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又見刀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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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邊在發生些什麼,王子晉心裡有數。說穿了也沒什麼,好比自己是進入了一家新公司,先要站穩腳跟,展示自己的能力,這一點已經初步做到了;然後呢,老闆想要用你了,就會想辦法和你交流溝通,看看你的心性如何,大家是不是一路人,多大程度上能信任你。

第一次登上雲樓,就說明了這一點,他已經正式走進了這位神秘莫測的雲娘娘的法眼之中,即將再次步入升職的軌道了。只不過先見到的是副總,而不是正主兒罷了。

眼下讓他想不通的是,那位雲娘娘在圖謀什麼?對他的定位又是什麼?

原先在他著手幫助樊素炒作的時候,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個精品大茶壺。是的,沒錯,就是大茶壺。別看幹這行要戴綠頭巾讓人很彆扭,可是到了這個地方,不幹這大茶壺他能幹什麼?男色嗎?還真不如大茶壺呢……

可現在他所做的,明顯已經超出了大茶壺的範疇了,即便是個能幫頭牌小姐的身價再上漲十倍的大茶壺,也不需要派兩個花魁來試探吧?雲樓還有什麼業務範圍是我不瞭解的呢?

搖了搖頭,宣佈放棄,反正雲娘娘既然已經開始接觸自己了,接下來用不了多久就該正式對話了,到時候自然真相大白,不在話下,現在想破頭也是白想。下定了這個決心,王子晉還習慣性地對自己的思維過程加以評估,認為在經歷了幾場大變故之後,顯然自己的心理素質又有提高了,不錯,不賴。

整合雲樓的計劃,已經進行了大半,基本上夠級別的小姐都已經納入進來,其間雖有等級差別,不過還是在體系之內,升降什麼的自然有一套評分機制,公開出來自然人人信服。現在還沒有納入這套體系的,要麼是還沒培訓好的雛兒,要麼就是檔次太高,不適合搞一刀切的紅牌們。

這其中,王子晉已經為樊素擬定了獨家方案,按理說另一位花魁小蠻哪怕是單為了個面子,也要爭取一下,可這位冷花魁頗有些“三無女”的氣質,愣是行若無事,偏偏捧她臭腳的男人也著實不少,不用眾位大茶壺幫忙,人家照樣夜夜笙歌客似雲來——價位當然不能和樊素的叫價百兩相比,畢竟少了噱頭。

王子晉坐在門房裡,火盆點的旺旺的,撓著頭,咬著筆桿,正在考慮著如何進行下一步傳銷計劃,忽聽外面有人聲。這裡是門房,來往進出的人不斷,正是上客人的時候,什麼人吵鬧都不稀奇,但這個聲音卻令人印象深刻,正是王子晉當日所見,那名從樊素房中出來的文府管家的聲音!

終究是關係到自己性命安全的大事,王子晉只得按捺住性子,縮在門房裡,只把簾子掀開微微的一道縫,看著那文府家丁走進雲樓院門,忙將簾子放下,退到門房裡間去。

這一小心果然沒錯,他將將退到內間,外間就傳來阿三的招呼聲:“這位爺,您往裡面請,這是咱們樓裡的門房,先生們喝茶休息的所在,沒有小姐!”

隔著內間門,王子晉也能感覺到那外間吹進來的一陣涼風,顯然對方已經一把掀開了簾子,如果自己沒有及時退到內間來的話,這時候就被人看個正著了!不過,沒有聽到外間有腳步聲,顯然阿三的反應夠快,已經拉住了那文府家丁,沒有讓他闖進來。

王子晉心中一動:這文府的家丁,自己先前並不認得他,而是被他給認了出來,而且是相當肯定。那麼今天這家丁陡然衝過來掀簾子,顯然不是為了再確認一次自己的身份,那是多餘。他這麼做,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要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身影,而對方,是不能光明正大地進到雲樓之中的。

“仇人,恐怕就在門外!”一想到這一點,王子晉的心裡就像是被火燒一樣,恨不得一把衝出去,看看到底是誰下這樣的狠手,要自己的命!好不容易,理智才佔了上風,哪怕他現在知道了仇人是誰,也沒人會冒險幫他報仇的,貿然出去說不定還會搭上自己。

無論如何,這是個認清仇人面目的好機會。王子晉又走到門房的外間,從簾子縫中看見那家丁已經被阿三領著往雲樓中走出去了,忙又向外面望。

時近大年,雲樓的生意越發好,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斷,也有幾輛車停在那裡,但從王子晉這個角度,看不清所有的人。他心裡越發著急,正要把心一橫,直接衝出去,眼角一晃看見跛爺一拐一拐地走過來,忙退後兩步,把他讓了進來。

剛要說話,跛爺擺了擺手:“我見阿三領著那人進來,也見他去掀簾子了,你的對頭十有八九就在外面。為今之計,我帶你變了裝束,速速從後門出去,一一看過,想來能認出仇人面目。只是今日對方是有備而來,只怕你報不得仇。”

王子晉咬牙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往常看到這句話,多半是安慰性質,今日王子晉才覺得,用在自己身上真是絕了,哪怕是安慰性質,也安慰得很服帖!

跛爺點頭不語,帶著王子晉在門房後面一掀,又掀開一扇小門。王子晉一呆,他在這屋子裡養了好些日子的傷,可就愣是沒發覺自己眼皮底下還有這麼一道門!

門後是一間小房,跛爺取出一件老皮襖,兜頭套住王子晉,又帶著他從耳門繞出來。這一來一去,從那文府家丁在雲樓前現身算起,差不多有兩盞茶的功夫,雲樓門外依舊是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王子晉正要找個高處仔細打量,忽然眼角餘光掃到一頂轎子,心中一動:“雲樓這樣的地方,怎麼會有坐轎子的人過來?”坐轎子,在明朝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以前是隻有功名在身的人才能坐,後來逐漸擴大到有錢的也能坐了,但那些權勢之家所坐的轎子還是比尋常富商好了許多。

像雲樓這樣近乎下等的青樓,按理說連坐馬車來的人都很少,更別說坐轎子的了,其中必有蹊蹺。王子晉定睛望去,卻見那轎子走得飛快,已經到了轉角處,轎身上卻看不到什麼標識。

這也是應有之義,對方既然是暗地下黑手,當然不會這麼輕易表露身份。王子晉拔腿正要趕過去看個究竟,忽然斜刺裡伸出一隻手來,一把拉住他,有人叫道:“王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文震孟!

只聽聲音,王子晉就認出,這人不是文震孟還是誰?可他之前想過無數次,怎麼也不信是文震孟害他,只因倆人之間除了那幾幅畫的炒作之外,幾乎再沒有任何深交,文震孟好端端地害他有什麼好處?可是現在文震孟的突然出現,卻又在他的這個判斷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到底文震孟在他被刺這件事上,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那頂莫名出現又莫名消失的轎子,裡面又是何方神聖?

文震孟卻不容他細想,一隻手變成了兩隻手,神情無比關切:“王大哥,自從得知你出事,小弟五內俱焚,遣人四下裡尋訪,只盼著王大哥你吉人自有天相,能夠平安,天幸有府中家丁尋訪到大哥下落,小弟先前還不敢確信,想不到大哥果然在此!貴體無恙否?”

王子晉心裡一哂,心說看你那家丁前日慌慌張張的樣子,定然是知道我被人暗害的,你如今又來裝無辜扮清純麼?哪怕不是你做下的,你也不能說對這事一無所知吧!現在裝出這般樣子,不是等於招認了你和我被刺這件事有關!

他既然已經存下了暫且避禍,他日再來報仇的心思,又確信文震孟和此事有關,那就是抓住了線索,登時也不著急了,藉著拱手,不著痕跡地脫開文震孟的雙手,微笑道:“王某僥倖得脫大難,有勞賢弟掛懷,只是那日事出突然,王某也沒看清楚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不知賢弟可有線索?”

拿一個對方明知道答案,卻又不能明白說出答案的問題來質問對方,這是一種很有趣的心理遊戲,通常沒有足夠訓練的人,都會在這種問題下露出些馬腳來。文震孟是個少年,而且是從小醉心於書畫的少年,他縱然聰明,卻哪裡知道這裡頭的別別翹?

登時舌頭有些打結:“這,王大哥,小弟一心尋訪大哥的下落,至於兇手何人,未嘗,這個未嘗注意。如今大哥無恙歸來,便是大喜,待慢慢訪查便是,總要為大哥報了這仇。”說到後面,才算流利了許多。

王子晉卻在心中冷笑,好大一個破綻吶!我出事的時候,身邊僅有的兩個隨從都被滅了口,可以說除了兇手之外,沒人知道出事的詳情,你文震孟的話編的還算圓,可這反應也太心虛了吧!倘若是裝作完全不知道我出了什麼事,倒還更正常一些。

“多承賢弟盛情,容當後報,如今王某就藉助在這間青樓之中,此處風景佳妙,賢弟可有興致來和愚兄一敘契闊?”

文震孟家教謹嚴,這青樓是極少進的,下等青樓更是絕足的去處,文震孟哪裡肯進?“王大哥,你那些下人還在家中等你訊息,尚有許多生意,等你拿主意,豈可流連青樓之中?來來,請與小弟同車,這便回家去吧!”

這一去基本上就和送死沒什麼區別的,王子晉哪裡肯走?兩個人拉扯了一會,文震孟到底心虛,見王子晉執意不肯走,也看出他對自己懷有戒心,只得怏怏放手,嘆道:“無怪大哥謹慎從事,兇手身份不明,原該如此。這般,小弟也就不勉強大哥,這廂別過了。”說罷登車而去,還不忘揮手道別。

王子晉見他遠去,暗暗咬牙。他和文震孟交往數次,知道這少年公子的秉性算得上純良,和自己又沒有利益的衝突,自己被刺這件事,文震孟定然不是主謀,只是看今天這樣子,他也是個知情者,甚至可能和主謀有相當密切的關係,否則徑自進來請自己回去便是,何必叫個家丁來搞這樣的玄虛?

他轉過身來,又在雲樓前的人群中掃視了一週,再沒見到可疑的人,看來要麼對方已經坐在那頂轎子中走了,要麼就是根本沒出現,只透過文震孟來試探了一下自己而已。

“等我發跡回來,等我從京城發跡回來!”在這大明朝時代,憑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沒有指望透過科舉之途出人頭地,那不光是智商的問題,而是自己從小接受的就不是儒家的教育,這已經成了本性,光靠啃幾本書是扭轉不過來的;當兵就更不用想了,當炮灰領盒飯的可能性超過千足黃金。

成功之路,到底要如何走?想來想去,王子晉忽然發覺,從青樓這樣下九流的地方,逐步積累起資本和人力,居然貌似是個不錯的選擇,在這層次,金錢利益有著意想不到的魔力,簡單而有效,根本不會出現大家合作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人從身後捅刀子的情景。

“那就這麼幹下去吧,起碼在現在,雲樓依舊可以讓我獲得更多的資源……”

只是變故總在不經意間發生,他剛剛收回目光,抬腿向雲樓中走去,陡然間耳邊響起一聲暴喝:“小子,納命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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