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朝鮮傳變(1 / 1)
既然作出了決定,王子晉就不再遲疑,囑咐檀香在這裡好好養病,也就沒他什麼事了,哪怕他現在只是個新紮的大茶壺,對於檀香這小丫頭還是有些心理優勢的,總不成還守在病榻前伺候湯藥吧?
出了中艙門,樊素正要拉著他走,卻見雲娘娘的一個貼身丫頭秀兒站在那裡等著,小姑娘十五六歲,精得跟個猴似的,笑嘻嘻地衝著王子晉道:“多事相公,事還真的多哩!這麼小的丫頭,我見猶憐吶,大冷天巴巴地追出幾百裡來,寧死也不肯走,了不得吶王相公。”
王子晉回報以同樣的笑容,就是不真不假那種:“秀兒姐姐哪裡話來,要是這丫頭有你一半的機靈,我也不能下狠心趕她走吶,更不會弄得這麼狼狽咯。”寧得罪閻王,莫得罪小鬼,這是古代人的智慧;寧得罪領導,莫得罪秘書,這是現代職場的血淚教訓,兩世為人的王子晉接受雙重教育,怎麼會得罪這個丫頭。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秀兒丫頭樂得前仰後合,連連擺手:“唉呦,王相公好甜的嘴巴,奴家可承受不起……吶,娘娘有請,這便隨奴家去吧?”
又有事了?王子晉心中大致明白,這次出來連夜趕路,雲娘娘還沒來得及找自己細說緣由,現在在崇州換了海船之後,順風下杭州灣不過一天一夜的功夫,也該是談這個問題的時候了。
雲娘娘照樣是那副絕對不難看,但是也絕對不會讓人願意多看的鐵板臉,見他進來,倒是客氣了幾分,欠身示意他就座,王子晉斜了半個身子坐了,擺出一副接受領導談話的架勢,心中卻有些小小鬱悶,話說身為一個穿越男,各種福利待遇都不怎麼樣,遇到一個青樓的女上司,也不給人以什麼遐想的空間,怎麼平時讀到的小說裡,出來一個都是絕色美女呢?
雲娘娘再厲害,也不是他肚裡的蛔蟲,怎料到他的念頭能轉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去了?船艙中並無旁人,連她的姐姐,那位陳大娘娘,還有貼身丫鬟秀兒都不在,雲娘娘的開場白就有些出乎王子晉的意料:
“王相公,這一次去了紹興府,回來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不是重點抓好樊素周邊的產品開發和傳銷事業麼?這活可是個新鮮玩意,洗腦這種事別人是幹不了的,就算要放手,也得至少開了一期班以後,等自己選拔出合格的講師來,才不用親力親為。
傳銷和正經的商業推銷,相差其實不是太遠,因此王子晉雖然沒真的幹過傳銷,也能應付得來。但現在年還沒過,前幾天才跟雲娘娘說好了要做的事,這是有什麼變故?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子晉小心翼翼,他眼下可沒有多少退路可走,惹翻了雲娘娘,說得極端一點,人家可是海盜集團出身的,這船在大海之上,一刀砍了丟在海里,水花都沒人看得見。
“開年過後,三個月之內,要把前次我所說的那個傳銷社給鋪開去,這事娘娘是點頭了的。只是一開始,要花些銀子,也不能指望掙太多的錢……”王子晉正在那裡打預防針,雲娘娘忽然切入道:“王相公,你近來遭人刺殺,似乎仇家已經找到了雲樓來,這件事又是個要出去跑街的,不可能再躲在雲樓裡,這其中的安危,你可考慮過?”
王子晉一攤手,我怎麼沒考慮過,可是怕就有用麼?哪怕躲在雲樓裡一輩子安生,到頭來還是死的默默無聞,難不成墓碑上寫個“過往的人們,這裡躺著的其實是四百多年以後來的人,只是他混得實在愧對諸位穿越先輩,到死也只不過是個大茶壺而已”?那樣的話,跟橫屍街頭其實也差不到哪裡去啊!
再者說,已經上了雲樓這條船,選擇了這條路,他還有得回頭麼?“也只能小心防範,請娘娘多派高手護身罷了。”
原以為雲娘娘是要看看他的決心如何,可誰知那張鐵板臉卻微微笑了起來。王子晉眼睛雖然沒有正視雲娘娘的臉,餘光卻也不放過她臉上的表情,不禁就是一怔,這笑容看著……怎麼這麼怪呢?好像只有下面半張臉在笑,上面半張還是死人臉一樣,莫非這位雲娘娘和後世的史泰龍一樣,有半邊面癱?話說回來,笑的這半張臉,還挺有看頭哩!
“些許小事,無非是多掙少掙些銀子罷了,奴家先前要相公操勞此事,不過是想看看王相公胸中丘壑,如今形勢有異,怎好眼看著王相公如此大才,為了這區區小事身處險地?這一樁事,就先放一放吧。”說罷,也不等王子晉對此有所表示,雲娘娘話鋒一轉,終於談到了這次的旅行:
“王相公,可知奴家此次兼程南下紹興府,是想要見什麼人?”
王子晉很坦然:“跛爺說了,應該是青藤居士吧?想不到他尚在人間?”
雲娘娘聞言,輕嘆一聲:“不錯,就是青藤居士,他老人家一生坎坷,如今確實尚在人間,但我接到訊息,恐怕是熬不過這個年去了,是以連夜趕去,希望能見到他老人家最後一面,順便,也有一件小事,想要請他老人家為我解惑。”
王子晉半是意料之中,半是意料之外,聽這意思,雲娘娘確實和徐渭有些關係。他讀過徐渭的生平,這位才子自從胡宗憲倒臺之後,日子就過得很潦倒,一度發狂入獄,連自己的老婆都殺了,有人說他是一生坎坷,二兄早亡,三次結婚,四處幫閒,五車學富,六親皆散,七年冤獄,八次不第,九番自殺,簡直就是十分倒黴!
就連他自己僅有的幾個好朋友也都斷了來往,最後死了連個送終的也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居然還有云娘娘這一門社會關係呢?
不過,這事和他關係不大,他感興趣的是,雲娘娘先是叫他放下年後將要展開的傳銷策劃工作,又帶著他連夜來見徐渭,想必是有什麼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他。是什麼事這麼重要?要知道如果傳銷策劃順利實現,那可是一年幾十萬兩銀子的大買賣,大明朝自從張居正的一條鞭改革之後,歲入也不過才四百多萬兩銀子!
是雲樓暗地裡進行的海外貿易?王子晉暗自搖頭,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這事暫時還輪不到他來操心,如果雲娘娘真的就這樣讓他參與到這件事當中,那他還真的要小心了。
莫非,是和雲娘娘方才所說的,那件要請徐渭為她解惑的事情有關?可是,貌似徐渭晚年,這個腦子不是太好使吧……
想了想,王子晉才道:“若是青藤居士尚在,以他的大才,要給咱們一些指點,諒來也是易如反掌。可是,就怕青藤居士性情古怪,又或者,這個身染疾病啊!”他已經說得夠客氣了,徐渭發狂之後乾的那些事,說出來都駭人聽聞,殺老婆是一件,自殺好幾次,手段還特別殘忍,雖說男人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可你狠到了拿釘子耳朵孔,又拿錐子扎小弟弟,這樣的事聽聽都叫人心裡發毛啊!
那個曾經冠絕一時的超級大腦,還能運轉麼?王子晉這次跟著來,只是想見見聞名已久的大名人,可沒有期待更多。
雲娘娘是何等人,豈能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又是輕嘆一聲:“唉,我也知道,也沒有對此抱太大的期望,只是茲事體大,我實在難以決斷,環顧當世,這件事上能看得清楚的人只怕不多,以我的身份,也只能找到青藤居士求教了。”
看在這件事多半和自己有關的份上,王子晉也就多問一句:“娘娘,究竟何事難以委決?一人智短,眾人智多,若是小生能夠與聞一二,說不定也有些愚見?哪怕不成,娘娘說出來,沒準自己就悟了。”這倒不是他瞎扯,人的思維有時就是這樣奇怪,你一個人在那裡想,跟你找一個人說出來,哪怕就是你說別人聽,這效果還就不一樣,沒準這思想的火花說著說著就爆發了出來,要不怎麼頭腦風暴那麼流行呢?
雲娘娘沉吟片晌,居然應了:“也罷,反正現在不告訴你,明日到了青藤居士府上,你還是要知道的。嗯,咱們雲樓海外也有生意,這你是知道的了,大約半年之前,有人冒死傳回個機密訊息,說是大明東北海疆,將有大事發生,不利於大明朝……”
她話猶未了,王子晉已經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難道說,是日本的豐臣秀吉要入侵朝鮮?!”
這事,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回到大明朝之後,王子晉也曾經試圖梳理一下腦子裡的記憶,發揮發揮穿越者的固有優勢專案,找找可以利用的歷史大事。可是他很快就鬱悶地發現,雖然自己在現代商場已經算是個愛讀閒書的人了,可是對於真正的歷史還是所知寥寥,僅有的一些知識還是來自於小說和影視作品。那些東西的可信度有多高?天曉得!
就算可靠,可那些大事要麼和他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塊,要麼就是他也記不清楚其中的許多細節,就不用說要如何上下其手佔便宜了。
可是啊可是,再怎麼樣,這萬曆三大徵的頭一號大事,日本在萬曆年間的侵朝戰爭,怎麼能忘記?那不就是明年,萬曆二十年就要發生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