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東廠鐺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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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王子晉進了雅座,和張太監之間的明刀暗劍,那位李如楨手下的錦衣衛百戶李魚兒就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可是李如楨親自考察過的人,就算要出事,也得讓李如楨知道吧?東廠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眼見得三言兩語,氣氛緩和下來,李魚兒百戶安心了好多,卻又對這對話中透露出來的諸多資訊上了心。王子晉和王錫爵有關?這事他們也查過,似乎王子晉在到了雲樓之前,確實和王錫爵的孫子王時敏有過幾次交往,甚至也到過王錫爵府上做客。至於詳情如何,以錦衣衛在江南混的那種慘樣,想要打聽出細節來就有些難為人了不是?

令他真正上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們跟著李如楨在蘇州停留之後,是兼程騎馬北上,因為李如楨知道,寧夏和朝鮮的戰事爆發迫在眉睫,這都是邊境戰事,隨時會招引外敵入侵,因此九邊都已經處於了緊張狀態,李家在遼東和宣府都有偌大的干係,這節骨眼上絕對離不得他在錦衣衛系統的出力。

從蘇州到北京,一路幾千裡,跨了十幾條大河,他們一路憑著錦衣衛的腰牌在驛站換馬,跑得骨頭架子都散了,五天前才趕到北京。王子晉是什麼時候從蘇州出發的?居然能比他們僅僅晚了四天到達北京!

交通,在什麼時候都是大事,大明朝每年在驛站系統上花了多少錢,那就不用說了,由此帶來的是遍及全國的交通和資訊網路。這個驛站之前因為海瑞已經出了一回名,後來因為出了李自成就更是名留青史,似乎大明朝搞這麼個勞民傷財的玩意又是個罪狀,可是對於這麼大的一個帝國來說,驛站系統簡直就是必不可少的,類似於人的神經網路一樣重要!至於搞得好不好,賠錢還是賺錢,那是另外一碼事。

可是從王子晉到京的速度上就可以看出,起碼這條線上,王子晉的交通能力絲毫不在朝廷的強力部門之下!他憑什麼?可見其背後的實力,也不是那麼簡單吶!

李魚兒正在那裡琢磨,忽聽張太監說是王子晉身邊有從日本回來的人,腦子裡好似打了道電光一樣,陡然明白了:李如楨,或者直接說李如松,為何會看重這個人?八成就是因為他和日本方面的聯絡吧?大軍作戰軍情為先,而由於引發了數十年倭寇戰事的寧波朝貢事件,大明朝和日本的官方聯絡早已斷絕多年,此刻朝中想要找個通曉倭情的人才真是難比登天,說句難聽的,哪怕現在日本給大明朝發來國書,太常寺要找個能看懂日本國書的人都很有難度。

有實力,有才能,又能和日本拉上關係,還有個貢生的身份,雖然不起眼還是拿錢捐出來的,可是這多少也是個身份,拿現在的話來說那也是體制內的,起碼向上的空間是開啟了!如果李家要在朝鮮戰事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有這麼個人在手上,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揣度上意,是做官的不二法門,李魚兒跟著李如楨混也不是一兩天了,深知這個道理,沒用的人在李如楨身邊是留不住的!如今看到了王子晉的價值,李魚兒當真是如獲至寶,這等優質資源一定要藏好了,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於是,張太監立刻從東廠的合作伙伴,搖身成為了爭奪資源的對手,李魚兒猶如見到了搶食者的野貓,脊背上的毛都要炸起來了,忙笑道:“王相公剛到京城,幾時能去拜會我家三爺?待我回去稟報了三爺,好去給王相公下帖子。”

這話就把張太監給攔住了,大家都是搞情報的人,心裡恨不得多幾條溝壑,旁人的一言一行都要放到放大鏡下去看的,李魚兒這句話攔得如此突兀,張太監心裡怎能不嘀咕?他卻不是在意李魚兒攔他的話落了他的面子,大家混在東廠和錦衣衛,面子值幾個錢!

正經是李魚兒的動機,才叫人琢磨:“難道說這個人是李如楨很看重的,我不能上手?”

倘若被王子晉聽到張太監的心聲,多半要寫個囧字,我一個大男人坐在這裡,你個太監就琢磨要不要“上手”?其實這就和奇貨可居差不多,張太監看人都不是人,只分有用沒用,跟個物件差不離,王子晉若是和他交往,把自己的本事和資源拿出來,那就是被張太監上了手了。東廠的手段,上了手還能脫手麼?是這麼個理。

特務的心思都是相通的,張太監這思路正是李魚兒所要的,搶資源那是大忌,李如楨是將門虎子,脾氣一等一的大,要是他知道自己看好的人被東廠上了手,勢必要大鬧一場。他要鬧,東廠五大鐺頭沒一個扛得住,非得督公張誠出馬不可,這就是聖眷紅人的威力,可以越級挑戰。

想到這裡,張太監只能暗自苦嘆,這王子晉也太扎手了吧!剛才是和王錫爵有關係,現在又扯出李如楨來!如此燙手,單憑張太監是無論如何不敢沾手了,然而惟其如此,才更有沾手的價值,說不得,這件事是一定要往上報了。

王子晉是很聰明的,不然也不能在現代的商場上混得很不錯,可是他畢竟是個現代人,對古人的知識結構和邏輯都有些隔膜,更不用說隔行如隔山,像特務們的思維邏輯,任何時代都屬於高度機密的專業知識,他一個老百姓從哪裡能知道?這可不是看看影視劇就能搞明白的。

因此他也決計想不到,張太監問一句話,李魚兒插一句話,倆人就劃好了各自的地盤,設下了防線,自己已經暫時有主了!

無知也是一種幸福,他還以為這李魚兒膽上生毛,或者是希承了李如楨的意志,敢來為他架了東廠的樑子,這臺階是要趕緊下的,過期不候啊!當即遜謝不已,言稱自從一別之後,對李三爺的風采也是無比想念,既然到了北京,那是定要前去拜訪的,不勞李三爺下帖子,明日就派人備了禮品投帖求見。

這是當時人拜見身份較高者的常見做法,比起現代人拎著禮物在領導門口好似做賊一樣的行為,當真是文明不少。不過這也造成了宰相家人之類人物地位高漲,皆因這些人能溝通上意,最起碼人家能把你的拜帖送到宰相面前吧?譬如張居正的家人遊七,在京城混得極好,一般士大夫都自出其下,算得上極品家丁一枚。

王子晉擺出這樣的姿態來,李魚兒自然樂得消受。話說到這裡也就該散了,王子晉恰恰站起身來,冷不防門外有人叱喝,跟著乒乓連聲,一條大漢踏步進來,手起望地上一擲,把個人扔在地上,大聲道:“此人在門外窺探,好大的膽子!”卻是在隔壁給樊素和小蠻站崗的倆番子中的一個。

再看地上,是一個矮子,穿著平平,相貌也是平平,扔到人堆裡絕對看不見的那種,似乎是吃了這番子的手腳,一臉痛苦地縮在地上,口中呻吟不止,連申辯都只能斷斷續續:“冤,冤枉啊……”

大家對看了一會,目光都集中到王子晉身上,王子晉倆手一攤,正要撇清,冷不防那人又叫了一聲:“王,王相公,救,救小人……”

王子晉瞬時成了眾目所注,張太監和李魚兒等人都有些笑意,大概是王子晉的隨從,見王子晉被東廠和錦衣衛叫去了,也不知是喝酒還是喝茶,都有些著慌,所以跑來探探訊息,這也是常有的事,譬如錦衣衛北鎮撫司外,每天都會有人跑來鑽營。

張太監已經打定了主意先不得罪王子晉,便將眉頭一皺:“這是做什麼?咱們和王相公好好的喝酒說話,你怎地把人家的從人給拿了,手腳也不知道輕些!”

那番子是錦衣衛的出身,在東廠就是個幹髒活的,下手自然重,被罵了也不吭聲,只是向王子晉抱了抱拳,以示歉意。李魚兒也跟著打圓場,和那番子一道把人給攙起來,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那矮子頓時臉色就好看了不少。

王子晉卻是一頭霧水,這人和我有什麼關係?壓根不認識啊!不過看這樣子,人是要交給自己了,也正好帶回去盤問盤問是什麼來路,當即含含混混地罵了那矮子幾句,向張太監和李魚兒告了罪,兩下分開,王子晉帶著那矮子,招呼兩位花魁下了樓,把人交給志村,這街也不用再逛了,大家回去了事。

回到下處,王子晉找個僻靜的地方,兩邊站著志村和陳甲亮,吩咐把那個矮子帶上來。還沒等問話,那矮子就撲通往地上一跪,一五一十全說了:“王相公大人大量,小人是沈大爺跟前的家人,是沈大爺叫小人跟著王相公,說是怕相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萬一出了事,有個報信的人。”

他竟是沈惟敬派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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