,這話趕話地說到了雲娘娘頭上,少不得試探一下。這也是看著阿四的個性比較直,要是換了阿三,他多半還是不會開這個口。
“雲娘娘……”出乎王子晉意料的是,阿四並沒有想要遮掩什麼,可是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極其無奈的一句話來:“王相公,不是我要瞞你什麼,如今你也算半個雲樓人了,只是這裡頭事情多的很,我嘴巴拙說不清楚……王相公,其實你在雲樓待個一年半載的,多半也就自己弄明白了。”
“哦……這麼說來,大約是和雲樓本身的特殊性有關了。”王子晉心中下了這麼一個論斷,便也不再糾纏,站起身來笑道:“既是如此,咱們一起去向雲娘娘報喜,下一步要不要走下去,也得雲娘娘示下。”
對於成熟成功的職場人士王子晉來說,眼下他對於自己的地位是擺得很正的,自己跟腳不穩,就得放低姿態,甭管別人是不是要利用自己達到什麼目的,先把自身的價值體現出來再說。“沒辦法,不帶金手指的穿越男就是這麼苦逼啊……”
走在通往後院的路上,小路兩旁燈火搖曳,遠處高樓上傳來渺茫的歌聲,聽得人心裡癢癢——這種代表著放浪和慾望的聲音,是個男人聽了都會心裡癢癢,何況王子晉少說也有個把月沒碰過女人了,又在這種環境裡待了這麼久?
無奈,這樓裡雖說是鶯鶯燕燕,可王子晉是一概視如蛇蠍,要知道這個雲樓做的是皮肉生意,而這個時代可是沒有安全小雨傘的!也就是說,這些表面光鮮的鶯鶯燕燕,整日裡都是和無數男人赤身肉搏零距離接觸,經歷了難以估量的體液交換……想想也受不了啊!
一面想,一面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真是想不通這時代計程車子們,居然會有人為這樣的女人贖身回去做老婆,古代人的健康衛生意識有這麼差勁麼?
正在那裡胡思亂想,陡然聽見身邊的阿四叫了一聲:“誰在那裡?出來!”
王子晉連忙停下腳步,他的肉搏實力處於略高於“手無縛雞之力”,而遠低於“能打”的位置,比起身邊的阿四來差了幾條街那麼遠,何況阿四還是他的手下,這種事當然要往後躲了。
黑暗中傳出一把柔柔的女聲:“是王相公和阿四哥?我是小蠻。”
“小蠻姑娘啊,怎地半夜不睡在這裡?”阿四鬆了口氣,笑著迎上去。只見黑影中走出個女子,穿著赭色的衣衫,頭髮鬆鬆挽了個髮髻,月色與燈火輝映之中,輪廓分明的五官猶如雕塑一般,相貌堪比經過PS的現代平面模特。
王子晉幸虧是現代社會久經網際網路考驗的男人,網際網路是什麼地方?三分姿色就是美女,擠條溝出來就是兇器,臉蛋身材身高N圍,凡是能PS的地方全都給你PS個遍,如果不看現實只看網路的話,那麼這個世界就是天上人間了。經歷了這樣的考驗,什麼美女能讓他動容?大不了心中感嘆一聲,原來天然也能長成這樣,不必人工啊……
他踏上兩步,走到阿四面前,向那小蠻點了點頭:“小蠻姑娘,我們這是要去後院請見雲娘娘,姑娘請自便。”話說這雲樓的兩大頭牌,一個叫做樊素,一個叫做小蠻,當初聽說的時候,王子晉忍不住就要吐槽,哪天來個叫做白樂天的客人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將這兩大頭牌相容幷蓄了?
想歸想,這種話當面說就很無趣了,王子晉招呼打完,邁步正要向前,那小蠻忽然挪了一小步,恰好迎在王子晉前進的路線上。
這就是真有事了。王子晉停下腳步,也不說話,只是這麼看著面前這位紅牌小姐。
這位小蠻到底是閱盡千人的青樓紅牌,絲毫不見慌亂,伸出手來掠了掠散發,一雙眼睛中如有水波流動,在王子晉的面上晃了一眼:“小蠻適才從前院來,也見到了王相公的手段,果然不同凡響,只是有一事想請教,不知王相公為樊妹妹編的那個故事,是從何而來?”
杜十孃的故事?王子晉一怔,這個可難回答了,說我幾百年以後從書上和電視上看來的?不過他的思緒很快轉到另一個方面,那就是小蠻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這個故事的原作者乃是馮夢龍,正是蘇州府中名門世家,和他王子晉也是知交好友,當日他著手實行這個炒作計劃的時候,就是寫了封信交給馮夢龍,以倆人的交情和這個精彩的故事打動了這位年方十七歲的小才子,利用馮家的書坊印製出了那批話本。
小蠻會問這麼個問題,想必這個故事和她本身有所關聯,但是究竟是哪種關係?王子晉心念電轉,口中應付:“人之常情,想當然爾。小蠻姑娘為何要問?”
想當然爾,這句話來自千古文豪蘇東坡,適用於一切文學作品,乃是對於“文學作品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的絕妙詮釋,拿來解釋自己的“創作”來源最好不過,滴水不漏。從小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驚詫和不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慢慢福了福:“原來如此,王相公高才,他日定能高中,奴家告退。”說罷向後兩步,身子隱入燈下的黑影中,不一會就沒了動靜。
“這是練過功夫的麼,來無影去無蹤的!”王子晉摸了摸額頭,有種擦汗的表情。雲樓兩大頭牌,樊素他是見識過了,就好像一團火一樣熱辣逼人,這小蠻與之齊名,風格卻截然相反,神神道道地根本叫人捉摸不透,平日裡也難得見她出來一次,這巴巴地半路截住自己問了兩句沒頭沒腦的話就走人了……喂,小姐,你不知道隨便挖坑又不填是很不道德的行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