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郎心非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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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晉想要拒絕,卻又發現自己說不出口。花魁那是白給的嗎?那可都是能讓百鍊鋼化為繞指柔的強悍存在,何況還是花魁X花魁的平方攻擊?能當面拒絕的,那都不是男人了!

所以王子晉只能逃,他藉口這十幾天在兵部尚書府裡辛苦,要回去休息,向陳淡如和錢掌櫃告了罪,簡直是抱頭鼠竄地衝了出去,身後樊素的笑聲讓他頗有些狼狽的感覺。

等到王子晉的身影消失在廳門外,樊素才漸漸止住了笑聲,撇了撇嘴道:“這王相公,還真是郎心似鐵吶,連小蠻妹妹這樣我見猶憐的尤物都能視而不見。”

小蠻早就習慣了她這樣的說辭,一貫的招數就是置之不理,婷婷站起向陳淡如福了福,便轉回後院去休息了。樊素眼珠一轉,卻也跟了出去,不知打了什麼主意。

陳淡如一切都看在眼裡,和錢掌櫃對視一眼,都是無奈地笑。錢掌櫃和王子晉接觸的日子畢竟短,還不知道王子晉的心性如何,笑了一會,便道:“大娘娘,看來兩位花魁娘子對王相公都是頗有青眼之雅,這也是人之常情,美人愛英雄麼!倒不如,就把兩位花魁娘子許配給王相公,哪怕都做妾侍,想必以兩位花魁娘子的手段美貌,也能籠絡住王相公,為我雲樓出力?”

陳淡如可比他見識廣多了,在看男人的問題上,八個錢掌櫃都比不了她。只是王子晉的心性,她更加看得透,或許並沒有看不起青樓女子的意思,可是也不會喜歡太過接近,他在雲樓當大茶壺的時候就能看得出來,更多地只是以一種談生意做買賣的心態在進行著,根本不及於私。從他剛才逃避的表現就能看出,這個彎子恐怕不是那麼好轉呢!

這中間細微之處頗多,也沒法一一跟錢掌櫃解說,陳淡如只是搖了搖頭,心想自己妹妹是更早看好王子晉的,或許她會有辦法?便道:“此事,還是讓淡雲來決斷吧。說起來,這次王相公辦成了事,也是她該到京城來坐鎮的時候了,奴家這便修書報於她知曉,也讓她高興高興。”

陳淡如這裡寫信不提,卻說王子晉,抱頭衝到自己的院子,才算是輕鬆下來,眼前影子一晃,一隻狗撲上來,抱著王子晉不放,正是青藤居士徐渭門下走狗鄭板橋——不過此鄭板橋非彼鄭板橋,除了用腳畫梅花之外,別的都不會畫的。

王子晉在兵部尚書府裡,說起來也是日日緊張,步步驚心,就沒有輕鬆的時候,此時回到了自己的地盤,受到這條狗的熱烈歡迎,心裡頗為高興,正要好好和鄭板橋親近親近,忽然覺得不對,鄭板橋這做得是什麼動作?再仔細一看,登時勃然大怒,這死狗居然前面雙爪騰空抱著他的大腿,後面兩腿顛顛抖動,臀部前後快速移動……

“把我的腿當母狗了嗎!”王子晉大怒,前世他沒養過狗,不曉得公狗的這個毛病,興頭上來抱著一棵樹都能亂動半天的,被鄭板橋這一下差點沒噁心死,當即一腳甩出,鄭板橋苦於狗爪子沒有指關節,再使勁也抓不牢,被這一腳撩出五尺高,摔在地上倒沒啥事,爬起來悻悻地搖著尾巴,向主人表示歉意。

王子晉撇了撇嘴,正要吩咐檀香沏壺茶來解渴,忽聽身後一聲淺笑,有個女子嬌聲道:“王相公,你莫生氣,憋得很了,你說不定也是這般,豈不聽人說,三月不知肉味,老母豬都賽貂蟬呢!”

王子晉立時頭皮發麻,心說這怎麼還追過來了?不用回頭他都聽得出,除了樊素還有誰?樊素倒未必讓他忌憚至此,關鍵是從這聲音中可以聽出,眼下樊素的狀態是相當好,興致相當高,換句話說就是更加沒那麼容易打發。

翻臉倒是很容易,一了百了,可是王子晉又不忍心翻臉,他也知道,樊素的心性其實挺不錯,如果不是小姐出身的話,配什麼男人都配得上。可問題在於,他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吶。

相處久了,人總是有感情的,王子晉現在也不怎麼介懷樊素的出身問題了,可是他更清楚,只要自己還會想到這個問題,那麼就始終會有著隔閡存在,這樣的情況,是不能勉強在一起的,否則以後會出更大的問題。何況,現在正是幹大事的時候,搞不好性命都要豁出去的,正所謂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他坐在那裡,想了好一會,才轉過身來,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眼睛一掃之間,那口氣卻憋在胸口,出不去了——院子門口哪裡有人?

人呢?剛才不還在說話麼?王子晉好容易運起來的氣,就這麼憋著,委實堵得慌,可是卻也莫名地輕鬆了好多,憋了一會,才把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然後帶著笑容,朝著屋子裡招呼:“檀香,給公子沏壺茶來,解解渴!”

院子外不遠處,一棵大樹後頭,樊素悄悄地看著一身輕鬆愉快的王子晉,向來開朗的眉尖都蹙了起來,顯出在她身上極其少見的幽怨神色,倘若被那些文人們看到了,必定要大呼捧心西施在世。

“死王子晉,對著我就有這麼難麼?”樊素咬著牙,她哪裡看不出,當發現自己不在門口時,王子晉那種如釋重負的樣子?身為一名花魁,她也不是沒見過男人這樣子,通常青樓中的老熟客,若是厭倦了自己經常找的小姐,想要換個小姐時,若是遇到舊歡,就會是這樣子,對面都會覺得很尷尬和負擔,不見面就是一身輕鬆。碰到這種時候,知趣的小姐都會敬而遠之,讓這位老熟客去找別的小姐去,強扭的瓜不甜吶!

可是,我這個花魁,怎麼也會落到這樣的田地呢?我從懂事到現在,真正想扭的瓜,也就是這麼一根藤啊,為何就這麼難?

樊素忽然覺得有些興味索然。她實在是很脆弱的,或者說,其實青樓中的女子,當遇到自己動心的男人時,都是很脆弱的,因為她們都缺少自信。這不是勇氣就能彌補的,這是鐵錚錚的事實,青樓的女子,先天上真的比良家女子要低了一頭,這是個講究貞節的時代。

見過了一些姐妹贖身嫁人,結果都不是很好,那些當初山盟海誓的良人,到最後都不大靠得住,當那些姐妹遇到遠遠大於自己承受能力的壓力和困難時,男人們幾乎無一例外地選擇了逃避,尤其是到了年老色衰的時候,更是如此。

緩緩走了一會,見到花牆後的一條石凳,樊素走過去,坐了下來,茫然四顧,心裡空蕩蕩的發了會呆。眼角有一點東西在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等到看見時,卻是柳樹上的一點嫩芽,隨著二月春風的吹過,從樹枝上悄悄地探出頭來。望著這蒼涼景色中的翠綠,樊素不知怎地心中一酸,兩行清淚從頰邊流了下來。這一次的眼淚,和剛才在堂上抱著王子晉時流的不同,那時好甜,這一次,卻好苦好澀……

在她側面不遠處,閃出兩條人影。其中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身邊的男人:“王相公,你看見了麼?”

這正是小蠻和王子晉。原來小蠻和樊素前後腳,都到了王子晉的院子外面,她恰好看到了樊素站在樹下偷看王子晉,然後走開的一幕,隨即就衝進院子裡,不由分說拉著王子晉就追了上來。

被小蠻這麼一問,王子晉也是心口堵的慌。他問心無愧,真的無愧,因為: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做人嗎,開心最重要啊,不開心,在一起不就是相互折磨麼?……好吧,這都是TVB教我們的,不能信的不能信!

真心地說,當考慮自己的時候,他還是問心無愧的,因為他確信,現在真的不是時候,自己並沒有準備好,要去接受這樣的一份感情。可是,在看到樊素這樣落寞的神情時,他真的心痛了,無關其餘,只是這樣一個靈秀活潑的女子,這樣的表情,就足夠讓人痛惜。

小蠻在一邊,仔仔細細地看著王子晉的眼睛,動作,表情,眼中漸漸露出暖意:他,總還是知道心疼人的。雖然世事多艱,雖然有著諸多的障礙,雖然自己也會暗自神傷,但,只要有心,只要能夠有那麼一絲溫暖,就夠她們這些終年生活在黑暗冰冷之中,只有彼此會給予一些溫暖的女人們快樂許多年了吧?

她附到王子晉的耳邊,輕輕地說著:“王相公,你不用想太多,我相信素妹妹想和你親近,她也不曾想過許多,只是想,就做了。我們這些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時候,不多;能遇到自己真心想接近的男人,更少。你就當,做件好事,好比你對那條狗兒,餵了一口飯,摸摸他的毛,陪他玩一會,就會讓他很開心了。好不好?”

王子晉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樣難受。美麗的女人,聰明的女人,善解人意的女人,沒有任何奢望的女人。身邊就是,這樣的好女人,可是卻揹負著這樣的命運,一點真誠簡單的溫暖,都是伸出手也摸不到!

他猛地晃了晃頭,抓住小蠻的手,低聲道:“小蠻,你記著,我要給,就會比你們要的更多,更好!”而後,他緊緊握了握小蠻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她青蔥一樣的手指,再放開,大步朝著坐在樹下的樊素走過去。

眼前,是樊素驚愕抬頭,略帶驚惶掛著淚的臉龐;身後,是小蠻同樣愕然,同樣驚慌,也同樣美目湧出熱淚的臉龐。王子晉胸中湧動著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腳下越來越堅定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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