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示威示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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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日本和中國的交流,自從嘉靖倭亂之後就陷入了低潮。即便是在之前,日本和中國交流的領域中,也很少有關於彼此軍事技術的交流,因為這個時代,並沒有所謂的競技一說,大家稍微有點心得的,都當寶貝一樣秘傳下來。因此日本方面對於中國,或許在某個領域的瞭解比較深入,但也說不上全面,軍事方面更是充滿了各種矛盾的情報。

這一槍,大出所有日本人的意料之外!他們用三間槍這樣長度,就是要把所能使用的槍長度推到極致,因為在戰場上,槍術的技巧能夠應用的並不多,所謂的一寸長一寸強,越是人多就越是真理。

好吧,槍術出眾者,確實可以撥開敵人的槍而進到更加切近的位置,這樣做的人,通常都沒法用很長的槍。譚東就是這樣,他手裡的槍也是兩間的長度而已,遠遠不及對手,為何一招不到就能打到對手的臉上,而自身卻毫髮無傷?

松浦開始覺得事情棘手了。他是打定了用人力去耗的主意,他的城不算大,不過日本的城防很有特色,這種甬道七彎八拐的,有時甚至要走回頭路,從空中看下去有時會覺得好像小腸一樣複雜。這樣的長度就很驚人了,哪怕是一個一個地上,仗著自己這邊的人力,旗本武士一百七十多人,職業兵士五百多人,怎麼都能耗到明朝使節人人力盡了吧?不信你們一百多人都是能打的!

可是要都這樣,一招就敗下陣來,那要拿下這些人得填進去多少人?別看用的都是竹刀木槍之類的,可是在真正厲害的人手上,這些東西的致命性一點都不比鐵器差啊!看那躺在地上哀嚎的武士就知道,這一槍絕對不輕!

不得不說,松浦已經是一個合格的指揮者了,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他居然沒有多少被激怒的感覺,而是一直保持著冷靜,不管是敵方還是己方,在他眼裡都只是用來衡量勝負的籌碼而已。問題是,現在籌碼好像不太夠了……

松浦無奈地發出了兩道命令:一,命令領內業已集結起來準備渡海的所有兵士,都帶著竹槍和木刀到主城來聚集,荷馱隊要準備好飯糰和湯以備長期作戰;二,命人飛速把訊息送往名護屋城,通知那個授意自己留住明朝使節的大人物,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要頂不住了,你自己來吧!

命令下完,視線再回到城中,松浦鎮信又嚇了一跳,就這麼一會功夫,譚東已經挑翻了十一個人,十一名都是武士!狹窄的甬道施展不開,被打倒的武士都被明朝使節團中人給拖到後面捆了起來,因為基本上都暫時失去了戰鬥力,所以也沒什麼要緊的。

松浦的汗出得更快了,照著這樣的速度,不到中午就能衝出大手門了,這畢竟只是他這個小大名的主城,而不是什麼大阪啊小田原啊那種超級大城——當然,這種話說出去一定會收到明朝使節的鄙視的,這些都只是小城堡吧?你見過什麼叫真正的城嗎?

日本的武士制度,相對來說是比較接近歐洲的所謂封建的,因此這種幾乎是純軍事用途,利於小家族防守的城堡,就成為了日本列島上主流的建築形式。相對而言,日本的商業城市也很有歐洲商業城市的特點,非但沒有城牆,而且城市的安全也是主要由當地商人聯合僱傭的浪人武士來負責,堺就是其中的典型。至於說日本真正的本土都市,大概只有京都這麼一座了,只可惜戰國近百年的反覆蹂躪,京都早就不成樣子了。

隨著松浦鎮信腦門上的汗越來越多,流到他的鬍子上,譚東的腳步也在穩穩地前進,一路挑翻了三十多人,衝到了下一座曲輪處,地形變得開闊起來,他才被王子晉叫了回去。見到王子晉時,這傢伙還在抱怨:“副使大人,那地方最多也只能容五六人對戰而已,小人應付得來。”那意思還沒打夠!

王子晉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得意無比,虧得我當初親自一個個挑人,誰能打我是一清二楚啊!他笑著遞過一袋水去:“來,喝口水,歇一歇,可別想著一個人包打天下,今天還有得忙呢!”

讓譚東到一邊去休息,王子晉叫過志村和陳甲亮,吩咐了幾句,對面已經衝出來五名士兵,並不是武士,而是專業的槍兵,五人手中的槍排得齊刷刷的,一看就是久經戰陣,必定配合默契。即便是譚東的槍術,要擊破這樣配合默契的槍陣也要煞費功夫,一個不好甚至會受到嚴重影響戰鬥力的傷勢。這是王子晉把他叫下來的主要原因。

松浦鎮信這也是拼了,如果這裡再擋不住,下面該怎麼辦?一時都想不出來!見到譚東果然退了下去,他這才大大地鬆口氣,心說人力畢竟有時而窮啊!你一個人打了三十多人,車輪也累了吧!

哪知下一刻,松浦看到了令他幾乎要瘋狂的東西,對面居然端出來兩柄鐵炮!是的,就是鐵炮,而且松浦這個身處九州、從平戶的貿易中獲利甚豐的大名,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日本本土仿造的鐵炮,而是原汁原味的南蠻人新式鐵炮,在平戶的南蠻商館要價二十個金小判一支,而且還是有價無市!這些大明使節,居然帶著這麼危險的東西來出使!太,太太……

還沒想好到底是太什麼,一名明軍鐵炮手抬起手來往那五名槍兵頭頂放了一槍。槍兵都是經歷過戰陣的,九州一帶鐵炮的使用率相當高,大家都知道厲害,聽見轟的一聲,下意識地就躲了躲,這一躲,對面就衝過來兩個人,手中揮舞著木刀,閃電般地衝到了槍陣前緣,用手中的刀撥開槍尖,搶到了近前。

那五名槍兵都是老兵了,戰場上若是被武士衝到這麼近的地方,槍兵就已經沒有了用武之地,身後沒有支援,又沒有同樣用刀的武士來抵擋住,那還打什麼?當機立斷丟下手裡的竹槍轉身就跑,志村等幾人隨後追趕,一直衝到了大手門附近才停下來。

到了這裡,幾乎是整個城堡最開闊的地方了,松浦也已從箭樓上下來,望著一步步走過來的明朝使節王子晉,心中五味雜陳。他是個合格的戰國大名,面對著實力的差距,沒有別的多餘的想法,什麼屈辱,什麼仇恨,一概沒有,有這樣幼稚情緒的人,早就被戰國這個亂世給淘汰了!對手強,那就是強,如果能勝過,就去戰鬥,不能,就臣服,就這麼簡單。

松浦鎮信衝著王子晉深深鞠躬,抬起頭來才道:“今日方知中原人物,果然是非同凡響。只是中原使節,非同小可,故此臣下們動手時,都留了餘地,請尊使體恤。倘若真要刀兵相見,非尊使遠來本意。”

王子晉笑著上前,也衝著松浦鎮信拱了拱手:“松浦大人倒是好肚量,些許勝敗,也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既然知道天朝使節之來難得,也是個良機,為何卻對我等如此怠慢?難道你們那還沒有正位國王的豐臣太閣,竟然還吝於一面嗎?”

這話就說得很不客氣了,松浦鎮信本身就不是秀吉的嫡系親信,他可不敢接這樣的話,還得趕著撇清:“尊使慎言!如此說話,恐傷了太閣體面。”大凡是在日本對秀吉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這個人是最好面子的,當然這不代表秀吉一定是睚眥必報,在他走向自己政治目標的過程中,那是什麼都可以付出,面子根本就不算什麼,連自己的老孃都可以放出去給德川家康做人質,以換取德川低頭成為他政權中的五大老之首。

可是這種態度是分人的,如果松浦鎮信對他有什麼不恭敬,讓他傷了面子,秀吉的怒火可不是他能夠承受的。事實上,這個問題也確實很含糊,因為日本國就沒有國王這種設定,人家是上有天皇,下有徵夷大將軍。可是明朝也很無奈,因為日本天皇就沒有以自己的名義和中國進行過交往,明朝和日本的外交關係,一開始是足利幕府的第三代將軍,也就是動畫片《聰明的一休》裡面的那位足利義滿將軍主持建立起來的,於是明朝就順勢把足利氏給當成日本的國王了。

叫人家國王,這是有講究的,因為大明天子稱帝,屬國的首腦降格,只能叫國王。日本的頭頭既然叫國王,又派使者來交往了,那就是納入了朝貢體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嗯,所謂的大國體面,其實也就是這麼回事,日本那邊耍了個心眼,天皇不出頭,就免了對明朝降格屈膝,明朝就順水推舟裝傻,大家你好我也好。

直到宗設在寧波鬧出了大亂子,進而引發嘉靖倭亂,中日兩國間的正式交往完全斷絕,後來大內家又勉強進行了一段時間的堪合貿易,再之後就沒了。所以如今天朝派了使節到日本來,還登上了日本本島,這震動當真是相當大,此時秀吉身邊甚至有人在吵嚷著要把對馬島的宗家給抓起來治罪,因為他們沒有經過請示就把明朝使節放到了日本。

這當然是小事,可是外交中兩國的地位就是大事了,松浦鎮信又是個沒什麼文化的,話說在日本,真正懂這些玩意的,其實多半都是廟裡的和尚,所謂的外交僧是也,大的大名手下都有,有的還堂而皇之地成為了小大名,比如毛利家的安國寺惠瓊。像松浦鎮信這種武士,你叫他來搞這種高度專業性的外交工作,那真是趕鴨子上架,所以松浦面對王子晉的挑釁,一直都儘量選擇軟性對抗,這也是無奈之舉,出了亂子他扛不起啊!也就是在對待秀吉的稱呼這種要命問題上,他才會明確地表示反對。

王子晉可不在乎,這裡面本來就是糊塗賬,再說你秀吉還沒有和大明透過國書,怎麼稱呼你還不是隨口來?以後有了交往再說以後的話唄。他笑了笑,道:“好吧,這些都不說,名護屋城到此間,最多不過百里,快馬一日可以往還,何故久留我使團於此?莫非日本大兵,如今已經踏上朝鮮國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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