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魚兒上門(1 / 1)
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麼?
當然沒那麼簡單,王子晉心裡很清楚,這麼大的事情,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作出決斷,況且如今大明朝廷因為皇帝很久不上朝了,朝臣和皇帝之間的關係相當緊張,各種工作效率都變得相當低下,這事還真難說什麼時候會見分曉。
然而他同時也絲毫不為此擔心,原因很簡單,沈惟敬在歷史上,就是在日本剛剛入朝時就出發去朝鮮了,而當時支援他的,就是石星。也就是說,憑著石星的力量,推動這件事的進行都毫無問題,現在無非多加一個他而已,能有什麼問題?王子晉雖然是個變數,可是他對自己上看下看,也沒看出蝴蝶效應到底有多大來。
其實蝴蝶效應這回事,很多時候都被人給誇大了。所謂南美的蝴蝶扇了扇翅膀,結果在北美引起了一場風暴,這中間真的還有很多偶然因素在起作用,因為說到底,蝴蝶扇翅膀這回事,本身也就是個偶然因素。如果把蝴蝶扇翅膀和北美起風暴這兩者之間劃上因果關係的箭頭,那可就曲解了蝴蝶效應的本意了。
現在歷史基本上照著原樣發展,王子晉覺得自己只需要老老實實等著結果出爐,中間找機會多跟石星套套近乎就是了,所以一點也不著急,只是託付劉阿三他們帶了些稀罕值錢的東西來,瞅著空子託袁國正送給石星當禮物,拉近上下級感情麼。
不得不說,送禮這種事,只要是收禮的人敢收,那麼對於兩邊關係的增進是大有好處的,沒兩天石星就改口,不叫王秀才,而是叫他的名字子晉了。嗯,下一步就可以叫表字,這裡順帶說一下,王子晉也是有表字的,當時人行冠禮之後就要取表字,一般是長輩給起的,王子晉怎麼看都是個成年人了,沒有表字怎麼說得過去?於是他就自己給自己起了個表字,從“子晉”這個名字得到啟發,叫做少唐,晉地始封給唐虞麼。
王子晉的日子過得很舒心,和他住一個院子的沈惟敬就很不淡定了。這些日子,尚書府是一切如舊,隨著朝廷招賢令傳播到更遠的地方,越來越多的人都聚集到兵部尚書府來,其中有文有武,有很多是試圖從戰略高度給予朝廷官員指導的“人才”,言辭之間態度傲慢,大有“肉食者鄙”的氣概。
這種人,石星基本上是不待見的,招待一頓酒飯就打發走人。不過除此之外,也有許多奇才異能之人,雞鳴狗盜之徒,像這些人,就未必沒用了,沈惟敬和王子晉如果出使,肩上的擔子必定很重,因此他就把這樣的人都扔給沈王二人來處理。
可沈惟敬惦記著石星所說的出使大事,哪裡有心思來做這個?本身給新人面試就是一件很煩人的事,一開始或許有些興趣,可是一百個人面試下來,鐵人都要疲了,何況沈惟敬心不在焉的,看到第五個能用胸口碎大石的,就按捺不住,甩手把這件事完全丟給了王子晉,積累實務經驗麼,這不是好機會?
王子晉毫不推辭,一口答應下來,這可是好機會,發展自己的班底啊!他跟沈惟敬不一樣,沈惟敬是想要在京城謀個官職,好讓家小日後生活好一點。他不同,得罪了王錫爵,他在大明的仕途中可謂是前途無亮,再混得好,也不過是立下軍功,然後順著王錫爵打壓他的心思,拿來給雲樓換個好的出身而已,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
那麼他以後的出路到底在哪裡?一個,是投靠王錫爵的政敵,不過眼下朝廷一片混亂,王子晉也看不出夠分量做王錫爵敵手的人在哪裡,只能走著瞧;第二個,就是到王錫爵的手夠不著的地方發展。哪裡?朝鮮!
所以這次的朝鮮戰事,是真正給了他一片新天地,在兩次戰役之間,有長達五年的談判時間,足夠他在朝鮮站穩腳跟了。如此,手下沒人怎麼行?雲樓,可未必會挺他一輩子啊!
幾天面試下來,王子晉再次發出感嘆,中國的人才實在是太多了,雞鳴狗盜之中,也是英傑輩出啊!溜門撬鎖這都是小事了,有個叫做武寬的傢伙,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和動物簡單溝通,一匹馬叫他往前就往前,讓坐下就坐下,乃是馴獸的天才;語言天才也有,說朝鮮話的,說日本話的,說暹羅話的,五花八門。
那會說暹羅話的叫做程雲起,嶺南人氏,長得瘦小枯乾,力氣可不小,肋骨縫裡都是肌肉,手摸上去鐵板一樣硬,因此王子晉懷疑他還很能打。不過王子晉有一點很疑惑,這人會說暹羅話,為何跑到尚書府來,說要在朝鮮戰事中出力?
結果程雲起的回答讓他大吃一驚,他的意見竟然是朝廷可以請暹羅出兵來幫助朝鮮打仗!王子晉一聽就覺得太不靠譜了,暹羅是什麼地方?就是今天的泰國附近吧,離朝鮮當真是十萬八千里遠,哪怕是以現代的海運空運,要做戰略性的運輸,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以這個時代的條件,要從暹羅調幾萬兵去朝鮮打仗?這客觀上就不現實啊!
程雲起對於戰略運輸的難度,是沒有什麼認識的,可是他的邏輯倒很嚴密,因為日本和朝鮮打仗,並不是和中國打,中國作為宗主國,不大好親自出兵去打日本,那就把日本從自己的屬國行列中給推出去了。所以最好是調另外一個屬國的兵去打,而環顧四周,能夠有力量打日本,又容易駕馭的,暹羅最合適,因為自從暹羅素克泰王朝以來,這個國家的發展其實還不錯,不但有大象兵這樣的特色兵種,火器也開始摸索著發展,從國力上來說,還真能算是個小強國。
“況且,暹羅與朝鮮相隔之遠,大海萬里,水土不服,就算打敗了日本人,他們也無力佔據彼處,不留任何後患,豈非大善?”程雲起說得口沫橫飛,王子晉聽得渾身無力,你坐在家裡想得倒是真圓滿,就不想想你都知道暹羅在朝鮮佔不住,那麼人家更知道了,對於跨海遠征這麼遠的一個國家,還沒有什麼利益可言的,誰會這麼傻跑來給你賣命?
把中間許多實際性的困難掰開揉碎這麼一說,程雲起也傻眼了,他只是沒有這麼多的見識,不代表他腦子不好使。事實上在當時的中國,能會一門外語的,頭腦都不會多麼僵化,那是睜開眼睛看世界的人吶,視野可比沉浸在中國燦爛文明中的儒生們廣闊多了。
程雲起垂頭喪氣,只得怏怏而去,再也不想什麼“乘雲而起”的好事了。可是王子晉轉念一想,又把他給留下了,此人怎麼說也算個人才了,調教調教看再說吧,至少說話的調調比較合得來,反正自己缺人麼,多一個是一個。
搭朝廷的順風車就有這點好處,要是王子晉自己拉桿子起來,這許多人不說會不會來投奔,讓他從容挑選,單單是吃飯關餉,就是一個極大的負擔。現在可就不同了,朝廷既然下了招賢令,這開支自然是朝廷負擔,兵部尚書府如今也是財大氣粗,兩邊的戰事都要準備著,流水般的銀子進進出出,也不多養這每天幾百口的開銷。
王子晉在尚書府住了五天,日子過得很是舒心,身邊也漸漸留了十來個人下來,小團體眼看有了個雛形,當然他們都沒意識到,自己有可能會被綁上一條賊船。
這一天,王子晉正在給一個腳力驚人的傢伙面試,忽然有尚書府的門人進來,說是有個錦衣衛的百戶上門來找,自稱姓李。
姓李?王子晉登時省起,這多半就是把自己引到寧遠伯府的李魚兒了。以錦衣衛的能力,查到自己現在在尚書府,這一點也不出奇,出奇的是,李魚兒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找自己?不管什麼時候,錦衣衛的出現都會引動人們的某根敏感神經的,而李魚兒更是自由出入寧遠伯府,李如楨的身邊人,他跑到這裡來,難道不怕有人把王子晉和李家聯絡在一起麼?
“以李如松那天的表態來看,他應該是傾向於我現在不要表現出和李家過於親密的關係才對吧……”一面疑惑著,王子晉一面宣佈暫停面試,把那位明朝神行太保給打發去兵部尚書府的校場繞圈跑步去了,自己走到外面,便見到李魚兒站在門房,臉上微有焦急之色。
王子晉在兵部尚書府可沒有會客的資格,他更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李魚兒說話,誰知道會洩露什麼出來?便在附近找了個茶樓坐下,小二上了茶,便很有眼色地出去,順手掩上門,雅座中只留下王子晉和李魚兒倆人。
李魚兒還不放心,特地到左右隔壁都逛了一圈,見都沒什麼人,叫小二先看住了,這兩間也不許人來坐,這才回到雅座中,抓著王子晉的袖子,低聲急急道:“王相公,你可惹了什麼事麼?前日東廠的公公來問我打聽你的底細!”
東廠的公公?王子晉一怔,再問時,果然就是那天和李魚兒一起的張公公,都是去過遼東的。而李魚兒所說的打聽王子晉的底細,則是祖宗八代都要翻出來的那種。
“東廠乃是我錦衣衛的上司,我也只能先將手裡所有的東西都給了他。”李魚兒很是不好意思地道:“這是沒辦法,後來我問了三爺,三爺叫我把這事告訴你就是,別的也不說,這不,我就來了。”
東廠查問我的詳細資料……王子晉嘴裡咀嚼著,心中忽地一亮:這一定是石星的勸說打動了萬曆皇帝,皇帝有心派我出使了,所以才會使動東廠來調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