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事前準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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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敬徹底服了。

他明白,李如松是個將門,帶了許多年兵了,懂得軍事的關鍵。像出兵日期這樣的大事,等閒人絕對無從知曉,有時候連軍中不夠級別的大將都難以得知,王子晉能拿這種訊息出來賣弄,那就不是假的,因為真假很快就見分曉,王子晉可是還要指著這次戰爭混出頭來的,到時候難道因為這次牛皮吹大了就跑路?沒這麼傻的人吧?

話又說回來,軍中機密的訊息,其實要想打聽到,只要有合適的渠道,也並不是真那麼難。什麼渠道?就是和軍隊關係密切的大商人,如果是常年做這方面買賣的,從軍隊物資調運儲存的諸多資訊上,稍一歸納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來。別的不說,軍糧也分很多種,駐守時吃的,和出征時吃的就不同,出征要多肉食,還要多做便於攜帶和速食的品種。

日本兵也是一樣,打仗時吃的比平時要好,小兵們米飯糰子平時吃不到,打起仗來才能揣幾個。對於日本那種剛剛從分裂走向統一的國家和軍隊來說,整個後勤動員體系都很分散,大部分事情都要透過當地的商人來解決,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正是把持住了當時日本最大的商埠——堺町,使得後勤得到保障,才能逐漸強大起來,最終在豐臣秀吉的手上完成日本的統一。

因此,王子晉能得到這樣的情報,沈惟敬作為一個和日本方面打過很多年交道的老江湖,也不怎麼意外,只是心中慨嘆對方的能量驚人而已,也有些怨懟,這樣的資源,想必是來自雲樓了,為何雲樓不告訴自己,只告訴王子晉?

他的眼神往邊上一飄,錢掌櫃就明白了。其實錢掌櫃自己都在迷糊,雲樓給王子晉提供的情報之中,並沒有包含這方面的內容啊,怎麼他就敢這樣放大言?當著王子晉的面又不好說,只能回給沈惟敬一個很複雜的眼神,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懂,就向王子晉正色道:“王相公,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別人,連沈大爺都還沒知道,你怎麼這麼快就放出去了……”

這是在撇清了,王子晉也能明白,雲樓之前在沈惟敬身上已經下了很大的功夫,哪怕現在又多了自己這麼個路子,也不能輕易放棄。便配合著演戲,做驚訝狀:“哦?小生見沈大爺在這裡坐著,還以為昨天到的訊息,沈大爺都應該知道了。好在也不是外人,沈大爺總是要知道的。”

沈惟敬點了點頭,面上看是不放在心上了,袖子裡掏出一份帖子來,遞給王子晉:“明日晚間,兵部尚書府中有酒宴歌舞,是石尚書宴請門下客,請王相公和在下同去,便於引薦。”

王子晉鄭重其事地接過來,先向沈惟敬拜謝了,又道:“沈大爺,不知在石尚書面前該當如何?”擺出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你是先行者麼,不給咱鋪個路?

沈惟敬是真有點想要拂袖而去,大家都是出來混飯吃而已,你那邊李家的飯就很香很可口,何必要來搶我這一碗?隨即想起王子晉背景深厚,還有王錫爵的影子在內,估計是王錫爵即將入京埋下的暗子吧?

老沈輕輕嘆了一口氣,嘆出無限的悲涼和無奈來,方道:“王相公,石尚書也是科舉正途出身的,見到你必定高興,我老兒有些江湖交際的手段,卻不便來汙你的耳了。近日東西皆將有事,石尚書為此憂心忡忡,也不知該先取哪一路,這兵力糧餉的排程都頗費功夫。王相公若是能為他解了此惑,石尚書必定賞識。”

說完了,沈惟敬便即起身告辭,錢掌櫃再三苦留吃飯,無奈老沈去意甚堅,也就只得罷了。王子晉一副千恩萬謝地跟著送了出去,再回到前廳時,把手中那張請貼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不住。

能不笑麼?忙了這麼久,花了這麼多心思,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猶如走鋼絲一樣走到現在,終於見到點曙光了,王子晉心裡這份高興,真是無法言喻。好在尚有理智,提醒他這萬里長征才走了第一步,要想真正出人頭地,往後要過的關還多著呢!

錢厚在一旁袖手看著,直到王子晉徹底冷靜下來,才道:“王相公,你那日本兵四五月出兵的訊息,是怎麼回事?方便和老夫說說?”

王子晉笑了笑,這是他現在所在的團體,所以不能胡亂忽悠:“錢掌櫃,你可別多想,我這只是瞎猜而已,沒什麼機密的情報來源的。”

“瞎猜?!”錢掌櫃好似屁股上有根針一樣跳了起來,瞪著王子晉,嘴巴直哆嗦:“王,王相公,你,你,你當著李如松總兵的面,敢,敢瞎猜,猜什麼日本兵出兵的時日?你就不怕他日後砍了你的腦袋,治你個謊報軍情之罪?”

王子晉拉了拉錢掌櫃,發現他紋絲不動,一臉憤然,很無奈地攤開手:“怕,砍頭怎麼不怕?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更加不想死。不過,要猜出這事,其實也不難,你說東海的風向潮汐,哪個季節最適合跨海用兵?除了四五月還能是幾月?要拖到下半年的話,日本人的糧食都要供應不起了!”

錢掌櫃聽他說得有理,才稍稍冷靜下來,他是雲樓的一員,又是負責在北京販賣雲樓走私來的貨物的,對於海上信風和潮汐的季節變化自然也不陌生,聽見王子晉這般說,才明白了他的邏輯。可是猜終究是猜,難保不出現意外,到時候怎麼辦?

“意外就意外嗎!”王子晉聽他說了,更加不放在心上:“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李如松是兵家,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到時候真有什麼意外,那更加不是我的責任了,又不是我來下令幾時出兵吶?放心放心,這一注下去,萬無一失,頂多是沒得賺,賠是不會賠的,要賺就是大賺!”對於錢厚這樣的生意人,用生意人的口氣最容易說話。

錢掌櫃總算是被他說服了,一旦冷靜下來,就體會到王子晉的理由,確實是有其道理在。其實只要把客觀條件擺一擺,稍有邏輯的人大概都能得出這個結論吧?可是在大明朝這個時代,偏偏就是了解這些客觀條件的人少得很,絕大多數人的資訊量都少得可憐,這就襯托出王子晉這個結論的大膽來。

過了這一關,接下來才是最大的考驗:兵部尚書石星!

李如松其實還好說,畢竟王子晉在後世看過很多描寫他的書,雖然諸多面孔,諸多事蹟,使得對他的評價變得很複雜。不過比起千人一面的記述來說,這些資料湊起來的李如松倒顯得更加立體和豐富,使得王子晉在面對李如松的時候,心裡總是很有底氣。

石星就不同了,這位兵部尚書除了因為舉薦沈惟敬,最後受到連累而倒了大黴之外,在歷史上基本就沒留下什麼痕跡,以至於王子晉除了他的名字之外,手頭就幾乎沒有任何的資料可言!

沒辦法,只能臨時抱佛腳,好在雲樓的資訊蒐集工作還是很得力,傍晚就把一大疊石星的資料送到了王子晉的手中。

這一看,王子晉頗有些“今日方知”的意外,原來石星已經是三朝老臣,嘉靖年間就中了進士,從給事中、大理寺丞、右副都御史,一直上到尚書的高位,而且這兵部尚書還不是他二品文官生涯的頭一站,此人居然已經先後當過工部尚書,戶部尚書,這已經是他當尚書的第三個部了!

尤為令王子晉驚奇的是,石星在工部尚書任上,又加了太子少保銜,屬於三孤的重臣!

王子晉拿著這份資料就開始嘖嘖稱奇,石星有這樣的履歷,足見既受皇帝的賞識,本身也必定有他的能力。看來這傢伙和內閣的關係恐怕不大好,不然這入閣怎麼還沒輪到他呢?

話說萬曆以來的內閣,其實到現在也都沒有完全擺脫張居正時代的影子,繼任的張四維、申時行等人,都是張居正的門生故吏,申時行下臺之後,王家屏管得就很亂,皇帝也不滿意,朝臣也不滿意,因此現在王錫爵重新出山的呼聲極高。而王錫爵卻又是張居正的門生!

石星大概和張居正的關係不那麼近,所以得到了重新奪回權力的萬曆皇帝的信任,得以青雲直上。但也因此,他和內閣的關係就比較遠,也就得不到內閣成員的推薦從而入閣?

“唔,也就是說,對於此次戰事,不論是寧夏,還是朝鮮,這位石尚書都不僅僅是在其位而謀其政這麼簡單,應該是有他本身的訴求的吧?”王子晉拿著資料反覆琢磨,漸漸有了些主張:“有訴求就好辦!”

別看石星身為兵部尚書,其實在大明朝這樣的體制中,他對於一場戰爭未必能夠全盤把握,因為大明朝要辦一件事,能伸手的人起碼是主事人的十倍,能插嘴的更是百倍以上!內閣,就是石星繞不過去的一關,皇帝的意志,又將站到哪一邊?

如果,石星能從我的身上,看到他主導戰爭走向的希望所在,應該就足以讓他下定決心來支援我了吧?王子晉自信滿滿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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