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再扯大旗(1 / 1)
樊素的心都在顫抖了,王子晉竟然真的想保下她們!
身為資深花魁,察言觀色的本事可以說是出神入化,王子晉一開口她就看出了對方的打算,很明顯王子晉是準備先虛張聲勢把這個老篾片給嚇住,等到進了兵部尚書府後再做打算。
可是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這老篾片可是兵部尚書石星的自家人,哪怕今天晚上被你矇住了,以後總有戳穿的時候,到時候他大把手段來報復,因為你可是要在兵部尚書府中混事,直到取得足夠的戰功為止。戰功啊,這能繞得過兵部尚書麼?
她立刻決定,不能讓王子晉這麼肆意妄為下去!當即放出最為媚惑的笑容來,輕啟朱唇待要說話,王子晉哪還瞧不出她的心思,可是自己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要這麼幹,那就不用瞻前顧後,只管想辦法幹成就是了。
他立時衝著樊素一拱手,擺出恭敬有加的笑來:“二位姑娘,這天子腳下,可不能亂說話,再者咱們還沒去李寧遠府上拜會過,這事也不能宣之於眾,還是交給小生罷了。”話雖然說得客氣,但王子晉的目光卻是堅定無比,一霎不霎地盯在樊素的臉上,倆人雙目相對,片刻之後,樊素首先移開了目光,垂下頭去。
什麼時候男人可以被影響,什麼時候男人不容抗拒?只看眼神,樊素就能明白,王子晉的決心不容任何動搖,自己要麼是按照他的路線去走,要麼就要準備接受雙方關係徹底破裂的結局。她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然而這屈服的結果,並沒有使她惱火憤怒,反而覺得心中一片溫暖。那是自從十四歲初次接客之後,從沒有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溫暖,她心甘情願地屈服於一個男人的意志,雖然擔心,卻有著無比的安全感。陌生而異樣的溫暖,好比冬日的陽光一般,在她用冰封裝甲武裝起來的心中,悄悄開啟了一道裂縫,使她簡直有種想要哭出來的衝動。
小蠻也同樣收到了王子晉的眼神,只是她原本就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誰也瞧不出她心裡想些什麼,更不會瞧出,若沒有這樣的眼神,或許她會搶在樊素之前開口說話。
王子晉這句話,雖說並沒有直接回答袁國正的問題,老篾片卻並沒有為之惱怒的意思,反而被他話中透露的資訊給震得不輕,忍不住再次出口問道:“這,這兩位姑娘,是李寧遠府上要的?”
李寧遠,便是指的原任遼東總兵,大明朝御倭戰事之後戰功最為顯赫的大將,封爵寧遠伯的李成梁!和與他齊名的戚繼光比起來,李成梁過得滋潤的多,仗沒少打,功勞沒少立,官升的四平八穩,這個伯爵可是百年來大明朝武官第一人,發財更是發得江滿海溢,據說廣寧李家的大宅華麗堪比皇宮,屋宇之廣更勝紫禁城,整個遼東的財都被李家獨佔了。
如今李成梁剛剛從遼東總兵任上卸甲回京,住在御賜的伯爵府中,榮華富貴之極,再加上他的深居簡出,越發引得京城百姓傳言紛紛,李寧遠這三個字,在京城人心目中當真是響亮之極。
即便是袁國正的靠山石星,也惹不起這樣的猛人,乍然聽到李成梁的名字,怎由得他不心驚?哪怕他已經做好了王子晉可能是在拉大旗扯虎皮的心理準備,可是這樣大的虎皮扯起來,也要為之眼暈好一會!
王子晉把自己的表情好生拿捏了一下,顯得有些得意的輕浮:“正是,年前李寧遠家的三爺親身到了蘇州,便看中了這兩位姑娘,故而小生兼程進京,日間已經約定了不日就要投帖拜訪。不過這事跟小生自身倒沒什麼干係,只是小生和李家大爺三爺都有一面之緣,故此自告奮勇攬了這個差事而已。”
這種得意又輕浮的表情,袁國正最熟悉不過了,往日他在旁人面前提到自己的女婿石星時,若是攬鏡自照一下,也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這就是攀上高枝的標準模板!光是看到這樣的笑容,袁國正就信了三分,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出王子晉話語裡的真相,不就是李家的老二看中了這倆姑娘,說不定人家還沒什麼想頭呢,你就巴巴地幾千里路送到京城來,拍馬屁拍到這個份上,你也算咱們道上的能人了!
沒錯,袁國正已經把王子晉視作了一路人,這種底層人民削尖了腦袋想和上層人士拉上關係,以此來抬高自身,好出去招搖撞騙的行為,袁國正見得太多了,就連他自己,在把女兒成功送到石星府中之前,不也是這樣的人麼?眼下他是成功了,可也依舊混在這個圈子裡,周圍全是看著他的發跡眼紅,想著“彼可取而代之”的傢伙,單單是變著法兒把閨女往兵部尚書府中送的人,袁國正每個月都要打發七八個。
明白歸明白,袁國正可不敢再打什麼歪主意了,王子晉的話雖然不能全信,可是有的東西是做不得假的,他說是和李家有約,不日就要上門,這事吹也吹不來吧?他看了看沈惟敬,後者回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這下袁國正就更要正視王子晉了。
沈惟敬也是沒辦法,今天下午林三帶回來的訊息讓他也吃驚不小,王子晉是什麼時候跟錦衣衛和東廠都扯上關係了?那個李魚兒的身份,沈惟敬已經在短短時間內透過北京道上的混混打聽過,確是錦衣衛指揮同知李如楨身邊的體己人,張太監也是東廠裡的小鐺頭不假,只不過這倆人幾乎都是出外勤的,在京城裡待的時間少,所以很少有人能直接和他倆拉上關係。這也側面證明了王子晉確實有這方面的資源。
見沈惟敬為王子晉背書了,袁國正也只得暫時收起花花腸子,美人固然好,帶刺的就無法消受了,就算是王子晉眼下還沒有真正打進寧遠伯府,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吶。
他看了看王子晉,後者一臉坦然地微笑,然後不約而同地轉為大笑,笑聲中袁國正抓起酒杯來,衝著樊素和小蠻道:“二位姑娘可高看我老兒了,這天子腳下,哪有我老兒說話的份?寧遠伯權勢滔天,是本朝武將第一人,您二位若是在他府中得了寵,可就要輪到我老兒來求二位姑娘賞一口飯吃了!來來,今日有緣,我老兒敬二位姑娘一杯!”
樊素頓時鬆了一口氣,曉得眼前這關已經過了一半,下面就是袁國正會不會引薦王子晉入兵部尚書府的問題了。這酒桌上的應酬,雲樓中數她第一,不誇張地說,樊素勸酒的本事,哪怕瞪著眼睛罵人都能讓你心甘情願地把酒喝下去,袁國正饒是歡場中打滾多年的老篾片,也架不住她的百般招數,不片刻已經喝了三杯,席上一片和諧。
小蠻則是另一種風格,淡淡地坐在那裡,從不主動說話和敬酒,卻就是讓人看得心裡癢癢,總想要逗得她露出別樣表情,或者多喝幾杯酒,袁國正為此便自己主動喝了兩杯,沈惟敬似乎更吃她這一套,頻頻舉杯,倆人似乎把王子晉都丟到了一邊。
眼看酒酣耳熱,樊素引導著話題,漸漸就說到王子晉此次進京的打算上來。待聽說王子晉熟知倭情,善曉倭語,袁國正又看了看沈惟敬,這倆人之前自然是有過溝通的,沈惟敬是傾向於讓王子晉入府的,不過最好是不要直接向兵部尚書石星引薦,當作他沈惟敬的幕僚比較合適。
袁國正和沈惟敬交情甚好,基本上已經被喂熟了,因而輕易也不好駁他的面子,只不過眼下卻有些小小鬱悶,這兩個美人既然是要獻給李家的,自己是不好動腦筋了,但他終究不大甘心,要是李家看不上這倆美人,甚至王子晉根本就進不了李家的門呢?那時候不是又輪到我姓袁的來享受了?
於是他就權當聽不懂,把沈惟敬的眼神視而不見,反笑道:“王相公有此大才,此番是定能大用的了。你們有人從東瀛來,自然知道日本太閣行將大兵入朝,朝鮮乃是我大明屬國第一,朝廷勢必是不能坐視,不論宣喻罷兵還是天兵掃蕩,這通曉倭情的人才都少不得。”
他說到這裡,端起酒杯來啜了一口,故意抻抻王子晉的胃口,看你這小子還敢不買我的賬不?見王子晉露出了自得之色,又很是“熱切”地望著自己,袁國正心中更爽,這才把自己的炸彈丟了出來:“想那朝鮮毗鄰遼東,那遼東可是李家的地盤,朝鮮若亂了,李家在遼東也是唇亡齒寒吧?王相公既然通曉倭情,李家勢必重用,我老兒這廂可要恭祝王相公大展宏圖,威震遼東了吶!”
他竟把王子晉給推出來了!沈惟敬目瞪口呆,心中大罵,一罵袁國正收錢不辦事,二罵王子晉不曉事,你難道不打聽打聽袁國正是什麼人,請這種老篾片帶兩個極品美人也就罷了,卻讓他眼看著吃不進嘴,這不是逼他翻臉麼?
樊素也是心中焦急,王子晉的大旗能蒙過旁人,可騙不了她,李如松、李如楨她都見過,和王子晉當真是一面之緣,完全指望不上的。要知道這樣的大人物,想要見到他們談何容易?就好比是石星身邊有袁國正這樣的人一樣,王子晉要想入他們的法眼,又不知要走哪條門路才行。問題就在於,她們能有多少時間,去搏那更加渺茫的機會?
被座中幾乎所有人怨念的王子晉,卻是鎮定如恆,端起酒杯來,衝著袁國正笑道:“借袁老丈吉言!若小生真入了李家,也少不得兵部折衝排程,往後還有見面的機會,聽聞石尚書酷愛美人,日本朝鮮俱是多美人之地,小生可要好好為石尚書物色物色,到時候還要袁老丈引見吶?”
袁國正臉色驟然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