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建基地(1 / 1)
事情當然不是王子晉說的那麼簡單。日本再小,水軍再弱,那數量不是開玩笑的,歷史上開戰前期,日軍水軍的規模都是以萬人計算,船隻數百艘。
雲樓有多少船?了不起二十條,還不是專業的戰船,頂多算武裝商船。要跑遠洋,日本那些安宅船之類的肯定不是對手,速度都跟不上,可是要打水戰,要知道這個時代的水站,其實還是以接舷戰為主,哪怕是炮轟,也都是近距離的,遠了根本打不中。
所以要憑雲樓這些海盜去打劫人家,斷日本的運輸線,那基本上就是白日做夢了。可是沈嘉旺不管這些,聽到這種典型海盜邏輯的策略,喜得他是抓耳撓腮,都不知道怎麼好了。
他在那裡歡喜,當然還是有明白人,雲娘娘顯然就看出了其中的弊病。可是她看了王子晉幾眼,卻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點頭而已。
王子晉也知道這位陳淡雲,雲娘娘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一個女人帶著這麼大的團隊,還能管得井井有條,絕對不是一般人。可是他也沒法在這裡細說,時間短,人又多,只能留待以後了。
下面才是他要說的重點:“咱們最要緊的,是在朝鮮海外,找一個海島,作為自家的基地,能停靠船舶,能安排修船造船的工廠,更要緊的是有利於防守。因為我估計,一旦開戰,朝鮮很可能在幾個月之內就全面敗退,整個朝鮮國很可能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有這麼一個海島在手中,必要時我們可以把朝鮮的君臣接上島去,就此在朝鮮國中佔據一席之地。”
寂靜,一片寂靜。所有人,包括雲娘娘在內,都看著王子晉發呆。只要稍有頭腦的人,就能聽出王子晉這個提議之中包含的野心之大,他是要插手一個國家!救亡存續的大功,放到任何一個國家都是中流砥柱,如果事後的權力分配不出現問題的話,至少也是個並肩王的格局吧?
一時間,許多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在此之前,他們想得都是為大明立下些功勞,來換取自己和子孫後代的自由,卻沒有人想到過,可以從朝鮮取得這樣大的利益。在朝鮮國中佔據一席之地!這是王子晉的打算!
情知自己這個計劃現在丟擲來,眾人沒有多少思想準備,王子晉便又道:“立軍功,脫賤籍,這是咱們的目標,不會變的。大明朝,也是咱們的父母之國,故土難離,這也是不會變的。可是我現在想問的是,當初大頭領為何要率著大夥遠赴重洋,到那遠在千里海外的呂宋島上,去和那些紅毛鬼拼命?”
他站了起來,走到雲娘娘的身前,朝她拱了拱手,然後轉向眾人,大聲道:“一旦我們能夠脫了賤籍,成為順民,朝廷馬上就會注意到我們的實力,雲樓這樣的實力,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不容輕視的,我們有人,有錢,還有連線海外的本事,我們能夠讓任何地方官府都為之忌憚,如果我們有子孫後代讀書做了官,那就是新的勢力出現,我們會對原有的官紳名流造成巨大的威脅。”
他把手往下一揮,語氣變得更加激昂起來,此刻他想起的,是雪地中背後揮來的黑手:“江南之地,多世家大族,他們早已把一切都分割完畢了,容不下我們雲樓這麼大的一個集團存在。我們要想爭得自己的生存空間,要麼就是分拆自身,和他們妥協,向他們投降,要麼,我們就只有遠走海外,重新開一片天地,而把在國內的勢力,限制在他們能夠接受的限度上。這一次,朝鮮的戰事,就會給我們提供一個最好的機會,千載良機,不容錯過,錯過了,就是對子孫後代的犯罪!”
在這個問題上,王子晉是有著切膚之痛。江南一帶,世家大族早就瓜分完畢,其間的勢力盤根錯節,連官府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自己受到襲擊,固然是因為王錫爵看出了自己的政治傾向,會不利於大明朝的長治久安,可是就算沒有王錫爵出手,等到自己的實力進一步增長之後,要和那些從自己身上受益的太倉王家、蘇州文家,高家等家族平起平坐的時候,那麼等待自己的,就是一層玻璃天花板了吧?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存在,隔絕了新興勢力上升渠道的玻璃天花板……
對於雲樓,這樣一個潛藏著強大實力的團體來說,這一層玻璃天花板,很可能會在他們脫離賤籍的那一刻,就頂在他們頭上了。王子晉這幾個月來,已經深深見識到了雲樓的潛在實力:論花錢,十幾萬兩銀子隨手就能拿出來,綽綽有餘,而且他們有自己的財路,很難被外人限制住;論人手,單單能打的就能拉出上百人來,或許更多,其中甚至有善於操作火器的好手,江南的世家大族,哪一家有抗衡之力?
更重要的是,雲樓沒有土地,而一旦他們納入良民籍,勢必要取得屬於自己的土地,因為對於國人來說,土地才是真正能傳承家族的根本。可是以江南的土地狀況,他們這麼大的需求一入市,必定會造成緊張局勢。
簡單來說,江南,找不出能夠容納脫離賤籍以後的雲樓生存的空間!
最後,王子晉轉過身來,朝著雲娘娘深施一禮:“此中利弊,唯雲娘娘自決。倘不以此為慮,則無須覬覦朝鮮,能庇護朝鮮君臣,亦是大功一件,我若立下此功,或許不必等到日本徹底敗退,即可請功邀賞,為雲樓上下脫籍。”
這番話就說得很實在了,剛才被王子晉的大言給嚇得鴉雀無聲的現場,又漸漸有了人聲,點頭贊同者居多,心存顧慮者也有,不過多半都是為王子晉所描繪出的,脫籍之後可能面臨的問題而憂慮。
陳淡雲沉默半晌,才又點頭:“王相公深謀遠慮,說得不錯,只是其中尚有許多未知之數,奴家現下也難以決斷。不過,要說到朝鮮附近的基地,倒是現成有一個。旺爺,你去安排吧,將咱們手裡的火器糧食,還有修船的工匠,先運一批到小涼山島上去。”
王子晉一怔,小涼山島?那是在什麼地方?不過想來幾百年前的一個朝鮮小島,哪裡會有史書記載,恐怕現在要讓中國人說出朝鮮附近有什麼島嶼來,除了濟州島也沒人能說出別的來了吧。但既然雲娘娘認可,就先用這個島好了。
剩下來的,也就不多了,首批要跟隨王子晉出使的人留下,其餘人該幹嘛幹嘛去。現場頓時空了一大半,只留下沈嘉旺及其手下四人,還有王子晉的小班底,劉阿三和六阿四,這是他的助手,陳甲亮和志村虎之助率領四名護衛,總共八人。
雲娘娘一一上去,和他們說了話,又讓沈嘉旺抬上幾個箱子來,衝著王子晉招手:“王相公,你說要帶些火器去朝鮮,這是咱們從澳門那邊販來的西洋火器,甚是犀利,長短都有,比大明軍中用的鳥銃可強太多了。當年大頭領在呂宋時,可沒少吃這上頭的虧。”
王子晉大喜,這時代的火槍發展,當然是西洋為先,大明朝的火器裝備雖然早,可是這後勤生產和管理簡直就是一團糟,連明軍自己領火器的時候都懶得要這些鳥銃了,倒是弗朗機炮還比較有市場。
他上前一看,箱子里長短槍各有十幾支,這足以讓王子晉所有的隨身手下都裝備上了,至於彈藥,則是另外存放,看那包裝嚴謹的樣子,似乎還是滿可靠的。
隨口一問,王子晉很驚奇的發現,這裡的所有人,除了他之外,竟然都能很熟練地操作火槍!別人都還罷了,連劉阿三和六阿四都會玩火槍,這可讓王子晉大感意外。
六阿四顯然不以為意,輕描淡寫地道:“在蘇州,咱們也要對付旁人覬覦的,咱們終究人少,火器犀利就是殺手鐧了。不信,王相公若是能見識到當年咱們初到蘇州時,和當地打行交手的情形,保管讓你大開眼界,就連婦人們,都能裝藥上彈哩!”
王子晉擦汗,心說積年悍匪果然有底蘊啊!想想也是,嘉靖以後的東南沿海都不太平,紅毛洋人普遍都裝備了火器,大炮也有。李阿旺一夥如果不學習使用火器,早就在殘酷的競爭中被淘汰了,又哪裡來的本事遠征呂宋島,還能一度佔據上風?況且沈嘉旺手下那四個海盜當中,有一個很明顯就是紅毛人的長相。
結果這位紅毛人一開口,又給了他一個驚喜,漢語說得還頗為流利,另外還有個漢人的名字,叫做薛雷斯,讓王子晉不禁浮想,這雷斯之名,是不是仰慕地中海的著名海盜而來?
沈嘉旺要率領整個船隊往來航運,當然不能隨同王子晉出使,所以這四名海盜隨從,就以薛雷斯為首。
王子晉很是滿意地拍打著自己的新部下,和他們親切交談,然後再看看火器,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為何裝彈時,不將一份彈藥事先包好,臨戰時直接取用即可?”
雲娘娘的眼睛陡然一閃,前所未有地失態,一把抓住王子晉的手,沉聲道:“王相公,你所言何意?可否細細說與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