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城門難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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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米酒只是家釀,當然沒有什麼品牌,也無所謂酒精度數,不過根據王子晉的口味判斷,好歹也有二十多度,關鍵是米酒的特性就是後勁足,再加上是純糧釀造而非酒精勾兌,這一頓酒拼下來,王子晉就情知自己要栽了。

來到大明朝的時代之後,王子晉還沒有真正醉過一回。要說酒量,他確實是不小的,哪怕是在前世,喝五糧液都能灌個三瓶下去,更別說他是做市場的,酒席上各種混酒的喝法五花八門,用身經百戰來形容絲毫也不為過。

但他不醉,不是不能喝,而是不敢醉!心中藏著一個最大的秘密,身邊沒有一個放心的人,甚至在他剛剛到達這個時空的時候,每一次睡著了都不知道會不會再醒來,醒來之後又是哪個時空!叫他如何敢喝醉?

這不是什麼空想,人喝醉不喝醉還能由著性子麼?可實際上,王子晉親身經歷的不說,他身邊就有不少人有過類似的經驗,譬如一名公司的女同事,因為相貌生得美豔,經常在酒桌上遇到不懷好意的騷擾,被人灌酒那是家常便飯了,那可是業務酒,喝不下去也得拼命喝。而這位女同事,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不論被人灌成什麼地步,哪怕是一個人連路都走不穩,扶著牆一點點蹭,都能蹭回自己的房間去,然後關上門就萬事不知。

如今,王子晉也能體會到她的心境了,和那位美女同事相似,她是要保護自己的貞節,而王子晉則是要保護屬於自己最大的秘密。他醉不起,不能醉,一句醉話,或許就能葬送他的一切!——雖然說,或許醉過去,就又能回到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了?

今夜,王子晉喝了穿越以來最兇的一頓酒,場面上是無論如何不能輸了,事實證明,他這樣堅持,起碼沒有起到什麼壞的作用,沈嘉旺貌似也沒有和他結下什麼樑子。不過喝完之後,哪怕酒勁上頭,對於周遭的反應都開始變得遲鈍了,他心裡還是緊緊地繃住一根弦,提醒自己,要牢牢管住自己的嘴,你身邊沒有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穿越者的悲哀麼?或許吧,可事實上,哪怕是在穿越之前,搏殺在商場上的時候,在那鋼筋水泥的叢林之中,王子晉同樣感到這樣的孤單,同樣無法相信身邊的每一個人。所以,其實他也沒對這種孤單的處境覺得有多麼悲哀。從這一點上來說,現代文明社會也同樣是鍛鍊人的,不比古代差。

朦朦朧朧,他只覺得被人架了起來,腳下軟綿綿地不著力,不過架著他的人明顯較為有力,一路疾走都沒歇息,就直接把他扔回了原先所住的那間屋子裡。耳聽得有人說話,其中一個稚嫩的女聲甚為熟悉,想必是檀香吧?

耳邊人聲漸息,有一雙柔軟細膩的手從臉上劃過,然後身上似乎輕了些,又重了起來,大概是脫去了衣服,蓋上了被子。漸漸地,王子晉再也堅持不住,神智模糊,終究是沉入了夢鄉。

似乎,意識的深處,有一種聲音在呢喃,說著些能沁入人心的話,唱著些能暖人心窩的歌,可王子晉不為所動,他只是一心沉醉,把自己的一切都藏在酒醉之後,不接受外界的一切,也不對外界的任何資訊作出任何反應。

陳淡雲向王子晉面上望了一眼,從他的榻前站起身來,走到門外,衝著雲娘娘和沈嘉旺搖了搖頭:“醉了,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說什麼。”

雲娘娘輕輕蹙起眉頭:“是防著咱們,還是心底無私?”這是青樓中慣用的一種手法,面對初來乍到的客人,要從多方試探,看到其虛實之後才好對症下藥,把這些客人剝皮拆骨吞個精光,否則哪來的錢賺?而要探明客人的身價,酒後吐真言就是必要手段了。

陳淡雲和王子晉接觸多日,又是雲樓所有小姐的調教主管,自然最有發言權:“像是提防著,和他說話也能聽見,但最多隻是搖搖頭,嘴巴很緊。我扮作他那丫鬟和他說話,也是一樣,真個心似鐵一樣!真不知這樣的人,怎麼就能吃了那麼大的一個虧?”說到這裡,大概自己也覺得有些不知所謂,搖頭苦笑。

雲娘娘預設點頭,又看看沈嘉旺。沈嘉旺此時全無醉意,眼睛亮的好似燈籠一樣:“娘娘,這小子不簡單,看著是個書生,該豁出去的時候也能豁出去,有膽!”粗人有粗人的邏輯,酒品就是人品,沈嘉旺行走江湖多年,多的是一見面就要判斷一個人的場合,自有他一套為人處事的準則。

“好吧!”雲娘娘的鐵板臉,終年古井不波,可從她的語氣中聽來,此時她也是艱難決斷:“與其把寶全都押在沈惟敬那條老甲魚身上,還不如多這麼一個棋子,不指望他有云天高義,至少也能比那老甲魚多些擔當。那老東西,想著把我雲樓一口吞了哩!”

三人神情各異,似乎對於自身的未來,都不那麼有把握,然而江湖風雨,也早就習慣了這般兇險,相比之下,未來可以看到的機會和希望卻更讓他們心中激動。好半天,三人才一同離去,所說的那些話被一陣風吹去,了無痕跡。

過了好一會,隔間中“哎呀”一聲嬌呼,檀香一腳高一腳低地從裡面跑出來,嘴裡叫著“死了死了!怎麼一杯就醉了?也不知道公子回來了沒有,要不要人侍候?”原來她也有人送了晚飯過來,其中有一杯米酒,小丫頭獨個兒無事,就喝了,誰知一杯酒下去登時就醉了個人事不知,到這刻方醒。

待到了房中,見到王子晉安然躺在床上,睡得正酣,檀香這才鬆了口氣,拍著胸脯慶幸自己沒有誤事,卻不知已經錯過了叫人揪心的一幕好戲。

……

夢裡不知乾坤大,一夜睡醒,茫然不知自己剛剛又經歷過一次考驗的王子晉大夢方覺曉,只覺得神清氣爽,這純糧米酒喝起來就是不同,喝多少也不上頭啊!只不過這等酒,在現代也是價值不菲,大明朝這種糧食幾乎等同於生命的年代就不用說了,何況他也不是好酒之人,當年做生意應酬早就喝怕了,偶一為之,偶一為之。

留下遠航歸來的海船大隊在此休息,王子晉再度踏上歸途,依舊從長江口入河,然後轉入運河之中,雖說是逆水行舟,也只慢了大半天而已。

此時正是正月初二,蘇州城中人外出拜年賀節,滿街人頭,大人們穿戴整齊走街串巷,小孩們手拿鞭炮和零食歡歌一路,正是一派節日景象。所謂每逢佳節倍思親,尤其這古代過節,氣氛或者說所謂的“年味”,比現代濃烈了不知多少,王子晉見了還真有些心下酸酸的。

樊素見他神情,花魁的眼睛何等犀利,雖然不知他心中那秘密,但也看出他的情緒低落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對王子晉是什麼心思,本來只是奉了雲娘娘的差遣,走近王子晉的身邊,深入瞭解這個人,以便雲娘娘決定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相信他。

可這麼久下來,和王子晉的距離是越來越近了,樊素卻慢慢發覺,在王子晉的心中,似乎有那麼一個角落,始終不曾向自己開放過,甚至有沒有這樣的地方,也是個未知數。要知道身為一代紅牌,閱人無數的青樓花魁,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代最好的心理諮詢師了,居然會在男人身上發生摸不透的情形?樊素心中對王子晉的關注和好奇,隨著時間是越來越深。

一行人中,陳氏姐妹跟樊素他們幾個女子是乘車,其餘人騎馬,樊素性格活潑,又是花魁,自然不怕掀起簾幕來向外張望,可這一顧著看王子晉,簾子掀得時間長了,旁人也就看了出來,雲娘娘和陳淡雲對視一眼,便道:“素兒,去,給王相關擦擦汗。”

放著車裡還坐著個小檀香不說,卻去叫樊素侍候王子晉,這調戲的意圖已經是相當明顯了,即便身為紅牌花魁,此類話題扯到自己身上,還是令樊素驚了驚,臉紅了一下——憑她的心理素質,這是相當難得的!

然而也就是有了這樣的心理素質,樊素儘管有些害羞,卻也沒怎麼扭捏,就彎著腰竄了出去,坐在車轅上向王子晉揚了揚手裡的汗巾:“哎,王相關,來,奴家給你擦擦汗!”

還在城門外,不過大過年的街上全是人,樊素又是個極能吸住眼球的美人,此等行為無疑引來了無數眼光的匯聚,說到底,這也還是大明朝。

王子晉被這一招,心思倒收了回來,不期然地起了一陣暖意,人在脆弱的時候,對於旁人的關心總是格外感動的。他笑了笑:“素姑娘這一聲,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句詩啊,騎馬倚蘭橋,滿樓紅袖招~”

後兩句詩,他是拖長了聲音吟出來的,這場面也確實有些契合,頓時引來周遭人的采聲。樊素落落大方,依舊笑靨如花,正要說什麼,陡然間身邊傳出個不和諧的音符來:“咦,這不是為了本公子投江,然後又重做馮婦的樊素姑娘麼?你這是又找回百寶箱了?”

王子晉目光陡然一冷,只見身前十餘步遠處,六七騎人馬站立,排頭一人相貌堂堂,貴公子打扮,正是自己昔日的合作伙伴,疑似反戈一擊者,以及自己編排的那話本中的男主角,太倉王家的大少爺,王瑞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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