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男兒本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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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王子晉覺得自己已經克服了原先的糾結,為拉一場重要性前所未有的皮條奠定了基礎。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還是錯了,當吃早飯的時候見到陳大娘和即將成為自己拉皮條物件的兩位花魁時,他居然有些不能正視樊素的眼睛。

……也因此,他沒有看到樊素眼中的一抹失望。很自然的,當樊素髮覺了王子晉不能像往常那樣和自己對視並且談笑風生,也就認清了他所作出的選擇。

“這有什麼呢?不就是應該這樣嗎?!”樊素心中一遍一遍地重複著,試圖安撫自己的內心:“我是青樓中的小姐,他是青樓中的大茶壺,大家原本就是這樣做事情,如今能找到更重要的客人,我們都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哪怕是沈惟敬,不也是走得兵部尚書石星的小妾的路子嗎?”

道理雖然說得很簡單明瞭,但樊素很清楚,她的失望並非緣於此,而是因為王子晉沒有作出的選擇——儘管她也知道,那個選擇根本是不明智,甚至連她自己都會為了王子晉不拉這個皮條而加以責備。但女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哪怕一切的理智都指向這個方向,她依然會忍不住去眺望另一條路上的風景,然後將自己望見的景象存到夢境中,用餘下的人生來一遍一遍地回味……

與此同時,王子晉也在對自己進行同樣的說服,說辭依舊是昨晚讓他最終得以入睡的那些,效果也還是不錯,使得他很快就能恢復平靜,再度抬頭談笑自若。身為一個有經歷的男人,縱然還有些熱血在,也不是那麼容易衝動的了。

只不過,當他和小蠻那雙清澈見底,能照得見人心的眼睛對上時,總還是覺得有些心虛。

似乎樊素也看出了這一點,身為花魁娘子,在洞察身邊男人心態這方面簡直敏銳的嚇死人,而且這個小發現讓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幾分。

“好容易來京城一遭,怎麼也要上街走走吶!”樊素笑著和小蠻對望了一眼,然後一起看著王子晉,語氣似乎是在徵詢,眼神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意味。

逛街呃……王子晉有些苦笑的感覺,“帶著美女逛街”,在小說裡貌似都會惹出些沒長大腦光長下面的角色,然後若干裝叉若干碰撞,或許還會由此引發幾大勢力的肌肉展示和結下深仇大恨,使得這些主宰國家上層的人們看上去好像一切的作為都只是為了荷爾蒙在服務一樣……打住,這種橋段也只有低檔次的YY小說裡才會有吧。

事實上,在權力的舞臺上,永遠沒有感情和女人置身的餘地,男人也一樣。在那裡,一切都只是籌碼而已,如果有哪個大人物會為了女人而動用自己的政治資源打擊對手,只會立刻讓他淪為本階層的笑柄,從此失去逐鹿更高層次的資格而已。

因此王子晉的顧慮,並非來自於安全上的考慮,而是和這兩位花魁一起上街,心裡卻打定了主意晚上要如何給她們拉皮條,這個心理壓力貌似有點山大啊!不過也沒辦法,權當是一點小小補償吧。

於是在一點準備之後,眾人踏上了北京的街頭,王子晉騎著馬跟在兩位花魁的轎子邊上,轎伕加護衛十來個人前呼後擁,一行人衣著甚是光鮮,其中更有志村虎之助這樣極其吸引人眼球的壯漢,走在街上頗為引人注目。

不過這樣的高調也沒惹來什麼不服不忿非要踩人以顯示自己身份的二貨,事實上這種人都是心理極度不平衡的產物,在京城這樣的社會中,要麼很有自知之明地縮在某個角落悄悄滿足自己的心理,要麼就是早已惹上惹不起的人人間蒸發了。

其實,像他們這樣的一行,在北京街頭並不算什麼:這就是典型的南方富商的架勢。蘇州城流行的服飾,蘇州一帶流行的打扮風格,南方口音的隨從,帶著海外氣息的護衛,一臉“我很有錢”的作派。幾乎所有的南方人,到了京城都會給人以這樣的印象。

沒辦法,江南是金銀溢流之地,也是文采斐然之地,更是大明朝政壇上最為舉足輕重的勢力,四成以上的大明官員出自江南,按照當時大明朝的公務員體制,這就是八千人的數目。來自江南的富人們,在北方人心目中並不是暴發戶,而是隻能仰望的存在!

北京街頭的熱鬧繁華,自然能讓許多初次到此的人們流連忘返,驚歎不已。不過對於王子晉他們就不夠看了,兩位花魁且不必說,蘇州原本就是當時世界上最為繁華的城市之一,而如果要說精緻的話,那個“之一”直接就可以去掉了。至於王子晉,以他的時代背景而言,見慣了現代都市,甚至還有影視遊戲中未來時代的景象,大明朝的北京城再怎麼繁華,他也只能當作是電影佈景來看。

於是逛了僅僅兩個時辰,兩位花魁就再也沒有逛下去的興趣了,王子晉手裡也沒有增加多少商品,只是多了些北京的小吃而已,什麼麵點果子之類的,連驢打滾和爆肚都沒有。

說話就是晌午了,王子晉很條件反射地想要去全聚德或者東來順,可是想了想才覺得,眼下這倆“老店”貌似都還不存在呢!好在大明朝的北京城也是有自己的商業圈的,找了間當地人口碑甚好的酒樓,王子晉領著倆花魁上三樓雅座,其餘人下面大堂用飯,跑堂的小二得了二兩銀子的打賞,腳底下勤快得就像抹了油一樣。

吃飯也是打聽訊息的一部分,不過想要和小二談論什麼政治趨勢就別想了,天子腳下莫談國事,雖然有很多大嘴巴經常不記得,不過當然不包括大酒樓的跑堂,他們在陌生人面前絕對是守口如瓶,只談八卦的。

好在樓下大堂是三教九流混雜之地,能收到更多的訊息,王子晉對此也不在意,留著小二說了一會北京城裡的大小八卦,驚訝地發現眼下北京城裡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居然是萬曆皇帝立儲的問題!

這委實出乎王子晉的意料之外。天子腳下的百姓不關心邊境的戰事,這可以理解,北京人歷來如此,外地人都是低階的;不願意多談朝堂的大人物,這也可以理解,誰知道身邊的人會不會是你正談論著的人物的家人朋友?可是這樣明目張膽地議論皇帝立儲這樣的大事,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莫非皇威當真陵替至此,升斗小民都不放在眼裡,還是說他們對皇家充滿了感情,都當成自家的事來辦?

幾番言語試探,王子晉才漸漸有些明白了。萬曆朝前期朝堂上的決定性事件,一是張居正死後的權力再分配,二就是這件爭國本的大事。一開始還只是立長立幼的老戲碼,可幾年下來就引起了朝廷上各派勢力的大變動,而這種變動的後果之一就是,眼下朝廷裡的各派勢力劃分,都和立儲這件事扯不開關係。於是乎,立儲自然也就成了朝廷政爭之中再也繞不開的一個大問題,根本性問題!

爭到了這個份上,那就是退此一步,死無葬身之地了!於是不管大家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或許大家都認為立誰根本無關緊要,大多數人也根本無法指望站對了隊伍,拍對了下任皇帝的馬屁能帶來多少政治資本,總之這件事一定要死死咬住不放,一派得勝就可以把另一派打入萬丈深淵了。

幾方僵持不下,最主要是萬曆皇帝的脾氣也很犟,就是不低頭,這事就鬧得越來越大,大到已經超出了朝堂的範圍,需要營造和綁架民意來另闢戰場了。這也就是北京城裡老百姓可以肆無忌憚地對萬曆立儲問題大談特談,而對東西兩處即將爆發的戰事都漠不關心的原因所在。

搞清楚了這一切,王子晉揮手讓小二去了,頗有些興味索然地喝了口茶,嘆了口氣,拿起一塊點心來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這些多半以重糖重油取勝的老點心,對於他也確實沒多少吸引力。

倒是他這副姿態,讓樊素起了好奇心,笑道:“子晉相公,莫非有什麼憂國憂民之思?”

“嘁!”王子晉嗤笑:憂國憂民?我幫人賺錢都能賺出一場殺身之禍,謀主還是本朝最為頂尖的政治家之一,這國,這民,輪得到我來憂麼?聰明人多了去了,屁股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也不是我,讓他們憂去吧!

“小生是在嘆息,立長立幼,這種事原本不算什麼,隨便立一個便是,我大明朝乃是士大夫和內朝共治,皇帝垂拱而已,立誰有什麼大不了的?正經是亂象已現,廟堂上卻不知預為之所,眼看大禍只在幾十年間了!”

他這話說出來,自己是渾不在意,歷史就是鐵錚錚的事實,五十年間就是天翻地覆的大變,中國大地上的人口都要減少一半以上,回過頭來看這場爭執,還有什麼意義?

可聽的人就不是這般輕巧了,樊素不必說,連小蠻的臉色都有些變,這可是真正大逆不道之言吶!她們都沒來得及勸王子晉慎言,隔牆已經有人叫了起來:“什麼人如此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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