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隨行人物(1 / 1)
他沒有去追,也沒有試圖挽回。因為樊素說的話,他都明白。
現在的兩個人,會有什麼前途可言嗎?王子晉的身上,揹負著他自己的前程,他自己的仇恨,也揹負著雲樓千餘人的未來,不久後更要揹負起許多朝鮮和大明官兵的生死。他沒有任何時間,可以在這裡停下腳步,享受這醉人的溫柔。
更何況,他知道,她也知道,彼此的心中,並不是了無遺憾的。一起在青樓那滿地汙穢的環境中求生存,想要讓彼此都忘記身上的印記,有那麼簡單嗎?杜十娘,就是做了一個這樣的夢,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這一點,無關時代侷限,男人的心理就是如此,或許可以獵豔,卻不能忍受情感上的分享;女人又何嘗不是?樊素,她是個青樓的花魁,但當她想要獲得真正感情的時候,她一樣有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她也希望得到自己男人最真心的愛戀!
一夜纏綿,裸裎相見,他們展露的不光是自己的身體,還有深藏的內心。對於聰明而靈慧的女人,這不用說,也已經足夠了。所以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子晉看著門外,看著在陽光下走得越來越穩,越來越遠的樊素,也慢慢走了出去。當他站在陽光下,仰起頭來閉上眼睛,任憑陽光灑在自己的臉上身上,心底最後的一絲陰霾也都隨著這初春的陽光而散去了。春天都已經到了啊!擔心什麼呢?
再睜開眼睛時,面前站著的是陳淡如和小蠻,兩個女人盯著他看,都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是女人都會八卦,此刻就是她們八卦之魂燃燒的時候吧?
可是王子晉不打算滿足她們的八卦心,他只想把這當作和樊素之間的秘密,放在內心深處捂著,看看會不會有一天發出芽來,真正長成陽光下的參天大樹!也許有一天,他倆真的能手拉手地走在這陽光下?也許呢!
“大娘娘,小蠻姑娘,恕小生倦勤了,這兩日要籌劃出使,小生也不曾出過這樣的大差事,說不得要有許多勞煩大娘娘之處。”他一面說,一面就掏出一張紙來,遞給陳淡如。
陳淡如極其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這男人好生可惡,不知道勾起人的八卦之魂後又不予解釋地微笑不語,是最大的罪惡嘛!小蠻又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臉上破天荒地紅了紅。
王子晉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小蠻會臉紅?這可是個三無女啊,在床上大家面對面她都能面無表情的。現在大太陽底下,她居然會臉紅?
老實說,昨天王子晉會抓著她的手指親了一下,小一半是因為惡趣味,因為面對著這樣一個好似絕緣體一樣的女人,偏偏又是長得這麼漂亮,看著就很吸引人的模樣,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想要挑戰一下,看看她會不會有別樣心緒出現。可誰知還真的會有呢?
王子晉定睛再看時,小蠻就不臉紅了,也不看他,附在陳淡如的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陳淡如點了點頭,小蠻就轉頭朝著後院去了。是去找樊素八卦去了麼?王子晉也不敢確定,對著這些擅長對付男人的花魁,他真的沒有那麼多的自以為是。
還是幹正事吧!話說要乾的正事真不少,陳淡如看著手裡的清單就有點眼暈。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居家女人,雲樓的貿易往來賬目,大多數都是她經手的,每次前往日本、朝鮮和南洋等地的船隊,裝著雲樓自己的貨物,別家託運的貨物,還有到海外採買的貨物清單,林林總總,比王子晉這張單子的量大了不知多少。
可是架不住瑣碎啊!馬匹刀劍等軍用品這還好,王子晉寫了個備註,意思是他去和兵部尚書石星申請,出使的人員都要挑選足夠的武器和馬匹,否則這路上不好走,別使團走到一半被或真或假的盜匪給幹掉,那就丟了大人了。不過兵部武庫司的腐敗程度,所有人都知道的,到那就跟做買賣一樣,沒準你花了銀子還未必能拿到錢,所以王子晉也需要知道,這些東西如果自己置辦的話,代價是多少,他好計算計算,到底是跟石星直接要錢好呢,還是去武庫司提的好。
那些也就罷了,接下來可就讓陳淡如傻眼了,都是各種各樣的稀罕物事,南方的珍珠玳瑁象牙犀角香料,這是一片大頭;另外是中國本地的絲綢錦緞茶葉瓷器銅器傢俱,這又是一樁大頭;單獨列出的是大明朝官造的許多工藝品和器皿,因為來歷的緣故,所以單獨列出以示強調。這就完全是做買賣的架勢了,難道說王子晉是不想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準備利用出使的機會大搞走私嗎?陳淡如眼暈的主要是這個。
至於最後寫的那些火槍火藥,就更讓陳淡如傻眼了。她大概能猜到,大明朝或許會讓他們這個使團攜帶兵器防身,但是火器就很難了,對於一個主要使命是溝通和談判的使團來說,火器由於沒有後勤,還不如刀劍來得可靠:一旦隨身攜帶的火藥打完了,那就是根鐵棍子而已,掄著砸人都不趁手——什麼,你說三眼神機?拜託,那種打又打不遠打不準,砸人又不夠重量,重心極其不平衡的東西,掄起來都費勁,也就唬唬外行罷了,誰真的指望那玩意決定勝負?不過王子晉還是準備弄上十根八根帶著,沒別的,就想拿來嚇唬嚇唬日本人,不是聽說日本有個大名伊達政宗,搞了個龍騎,就是在馬上玩火槍的兵種嗎?大家可以拉出來切磋切磋嘛!
陳淡如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既然朝廷都不大鼓勵帶火器出使,王子晉這是玩的哪一齣?忍不住就指了出來,王子晉看了看,便道:“這個,大娘娘,小生是想要拿我大明的火器,和日本那邊所用的火槍比較一下。小生聽說,日本仿造西洋紅毛的火器,已經大規模地裝備使用了,勢必會對朝鮮戰局產生重大影響,這裡面的情報,多一分就好一分。”
沒錯,他就是這麼打算的,在寧遠伯府上說起朝鮮的戰事時,他所謂的明軍不可以將日軍視為倭寇,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說火器的運用。在倭寇當中,用火器的人不是沒有,可是卻不成氣候,因為這時代的火器確實不怎麼可靠,而且在劫掠為主的倭寇看來,他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資金去好好訓練火器部隊。
但日本正規軍就不同了,火槍的大規模使用,事實上引起了日本軍隊的變革,成建制火槍部隊進入戰鬥,與之相配合的部隊訓練和實戰配合,這些兵法都在日本戰國的大名混戰中逐步發展起來,並且成為了發展的重點。王子晉記得很清楚,在記述決定德川幕府的天下之戰關原之後,當石田三成被俘準備問斬時,敵將藤堂高虎還曾經特地詢問他有關自己手下軍隊的不足,石田三成就特別指出他的槍隊和鐵炮隊之間配合不夠默契的問題。以剛剛浴血廝殺過的敵將身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日本人對於鐵炮,也就是中國所謂鳥銃,即火槍部隊有關兵法的重視和研究程度了。
大明朝呢?在火器應用方面,還是有自己的特色的,尤其是戚繼光在薊門新練的部隊,大規模地用戰車配合火器,用炮多過用槍,戰法和同一時空西方的胡斯農民戰爭非常相似。但是從根本上說,使用火器的話,對於武器質量的要求是很高的。不是一定要求有多好,而是要求基本維持在同一水平線上,說得直白一點,哪怕是都很容易炸膛,麻煩你們手裡的火槍都能保證打了這一發再炸行不?
悲劇的是,大明朝偏偏做不到,他的軍工生產到了這個時候,早就沒有了可靠的質量管理可言。這樣生產出來的火器,在實戰中會給指揮官造成多大的困擾,又能夠讓人有多大的期待?
這些東西,後世在論壇上討論的極其熱烈和深入,口水和史料齊飛,研究和罵戰一色,王子晉在看得過癮的同時,也隨著被灌輸了不少。可是紙上得來終覺淺啊!所以他才決定,帶上一批明軍使用的火器,主要是和日軍同級別的火槍出去,和日本比較一下,找找問題在哪裡。可能的話,他甚至想從日本那裡挖幾個火槍生產管理的人才過來,比如國友權兵衛什麼的,因為根據歷史記載,此時日本火槍的生產和流通,因為商業化做得好,水平已經在大明朝之上了。——當然這也是YY一下而已,那好比是現代國防科工委的副主任,能輕易得手嗎?
不過這些話,他就沒法和陳淡如一一細說了,實在太過複雜,最終還是以防身的理由給透過了。這些,陳淡如還勉強能接受,再下面開的一堆生活用品,裡面用於防寒的多了些,不過也可以理解,來自現代的王子晉比較怕冷,到了遼東和朝鮮更是苦寒之地,多點準備總是好的。
最不能讓她接受的是,王子晉居然提出,要帶上幾箱春宮書畫,而且還要最好最貴的那種,最好是用唐伯虎和仇十洲的原畫刻版的!這是要幹什麼?要把雲樓的生意做到日本去嗎?你還真是金牌大茶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