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君心我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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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撈上來了,幾口水控出來,再灌下一碗薑湯,燃起個旺旺的火盆,按照醫生的說法,檀香這條小命也算是保住了。可是,王子晉的煩惱並沒有結束,眼下,他的煩惱以一種名為“樊素的嘮叨”的形式出現。

“王子晉,你太沒良心了!”樊素義憤填膺,絲毫不因為是王子晉親手把檀香從冬季的水中撈上來這個事實,而對王子晉寬打幾分,指著他的鼻子予以痛罵:“那不過是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有些揚州瘦馬也就那麼大!她能有多少壞心眼,能怎麼你?你就這麼不待見她,非得要把她逼死麼?退一萬步說,你不要她也就算了,幹嘛還去撈她?任她死在水裡好了!”

王子晉皺著眉頭,不說話。樊素所說的這些,也正是他所煩惱的。檀香能一個人找到崇州來,追上自己所乘的船,這裡面一定有文章,用運氣,用檀香自己的努力,都是解釋不通的。按照之前所知的,檀香應該是從文震孟那裡得到的訊息,可是他了解文震孟,那就是個不怎麼懂事,一心愛畫畫的小子,他有什麼本事拿捏住自己的行蹤?這個時代,可沒有GPS衛星定位導航!

說白了,檀香能在崇州追上自己,內中不知包含了多大的人力物力,誰給她,誰幫她?這些人的目的,不就是讓檀香能跟在自己的身邊嗎?

王子晉的想法很簡單,假如這些人對自己真是好心,又有這樣的勢力,在自己還在雲樓的時候,派人來送個訊息很簡單吧?哪怕是透過檀香,也比現在簡單多了,何必花費偌大的心力,來這麼一出月下追韓信?

那麼,如果對方是不懷好意,這檀香就不能留在身邊了,哪怕她對自己沒有壞心思,也一定會被人利用,否則那些人吃飽了撐著?!因此他覺得,自己在碼頭上對檀香所說的話,才是最佳的處理辦法,把檀香打發回去,和自己沒了關係,這小姑娘也就不會受到牽連,靠著自己留給她的那些浮財,應該能過上好日子。

可誰知道,檀香來了這麼絕的一手,把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大冬天跳到水裡,這可不是會水不會水的事,看過泰坦尼克就知道,凍死一個人用不了半個小時,得了肺炎也差不多是不治之症。

眼睜睜看著跟了自己半年的小姑娘死在水裡,這種事王子晉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於是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一時衝動的後果,就是此時的一腦門子官司。

最終,還是隻能無奈地長嘆一聲:“罷了!人命關天,救都救下來了,還想那麼多有什麼用?我這條小命已經兩次被我撿了回來,大不了再多撿幾次好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樊素正罵得痛快,忽然見王子晉改了面孔,還楞了一下,隨即笑逐顏開:“對麼,我說你也不是那麼沒心肝的人,總不會見死不救的。我看這小丫頭實誠,不像是害你的人,怕什麼?有咱們雲樓護著你,誰想對付你都得掂量掂量,就這麼個小丫頭,翻不了天!……咦,你的小命怎麼是被你自己撿回來的,明明是跛爺給你撿回來的吧?”

王子晉懶得理她的絮叨,再說下去沒準她就能給你把話題從檀香身上扯到她自己身上,然後問自己會不會跳到江裡去救她……別奇怪,這事樊素絕對幹得出來,她對王子晉給她編的那個故事超級著迷,已經有點弄假成真的味道了,況且故事裡的樊素也真的跳過江的。

“小生的故事編得太好,太有代入感了,尤其是對青樓小姐而言更是如此,這是沒辦法的事……”王子晉暗地自我陶醉了一下,渾然不記得這本是自己搶佔了正太馮夢龍的經典。他站起身來,大步走出船艙:“我去看看檀香怎樣了,這從水裡撈上來,不吃東西可不成。”

倆人一前一後,轉到了後艙,檀香正躺在床上,一見到王子晉進來,也不說話,就那麼抿著嘴,定定地看著他,眼淚無聲地往下直流。

王子晉當即被打敗,當初在一堆水災難民之中挑出檀香來,就是敗給了她這純淨無瑕又會說話的大眼睛,今日依然如此,不可阻擋啊!他大步走到床前,伸出手去摸了摸檀香的額頭,發覺並沒有發燒,算是放心了,至少不大會因此得了肺炎,便嘆了口氣:“檀香啊,是我不好,不該懷疑你……”

話音未了,檀香那雙眼睛裡宛如朝陽初升一般,爆出萬千光華,渾不若方才那心喪欲死的可憐樣,顫聲道:“公,公子,你還,還要我嗎?真的還要我嗎?”

王子晉又是一陣鬱悶,對自己說我下輩子一定要做壞人,再也不當好人了,當好人實在是太累了,卻還是點了點頭:“要,我怎麼會不要你?不過我現在也是寄人籬下,你就別說伺候不伺候的話了,還有,我現在是在青樓裡面,這地方你一個小姑娘家不方便……”

沒等他說完,檀香一骨碌爬起來,抓住他的手連聲道:“公子,我就伺候你,青樓我也去,我就伺候你,別的事我都不管,不問,方便,我方便的!”

王子晉心說這不胡鬧麼,有清白的小女兒家進青樓的麼?你往後還嫁不嫁人了?不得不說,王子晉對於這小丫頭是有感情的,倒不是說他蘿莉控,王子晉的口味沒這麼重,而是自從他買了檀香以後,這小丫頭伺候他是盡心盡力,讓新時代的大好青年充分享受到了地主階級的腐朽生活,成功地把他改造了,讓他在安然享受這種腐朽生活之餘,對檀香也是頗為憐惜,養只寵物還有人當兒子呢,何況是個活生生的小姑娘?

當然你也可以這麼說,由於王子晉之前生活質量的提升,使得他對於這生活質量一部分也充滿留戀,這一部分自然指的就是檀香——無非就是個說話方式的問題。

關於青樓適合不適合小姑娘這個問題,原本王子晉是想要對檀香再進行一番教育的,可是這其中不免就要涉及到青樓女子的身份地位問題。他現在在哪裡?一艘滿載著青樓從業人員,其中至少有三名現役從業女子的船上,這對於無疑是個敏感的話題,遠的不說,身邊就坐著一位,正在那準備瞪眼珠子呢,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談這個問題?不合適,絕對不合適!

因此他也只好閉嘴,採取政治領導探望病人的標準口徑:“你放心~安心養病~把身體養好了,組織上還是要給你加擔子滴~不不,是我還是要用你滴!”

別人或許不習慣,檀香伺候了他半年,而且還是王子晉剛剛穿越過來的那半年,對於他的種種奇談怪論,再沒有人能比她更適應了。此時聽到王子晉的話,檀香先是好笑,跟著就是一陣親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見她笑了,樊素因為王子晉的關於青樓女子的不當言論而憋住的火也散了,王子晉也終於放下心來。不管怎麼說,不管害自己的人想要利用這個女孩子做什麼,看到她沒事,會說話,會笑,以後還會長大成人,這總比看到冰涼的江水裡一具冰涼的屍體來得好吧?了不起多加提防就是了,間諜還能被策反呢。

哭啊笑啊落水啊得救啊,外加奔波幾百裡的辛勞,檀香這會一鬆下來,真是支援不住了,扯著王子晉的手沒一會就沉沉睡了去,睡著了也不撒手,王子晉輕輕掰了兩下,發現她的手指骨節都凸出來,用得力氣不小,心中一軟,也就隨她抓著了。

見檀香睡得熟了,樊素湊到王子晉的耳邊,悄聲道:“王相公,你現在不怕她是來害你的了?肯要她了?”

王子晉搖了搖頭:“豁出命來害我?這小姑娘和我沒那麼大的仇,也沒那麼深的城府。我剛才不要她,只是怕連累到她而已,敵人既然處心積慮把她送到我身邊,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可是……”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握著的小手,聲音越發低沉了下去:“既然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也就不用擔心什麼連累了,我和她盡力周旋,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可恨的是那些敵人,竟然連這小丫頭都不放過,到底是誰,和我有什麼仇?!”

聲音雖然低沉,但其中刻骨的寒意,讓樊素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看王子晉的眼神也有些變化。平日裡相處,王子晉胸懷錦繡,談吐不俗,對她是諸多相讓,談笑風生的,幾時見他有過這樣的表情?也是直到這時,樊素才知道,那一次雪地的死裡逃生,在王子晉的心中到底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

情不自禁地,樊素伸出手去,兩隻手把王子晉和檀香相握的雙手都包裹在內。花魁娘子望著新紮大茶壺,柔聲道:“王相公,你別擔心,有什麼事,我,我們和你一起承擔。”心裡卻是一陣發緊,要死了,差點說走了嘴,要說我們,不能說我……

樊素啊樊素,你可莫要忘了那個怒沉百寶箱的樊素,男人是那麼好信的嗎?

在男人面前堪稱身經百戰無傷無損的花魁娘子,第一次為了一個男人忐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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