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總兵如松(1 / 1)
近百年的日本戰國時代,雖然舞臺並沒有中國的戰國那麼宏大,登臺人物也不如中原戰國群英那樣的璀璨奪目,但在日本文明的發展上,卻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可以說,日本走向近代的大門,就是從戰國時代開始的。
——只不過,跟同時代的中國同樣悲摧的是,中國在大明朝開始的近代文明程序毀於滿清入關之後的保守統治策略,日本則是在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手中開創的安土桃山時代,毀於德川家康鉗制全國上下的江戶幕府統治。
而此時,萬曆十九年,公元1591年,也正是號稱戰國第一風雲兒的豐臣秀吉統治的最後階段。在這個時候,他已經完成了日本形式上的統一,連最後一個不聽話的關東大名後北條氏,也隨著小田原城的開城投降而雨打風吹去。除了暫時沒有親生子嗣繼承自己的地位之外,豐臣秀吉此刻稱得上是志得意滿。
不過,他也有相當大的煩惱。戰國百餘年,日本各地烽煙四起,如今雖然次第削平,但也留下了巨大的隱患,最突出的就是,國內能打仗的人太多了!日本自從源平時代以來,幾百年都是武士佔據主導地位,造成了一個龐大的職業武士階層,這個階層的權力在戰國時代更是到達了登峰造極的程度,豐臣秀吉雖然憑著他的手腕完成了全國形式上的統一,可他也知道,這麼多除了打仗和禍害老百姓之外,什麼都不懂的武士在國內憋著,那是一定會憋出大事來的。
於是,對外擴張就成了他的必然選擇,而這也是那幫整天為了自己的地盤擴大而奮鬥不休的武士們慣有的思維。擴張,目標在那裡?看看地圖就知道,根本不用想,日本要想向外擴張,除了打朝鮮之外,還能打哪裡?話說唐朝的時候,日本人就已經試水朝鮮半島,只不過在白江口被當時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大唐軍隊一棍子悶了回去,如今是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於是日本的目光再次對準了朝鮮。
話說,他們為啥不打大明呢?不是幾十年前才鬧過倭寇麼?再來一次就是了!
說這話的,也就是像王子晉這樣,被“倭寇”倆字的字面意思給矇蔽了的外行了。實際上,日本人自己都管那些海盜叫倭寇,抓住了照樣砍殺,最終中國倭寇之患的平息,日本說起來也有那麼一點功勞的,這事和日本的主流官方,還真沒太大關係。
萬曆十九年,豐臣秀吉正式啟動了侵朝戰爭的計劃。他在九州建立了臨時的居城名護屋城,調集大批糧草輜重盔甲兵器,至於日本軍隊中最為關鍵性的火藥和火槍(人家叫鐵炮,這是日本人的常見病,非要起個大大的名號),更是大量囤積。而日本原來是沒有水師的,那些所謂的“水軍”,什麼能島水軍,因島水軍之類,其實都是打劫兼打魚的海盜,在近海劃劃小船還罷了,真遇到大風浪直接抓瞎。
朝鮮和日本離得雖然近,好歹也隔著一道海峽,這跨海作戰,制海權當然是頭等要事,因此豐臣秀吉一早就委任小西行長、九鬼嘉隆等手下,負責整合全國水軍,打造新式船隻。
說到這裡,王子晉猛然想起一件事來,便問:“陳大娘,我聽說那什麼九鬼嘉隆,在日本也頗有名氣,喚作什麼海賊大名的,曾經打造鐵甲船,他們現在造的就是這種船麼?”
陳大娘頗為驚奇:“人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果然不假,王相公你連這事都知道?不過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九鬼嘉隆所造的什麼鐵甲船,不過是在日本的安宅船上掛上鐵皮以躲避箭矢而已,臨時打打仗還行,到了海上可經不得風浪,因此還是要造新船。”
哦~王子晉這才明白,敢情自己曾經在幾代遊戲裡很起勁地升級出來的所謂鐵甲船,根本就是個唬人的雞肋玩意!想想也知道了,船型還是那個船型,動力什麼的都不變,加裝上鐵甲之後,防禦力是上去了,機動性和安全性鐵定是直線下降了,這種船在近海跑跑都要提心吊膽,哪能出外海?
這個洋相一出,他更加謹慎起來,看來遊戲知識果然是太不靠譜了,不足為信,不足為信!還是多帶耳朵,少帶嘴巴為妙。
可是聽著聽著,他又覺得,遊戲知識還是有其作用的,起碼說到日本戰國時代的那些人,陳大娘就絕對不如王子晉熟悉了,這廝連豐臣秀吉手下重臣石田三成和猛將加藤清正等人嚴重不和都知道,甚至還知道據小道訊息,石田三成和豐臣秀吉的寵妾澱姬有姦情!
面對陳大娘不可置信的目光,自知說走了嘴的王子晉再度乖乖閉嘴。其實這也不怨他,誰玩遊戲會在意真正的歷史文化?正經是那些歷史背後的八卦,才更讓人興致勃勃地去探究,他心說我還有好多沒說呢,上杉謙信都能是女的,說出來怕嚇著你!
陳大娘是個毫無疑問的美貌女子,而且是那種超越了年齡侷限的美女,跟她的妹妹比起來,無疑更具有女人的魅力;她對於日本的情況也是相當的瞭解,日語更加精通,而用這樣的方式來教授日語,無疑又很符合語言學習的規律,於是王子晉便沉浸其中,渾不知時日之飛逝,等到志村虎之助又跑進來打斷他們時,才知道已經過了杭州灣,從此棄船登陸,走上幾十裡就到紹興府了。
船上帶得有幾匹馬,這時候都已經備好了,王子晉倒也能騎著馬溜達溜達,飛奔之類高難度就敬謝不敏了。當下選了一匹馴良的牝馬騎了,留下檀香在船上休息,雲娘娘為首,一行七人向著目的地而去。
此時已經是大年二十八,紹興府是江南繁華之地,處處人煙,這一路上到處都是過年的味道,簫鼓之聲時時可聞,年糕的香味飄散空中,一派盛世景象。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再想想千里之外即將上演一場血腥的戰爭,而自己正盤算著要怎麼從中取利,王子晉不禁有種很違和的感覺。
不過很快,他的這種感覺就被更違和的景象給壓了下去。
假如不是雲娘娘示意到了地方,王子晉真的不敢相信,這座四面漏風,牆倒頂破,根本就好像被人捨棄的荒屋,就是大名鼎鼎的青藤居士徐渭的住處!也難怪他晚年要自嘲是“幾間東倒西歪屋,一個南腔北調人”了。
不過,稀罕的是,這麼一間破屋子,這麼一個落魄之人,院門外除了他們一行,居然還有別的訪客。十幾騎戰馬圈在一處,馬上的騎士個個形容剽悍,神情沉勇,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穿得倒是整齊光鮮,手裡還捧著許多禮品,看樣子也是來拜見徐渭的,禮數倒不缺。
雙方碰面,自然都要相互打量打量,在對方的眼中,其實王子晉他們這一行也很不倫不類,他是個書生模樣,穿著長衫,雲娘娘和陳淡如雖然蒙了面,也是貴婦裝束,餘下志村為首的四個壯漢孔武有力,而且都是見過血殺過人的,兩下里眼神一碰就好似有無形的火花四濺。
“大公子,這些人來得蹊蹺。”其中一個老者上前一步,對為首的一箇中年漢子低聲道。
那中年漢子氣度沉雄,眼神凌厲之極,整個人就如一把出鞘的寶刀般,靠近些都有種被傷到的錯覺。他站在門外,正等著裡面開門,聽這老者提醒,才回頭掃了一眼,王子晉登時就有種低頭找盾牌的衝動,這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刀鋒!
什麼人,有這樣的氣勢?不過看樣子,這人對於徐渭卻很是尊敬,掃了那老者一眼之後,低聲吩咐莫要多事,便又回過頭去,衝著門中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道:“學生李如松,特來給老師拜年,萬望老師賜予一見!”
此時離得近了,王子晉聽得分明,渾身就是一震。他這日來就在琢磨朝鮮的事,肚子裡那點可憐的歷史知識翻來覆去好幾次了,能想起來的都複習過,這其中,大明軍入朝的第一位統帥李如松,當然是重中之重。誰知居然這麼快就能見到本人!這,這是歷史的車輪又在轉動了,還是某人穿越扇動了蝴蝶翅膀所致?
咦,不對,李如松在那裡自稱學生,他和徐渭有師生之誼?王子晉努力回想自己的記憶庫,發覺似乎還真是這麼回事,在徐渭的傳記中就提到,他從冤獄中出來之後,曾經到北地遊歷,受到當時遼東總兵,名將李成梁的聘請,在他家中當過西席,教的就是李如松兄弟。
那麼,李如松在這裡持弟子禮求見,也就不足為奇了。可是朝鮮即將爆發戰事,遼鎮作為最靠近朝鮮的大明邊鎮,也應該風聲漸緊了,李如松這個時候怎麼會跑到紹興府來,巴巴地求見徐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