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才來信(1 / 1)
捧殺嗎?還是真心話?
直到第二天早上,王子晉起來的時候,懷裡抱著樊素噴噴香的身子,心裡還在想著小蠻昨晚的最後一句話,同時對自己吐槽:“男人果然是貪心不知足的動物啊,這邊剛剛貌似擺平了一個,就開始惦記那邊了……不過話說回來,青樓小姐不是都很開放的,對於三個一起應該沒有太大的抗拒吧,而小蠻對著自己幾次臉紅,應該也不是無情?那她為何抗拒?”
冷不防,懷裡的美人發話了:“在想小蠻妹妹吧?果然,還是小蠻妹妹厲害呢,這麼容易就把官人的魂給牽走了!還是說,果然家花不如野花香,如今妾身已經不值得官人再花什麼心思了?”
口氣不對啊!王子晉趕緊收心,否認是不可取的,因為樊素很聰明,很懂得男人的心理,口不對心的話她一眼就能看穿了。但是,這個但是很重要,哪怕她能看穿,還是要口不對心地說話,因為她此刻真正想要聽到,並且願意相信的,是假話,不是真話。這個是上意,要揣摩上意!
王子晉把手臂一緊,抱著樊素,低下頭在她嬌豔性感的紅唇上重重啄了一口,笑道:“哪啊!我在想,大體都準備好了,今天該去找兵部尚書大人,蓋了關防好出發。不過這一次去遼東,你和小蠻就留在京城,不用跟著了吧?”
轉移話題,這是王道!樊素果然不再糾結剛才的問題了,也環過手臂來緊緊抱了他一下,輕聲道:“官人去幹辦大事,一路艱辛,奴是婦道人家,幫不上忙,只平添累贅罷了。不過,這京城裡,官人一走,奴也沒有久留的必要,官人不是說,要在朝鮮附近找個小島落腳麼?那樣地方,咱們雲樓原本就是有的,奴便和小蠻妹妹一同到那裡相候,也讓官人安心。”
王子晉一聽,頓時大點其頭。雲樓這些人,本來就是他擔心的一個物件,自己走了之後,她們留在京城,說不定會被人盯上,成為自己背後的一個漏洞,這裡可不比蘇州,京城裡天子腳下,就憑她們這點人手,別人說滅就滅了你。
“甚好,甚好!大海之上,我自縱橫,你們到那裡,我就放心了,將來朝鮮開戰,那裡也會是個安全的所在,只是要麻煩娘娘她們,將彼處好生整飭。”
起床梳洗完畢,小蠻似乎也早已等著了,三人一道出門,等見到雲娘娘時,一個個都氣色甚好,雲娘娘和陳大娘對望一眼,都是眼中帶笑。王子晉也不管那許多,將自己和樊素商量的事說了,雲娘娘當即點頭。不過,她隨即拿出一封書信,遞給王子晉:“喏,王相公,這裡有封信給你,來人說得甚急,是昨夜到的。”
信?王子晉很是奇怪,這時代如果不是熟識的人,彼此間是很少寫信的,自己又有什麼知交好友在他鄉?文震孟那小子?還是馮夢龍?
拿過信箋來一看,外皮沒有寫名字,裡面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寥寥數語,卻看得王子晉大皺眉頭。這封信竟然是來自李三才的!
李三才這個人,王子晉當然是聽說過的,不說別的,在某本極其暢銷的講明史的書中,就對他濃墨重彩地描寫了一通,其人私拆並且公開了王錫爵寫給萬曆皇帝的書信,因為信中王錫爵將諸多言官的奏章稱為“禽鳥之音”,勸皇帝不加理會就好。這種話公然宣揚出去,當然是引起了軒然大波,於是王錫爵原本是有可能再度出山拜相的,就因為這件事而中止了。
敢於幹出這樣大事的李三才,便給王子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後來天啟年間魏忠賢的閹黨和東林黨鬥爭日見激烈殘酷,閹黨有人給東林黨編了一部《東林點將錄》,仿照梁山好漢的體系給東林黨人排序,頭一個托塔天王就是這位李三才了,其地位更在顧憲成之前,怎由得王子晉不銘記?
不過,那應該至少是十幾年以後,萬曆三十多年的事,此刻李三才在哪裡摸魚划水,王子晉根本是兩眼一抹黑,彼此也從來沒有交集,李三才怎麼會給他寫信?而且這封信的內容更是荒唐,大傢什麼交情都不敘,上來就提出,要提供大批糧食給他,任他販賣,得益五五分賬!
王子晉把信看了兩遍,確信自己沒有遺漏之後,又問了雲娘娘,這封信是昨晚到了,當時來人自稱是吏部員外郎顧憲成的家人,也留了帖子,證明這不是無頭信。
王子晉聽到顧憲成的名字,更加確信這就是自己所知的那個李三才了,倆人不是一向知交好友嗎?加上現在使團中已經混進來的兩位禮部辦事進士,高攀龍和葉茂才,看來自己已經入了東林黨的法眼了?
反正早就知道,使團一旦組成,不等出發就會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王子晉也沒當一回事,這種事情操心也是白操心,心裡有數就是了,等自己手有那麼長的時候再伸出去也不遲。那麼,看起來這封信,也是東林黨這些人對自己的一種試探了?販糧食,倒真的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處啊!
見他看完了冷笑不語,雲娘娘啞聲道:“王相公意下如何?此人話說是販賣糧食,焉知不是一個圈套,想要讓王相公落個資敵的口實?”
王子晉搖頭道:“不會,李三才這個人,沒那麼簡單!販賣糧食,是咱們昨晚才決定的,時間還在這信送來同時,難道他們未卜先知?只是巧合罷了。況且,哪怕真的是賣糧,按照這信上所說的,也只是他將糧食交付給咱們這邊,照市價加兩成收銀子便罷,咱們賣到哪裡去,他哪裡知道?”
伸手指彈了彈那張信紙,王子晉冷笑道:“想要抓小生的把柄,可沒那麼容易,雲樓做了這些年的日本生意了,真要抓的話,此刻小生早已被人安上個細作的罪名,給逐出使團了罷?”實話說,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大明朝的言官御史們,捧著“風聞言事”的金牌在手,可以堂而皇之地對人肆意栽贓陷害而不用負任何責任,他王子晉到現在還能安然無事,又哪裡是什麼把柄的問題?
雲娘娘雖然是個有手段的女人,到底是侷限在社會底層,不瞭解上層的遊戲規則,被這一說也沒了把握:“那麼,有這樣的好事,他為何一定要來找你?”
王子晉很篤定地道:“這是試探!他要看看,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作出什麼事,和他之間,能不能走到一起去!娘娘請想,江南的糧價,原本就比別處為高,這李三才的糧食,要比市價還要高出兩成,除非是賣到日本去,否則咱們哪裡還有錢賺?一旦我點頭吃下他的糧食,這中間透露出來的東西可就多了,一則,我王子晉是個會掙錢的,這不消說,在蘇州時小生就是這樣的聲名了;”說到這裡,幾人都笑了起來,多事相公這個名字,在蘇州當真是有些名頭的!
王子晉也笑了笑,又道:“二則,身為使團的一員,又肯向日本賣糧,小生的立場就不會是對日本完全強硬了,甚至有可能從談判中為自己謀利。這麼一來,如果他們也有類似的想法,小生便是一個很好的交易合作物件。”
雲娘娘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皺著眉頭道:“這麼說來,他們是想要插手此次對日本的談判,還是想要插手朝鮮戰事?”
“都有罷!”王子晉長出口氣,道:“內閣易主,趙志皋當了首輔,王閣老躲在蘇州不出,如今朝廷的政局,看似是平穩了,可是久後不免還有動盪。這人,”他點了點桌子上的信箋,意指李三才:“他如今官職是不高,可是有一幫人聚在一起,那能量就不小了。想要在朝廷上搞出點風雨來,如果不能把手伸進朝鮮的話,這可就差了一層了。如今使團之中,有兩位禮部派來的辦事觀政進士,都是無錫人,一個高攀龍,一個葉茂才,如小生所料不錯,應該就是和這李三才是一夥的,明裡暗裡,都在觀察小生的作為和立場。”
雲娘娘和陳大娘對望一眼,都有些憂慮,她們可沒有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使團,除了承載著她們雲樓上下的希望,還被這麼多人關注著,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她們擔心的是,這些人的手伸進來,會不會擾亂了她們的部署,給她們的未來平添變數?
王子晉見狀,自然要讓她們寬心,實際上,他自己也並不擔心:“目前看來,大家還是可以合作的,最起碼,若是要在江南籌措足夠的糧食販運到日本賺錢,咱們就離不開和這李三才合作,否則不但麻煩,賺錢也有限。”他在蘇州搞了半年的商業,對於當地的物價深有了解,江南由於外向型經濟的發展,人口密集,用來種糧食的土地越來越少,大量的糧食都要靠外購,通常是向湖廣江西一帶購買。
而從膳食結構上看,日本人喜歡吃的東西和江南一帶是比較接近的,大米販過去必定很有銷路。單純從生意角度,李三才給王子晉提出的是一個不容拒絕的提議!
可是,從政治角度而言,他們這是在向王子晉發出邀約,試探他會不會加入到他們這個集團中來!何去何從?王子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