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官封守備(1 / 1)
一看到石星的氣色,王子晉就知道這事辦得挺順利,心說我也不容易啊,為了事情能按著自己的預想去走,這兩份禮物可著實不便宜,加起來都有五萬兩銀子了!京城辦事就是貴,這五萬兩要是在地方上夠幹多少大事?
其實五萬兩銀子在京城也不是小數目了,歷史上崇禎時期周延儒要衝首輔的時候,問江南復社的張溥籌了二十萬兩銀子,這事就辦下來了。儘管崇禎年間首輔職業的危險性上升,收益大大下降,導致這個職位的含金量或許沒那麼高了,可是這麼一比起來,五萬兩還真是夠分量使動司禮監掌印太監說幾句話了。
石星當然不知道王子晉在背後下了這麼大的本錢,一般人要是有這麼多錢,只會按部就班地去砸,比如你花錢印兩本文集博取點名聲,然後砸個學政,再砸幾個大儒什麼的,鄉試就基本上穩穩坐定了,而後再惦記著去砸翰林院的人和禮部,砸到會試中榜——這一套走下來,如果本人不是太白痴的話,中到進士也花不了五萬兩。
可誰讓王子晉就是這麼悲摧,才剛有點資本就讓大佬中的大佬王錫爵看不順眼了呢?雖說王錫爵也不是一手遮天的,可是以王子晉現在的價值,有哪個大佬會為了幫他而得罪王錫爵?誰都不會辦這樣的傻事。
沈惟敬的心思就比較簡單了,他也看出這事多半是得到了上層的首肯,就要成行了,他最關心的是自己和王子晉之間誰為主,誰為副?
地點仍舊是石星的書齋,他滿面春風地看著面前的一老一少,再次為自己的巧心安排而感到滿意:一看這倆的形象,沈惟敬就應該是當正使的吧?這得省了多少口舌解釋!
他點了點頭,拿起桌子上的揭帖,沈惟敬早就緊張半天了,一個箭步衝到書案前,等手伸出去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太過急切了,可是收回來就更不像話,只得訕訕地笑著,然後讓手伸出去的速度變成慢動作。
石星心中一哂,這到底是讀書人和不讀書人的區別,臨到關鍵時候,就看出誰的底氣比較足來了,沈惟敬空自比王子晉多吃了四十年的鹹鹽,底蘊差了好多啊!這麼看來,這王秀才說不定還真是有些來歷的。
現在是用人之際,石星也懶得敲打沈惟敬,先把揭帖遞了過去,沈惟敬看了一遍,渾身都歡喜地顫抖起來:這上頭寫的明白,任沈惟敬為遊擊將軍,王子晉為九連城守備,攜帶密旨四道出使朝鮮和日本,探查彼處有無異動。後面寫的明白,探查了以後如何應對,拆開相應的密旨,以此行事。
這不就是他所要的麼?遊擊將軍是五品,通常一個衛所最高也就是個遊擊將軍統領著,守備最多從六品到頭,所謂九連城守備,一看就是個虛職,大概是因為那地方就在鴨綠江邊上,所以安了這麼個頭銜吧?這明擺著就是讓沈惟敬做正使,王子晉為副使啊!
心中的狂喜難以抑制,以至於沈惟敬對於石星的臉色都視而不見了,直到石星不耐煩地第三次乾咳,他才醒悟過來,一看石尚書的眼神已經很凌厲了,心中登時一盆涼水澆下來,曉得自己已經有些得意忘形了,這才哪到哪啊,就這麼激動?
他連忙整理一下,換上了諂媚的笑容,然後順著石星的眼神指點,將手中的揭帖交給身邊的王子晉。面對著王子晉,他的心情又不一樣了,這揭帖就是一道金牌啊,頓時將倆人的身份給定了上下,要不是石星還在這裡,沈惟敬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拍拍問王子晉的肩膀,向他表示一下領導的關懷和勉勵了。
王子晉當然瞧得出他的心理變化,心中暗笑,也不在意,把揭帖接過來一看,也是心中喜歡。什麼正使副使的,他可不在乎,只要能有機會出去,有名分,這就足夠了,自信憑他的知識和手段,到了朝鮮自然能開啟一番新的局面,而且這正使什麼的,幾年以後沒準就是殺頭的催命符啊!沈大爺,您愛要就拿去吧!
倒是這份揭帖上,王子晉看出了更多的東西。他雖然對於明朝政治中的許多彎彎繞別別翹沒什麼研究,不過看多了後世的那些似小說似戲說的演義歷史,基本概念還是有一些的。正常的明朝公文,是要經過內閣的票擬,然後司禮監批紅,皇帝用個印,那就可以生效了。鑑於這印璽還是掌握在太監的手裡,所以很多時候皇帝不管事,這朝廷照樣可以運轉無誤。後世天啟年間,皇帝把大權都交給魏忠賢掌管,史書都罵他是用了詐術,其實也不見得,魏忠賢那個位子,本來就是幫著皇帝管這些事的。
可是這份揭帖就有些不尋常了,首先這上頭沒有貼內閣的票擬,司禮監批紅倒是有了,皇帝的印璽用是用了,不過皇帝的印璽有很多種,這到底是用的哪一種,王子晉可看不出來。他看出來的,是這印璽上面,有第三種筆跡,寫了幾句話:汝二人到了彼處,當問明日本所要些甚,密揭回報於朕。
這是皇帝的親筆!沒有內閣的票擬,再加上皇帝親筆,那就說明了,這東西可以稱為中旨,也就是不經過內閣而下的天子旨意,按照明朝的制度,這份東西如果拿到內閣去,當值的諫官可以封駁回來,不予承認!
原來如此,這東西還真未必是什麼護身符啊!大概也就是在石星這裡能起到點作用了。至於那個從七品的守備,王子晉根本不在意,要不是為了出使的需要,他寧願不要這個武職,有王錫爵的後臺麼,他要個武職豈不是就把自己的前程給毀了?
他拿著揭帖,面露難色,衝著石星道:“尚書大人,為國效力這是小生所願,可是等到朝鮮底定了,小生還是要走科舉正途的,這武職……”
石星早料到他有此一說,笑道:“武職入科舉,也不是沒有過的,你放心,你的功名仍在,等你立功回來,本官保你個錦繡前程,讓你入太學應考順天府鄉試,如何?”
大明朝的科舉考試,南方人要佔很大便宜,歷來錄取率是高於北方的。不過順天府是天子腳下,向來是權貴勢力的重災區,這地方的鄉試很好動手腳,乃是盡人皆知的。石星如此承諾,就等於是許了王子晉一個正規渠道的舉人出身了,這可比他原來靠捐錢換的貢生資格要厲害多了!
就連一旁的沈惟敬聽了都要眼紅,可是他也明白過來,石星這話,其實也是說給他聽的,倆人這一次出使,名義上沈惟敬是領頭的,可是王子晉得到的酬答顯然比他要豐厚得多,這也就是說,王子晉在石星這裡受重視的程度,更在他沈惟敬之上。這一次出使,你沈惟敬要有點眼色,不能把王子晉拋在一邊自行其是!
老沈心裡發苦,嘴上還得恭喜王子晉前程似錦,王子晉自然是歡喜無限,先謝石星再謝沈惟敬,哪怕這前程他心知肚明沒啥大用,有總比沒有強不是?就算自己以後留在外頭不回來了,這舉人身份能做的官也比較紮實不是?至於舉人身份能不能到手,那就到時候再說了,反正王錫爵也沒當幾年首輔,大約是不會撐到朝鮮戰爭結束的時候吧?
得了這張揭帖,接下來石星就要操心具體的事務了,那邊寧夏局勢已經極為緊張,哱拜反跡越發明顯,寧夏巡撫黨馨告狀和求援的揭帖是一封接一封,只差沒有要求立馬辭職回老家了——大明朝對於官員在戰時擅離職守的懲罰極為嚴厲,所以他是不敢跑的,不過打敗仗卻可以沒事人一樣,過幾年再回來當官就是,這也是一大奇觀。
因此現在兵部也很忙碌,抽調兵力,聚集糧餉,徵發士卒,石星每天忙得飯都顧不上吃,因此坐在他的位置上,是最明白對於朝鮮那邊,要用緩兵之計的必要性,這兩線作戰,真不是好耍的!
這時候說話就比較直白了,石星把底也稍微跟兩個人交了一下,大意就是最少今年之內,明軍是不會大舉入朝的,主力一定會在西邊寧夏那裡。
“一年,你二人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給本官拖出一年的時間來,只要王師到鴨綠江時,沒有日軍過江,便是你二人的大功一件!”說到這裡,石星是聲色俱厲:“若是有一人先於王師過江,你二人便提頭來見!”
沈惟敬當時就含糊了,他哪有那麼大的把握?他只是個打過東南抗倭戰爭的小卒子而已啊!這麼大的擔子哪裡扛得起來?
可是這一猶豫,隨即沈惟敬的腸子都悔青了,因為王子晉已經擲地有聲地答道:“尚書大人放心,小生以項上人頭擔保,必不教日本一兵一卒先於王師過鴨綠江!”他哪裡來這麼大的膽子?這可是歷史事實,朝鮮兵再沒用,只要水師的李舜臣不死,日本的後勤乏力,這鴨綠江是萬萬打不過來的!
這樣的好事,哪裡找去?先答應了再說,搏個印象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