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打出城去(1 / 1)
次日一早,整個使團都喧騰了起來。知道真相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花錢來打醬油的,先是得知昨晚有刺客混了進來,企圖刺殺使團的正副使節,然後又聽說日本大軍已經要出發了,頓時都鬧騰了起來,吵嚷著打點起行裝,按照王子晉特別吩咐出去給大家吹風的劉阿三的說法,他們要去找日本真正能管事的!
這一鬧騰,一百多號人呢,動靜當真不小。松浦家的人立刻就被驚動了,不管昨晚被發現的忍者和他們是否有關,但是松浦家也是有很多眼線一直盯著使團這邊的。此刻聽說使團要拔營走人了,都是大驚,飛報當家的家主去了。
如今松浦家的家主叫做松浦鎮信,算得上是九州有字號的大名之一,在豐臣秀吉征伐九州的時候降服,頗受信任。聽說使團因為發現刺客而鬧著要走,松浦鎮信就是一頭惱火,昨晚那個被發現的忍者,後來跳城牆要跑的時候他們也發現了,一場追逐下來沒抓著人,反而讓人家殺了自己兩個小兵。事不是什麼大事,這面子可受不了啊!
無奈,還是先顧好大明使節這一頭。正如王子晉所想的那樣,其實松浦家比他們還要怕,一旦大明使節團在他的地盤上出了事,豐臣秀吉是絕對不會死命保住這個九州邊緣地帶的大名的,松浦家自鎌倉幕府以來的家業和家名,絕對不能從此而絕!
松浦鎮信一邊往腰帶上插脅差,一邊大步匆匆趕來,到了使團所住的曲輪外,正好看到一片混亂,裡面的大明使節要往外衝,松浦家的兵士沒有得到命令,不敢放行,可是又無法勸說大明使節回去,幾個負責的旗本武士急得一頭大汗,看到松浦鎮信過來才大大鬆了口氣。
松浦鎮信聽了稟報,對面顯然也看到他來了,也安靜了一小會,然後就站出一個人來,身高在大明朝人中只是中等,不過也比松浦鎮信高了那麼大半個頭樣子,低著頭衝著松浦鎮信一揚手:“松浦大人,請你過來,我家使節有話說。”
松浦鎮信吩咐部下好生圍住了,別讓人進去,也別讓人出來,才帶了幾個心腹過去。出來說話的不是正使沈惟敬,而是那個年輕的副使王子晉,一開口就讓松浦鎮信有些心驚肉跳的:“我說松浦大人,你們是不是瞞著太閣,把我大明使團軟禁在此,想要挑撥離間兩國邦交啊?”
松浦鎮信這頂帽子可不敢頂,雖然確實是有人授意,讓他先把大明朝的使節團給晾一晾,可是也僅僅限於現在而已,其意圖不過是想要壓一壓這個使團的氣勢,最好是等到日軍出兵,取得了一定戰果,展示了戰鬥力之後,再把使團放出來。到那時候,日本方面有什麼比較出格一點的談判要求,也好向大明朝使節開口了。
問題在於,這事說穿了可就不靈了啊!松浦鎮信悲摧就悲摧在,這事不是他的主意,偏偏要經由他的手來執行;真正得了好處,也不會落到他口袋裡,反而如果砸了鍋,大把板子要打到他的屁股上。如果有可能,他才不想惹這一身騷呢!
不想惹也惹上了,現在只能祈求神佛護佑,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因此王子晉這句話一出,松浦鎮信忙不迭地否認:“豈敢,豈敢!日本道路簡陋,訊息傳遞不易,京都到此隔了海,足有千里之遙,恐怕此時太閣尚未接到訊息,又哪裡會有迴音過來?請尊使還是在此稍歇,但有什麼要求,下臣無不奉承就是了。”
他撂下一句話,轉身就想走,王子晉哪裡肯放?在後面叫了一聲:“松浦大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貴國太閣大人眼下就在名護屋,督護諸軍準備發兵朝鮮呢!什麼京都,京都是關白豐臣秀次吧!”
松浦鎮信就是一震,這明白人可不好糊弄啊!他已經後悔今天出頭了,還想矇頭一走了事,王子晉又是一嗓子:“松浦大人,今天我們是下定決心了,一定要走出此城,去見貴國太閣,你若不能相送,就請讓開道路吧!”緊接著,就聽兩聲慘叫,松浦鎮信霍地轉頭,但見兩條人影飛了起來,正是拿著竹槍擋住使團出路的兩名足輕。
在王子晉的身前,站著一條大漢,身高几近兩米,在當時平均身高不過一米四的日本人看來,簡直就是猶如天神一般!(當然也可以說是猶如鬼畜一般)若是在評書話本,或者是日本人愛聽的逸話中,這人可以用頭如笆斗,眼似銅鈴,大手如蒲扇之類的詞彙來形容。
此人正是志村虎之助,這個叫著日本名字卻不怎麼會說日本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國人的大漢,遵照王子晉的命令,一巴掌就把兩個攔路的足輕給扇飛了。儘管這兩個也都算是精銳敢戰計程車兵,可是力量上相差實在太遠,哪裡抵擋得住?
松浦鎮信原本就是一頭惱火了,現在簡直就是火上澆油,心說你個使節團到底想怎樣?你還想打出去不成?都是廝殺出來的武士,松浦這會也不客氣了,他停下腳步,指著王子晉喝道:“大明尊使!你聽我好言相勸,在此等候便罷,如若不然,我非但不讓你們出去,連食物飲水都不給你送,看你還能待的住不?”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松浦身後,幾百名士兵若隱若現——日本的城堡都是這種德行,行走的道路幾乎只容一二人擦身而過,好像志村這樣的大個子,一個人就能佔據整條道路了,此時松浦帶著十幾個人,就把這個曲輪的大門給遮的嚴嚴實實,後面的人都被擋住了視線,所以看不清楚,只是知道那裡有不少人罷了。
李魚兒和張彪兩個原本只是抱著胳膊在後面看熱鬧的,他們都知道今天王子晉只是想要做個姿態,給日本方面施加壓力而已。可是見到這場面,對面居然放出這樣的狠話,他們倆就有點不摸底了。如果就這麼收手的話,未免也太怯懦,豈不是會讓日本方面反而小看了天朝?可是若要強硬下去……又該怎麼做?王子晉事先可曾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只見王子晉仍舊是微笑著,衝著松浦鎮信豎起了大拇指:“松浦大人,在下很佩服你,敢對我們上國使節說出這樣的話。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還不知道什麼叫朝廷禮儀!”松浦一驚,這個書生想幹嘛?自己這邊可是全副武裝的,他怎麼一點都不怕?
王子晉轉過頭來,看著自己身後眾人,目光掃過之處,各人反應不一。高攀龍就有些打顫,心說你不會讓我去給這些蠻夷們教授天朝禮儀吧?那不是教老虎吃齋嗎!
好在王子晉並沒有在他臉上停留,而是看著一個使團中的普通成員。其人叫做譚東,在整個使團中都很默默無聞,不怎麼說話,當初是因為給王子晉送了兩千兩銀子,才能進來的,除了王子晉之外,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本事。
此時見王子晉眼色丟過來了,譚東排眾而出,手中卻提了一根木棒——在懂行的人眼中,那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棒,而是北方學武的人經常用來練習基本功的白蠟杆子。
松浦鎮信也放了狠話之後也有些忐忑,等到看到譚東走到前面來,手裡只提了一根木棒,登時明白了天朝使節的用意。不就是武力示威嗎?這樣狹窄的地形,一次無法投入過多兵力,只要不死人,輸輸贏贏的也沒什麼,我豁出去陪你們耗一天,看你有多少人可以耗!
經歷過戰場生死,這場面真的不算什麼,日本的所謂兵法(是教刀法的)和槍術訓練中,也有用竹刀竹槍的訓練法,這時候就拿出許多來,人手一柄分發下去,松浦也趁勢退到了後面,這不是他怕死,身為當地的最高負責人,他要是出事,這局面可能會失控。
走出曲輪門外的一小塊空地,就是兩道牆壁當中夾著的甬道,在甬道的兩邊,是用石頭壘起的堅固牆壁,牆上鑿有開孔,外小而內大,適合鐵炮手從裡面向外發射。此時曲輪裡面都是大明來的人,這些射孔中也就沒有人把守了,只是有不少人從這往外看熱鬧,絕大多數文官都在這趴著。
對面站著的是一名旗本武士,大概也是當地松浦家手下的一員槍術名人,手中持著包著頭的竹槍,槍尖下來一點還綁著道橫條,看形制似乎是屬於十字槍之流。
譚東輕蔑地笑了笑,這種花樣的槍,在中原幾百年前就被淘汰了,看似有很多功效的橫檔,其實更多的時候是限制了本身的靈活,失去了槍術應有的靈動詭異。他上前一步,單手把手中白蠟杆子一抖,憑空伸了出去。松浦鎮信退到了後面的一個箭樓上,往下俯視,見此情景就有些發愣。
日本足輕用的槍,經過了多年戰爭實踐中的經驗總結,其規格已經基本統一,都是所謂的三間槍,換算成現代公制的話,大約是四米多樣子。這樣的長度,基本上已經是常人所能操縱的極致長度了,再長的話,槍本身的重心就會超過人體所能操縱的限度。這樣的長槍,單手當然是很難用起來的,或者可以揮舞幾下,可是這麼平平地伸出來……
松浦還沒想出道道來,就見己方衝上去的武士大叫一聲,已經捂著臉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血從他的指縫中不斷地滲出來,十字竹槍則丟在地上。
而對面的大明人,則爆發出一陣嘹亮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