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情況不妙(1 / 1)
筑前白梅云云,對於王子晉還是雞同鴨講;可是說到立花家的前任家督,這個可就是如雷貫耳,再明顯不過的訊息了。立花誾千代!沒錯,一定是她!
日本的戰國時代,女性基本上都是處於從屬地位,雖然偶爾也有奇女子跳上歷史的舞臺,然而大都只是作為陪襯,或者是曇花一現而已。以女子之身而成為家督的,戰國之中或者不止一人,可是王子晉所知的只此一位,就是那位號稱九州名將,發明了“早合”鐵炮戰術的立花道雪,其女立花誾千代,在父親隱退之後,以女子的身份和七歲的稚齡,便成為了立花家的家督,和立花山城的主人。直到後來,她十二歲的時候招贅了丈夫立花宗茂,才將家督的位置讓出。
王子晉所玩過的與日本戰國有關的遊戲不知多少,其中提到這位立花家女家督的也有許多,無雙系列更是將她列為了主角之一,揮動著帶有雷電的長劍在戰場上奮戰,閒暇之餘也露出難得的沉靜風韻,使得王子晉對她的印象極為深刻。
立花誾千代的父親立花道雪,在九州便是一位傳奇式的人物,據說此人年幼時在大樹下被雷劈而僥倖不死,不過也落下了殘疾,以後指揮作戰都是需要人用轎子抬著的,因此被迷信的日本人稱為是雷神的化身。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立花誾千代在遊戲中的形象設定總是和雷電有點關係。
不過在歷史記載中,這位立花家的女家督也是有著極其傳奇的經歷,她自己建立的女子鐵炮隊,繼承了立花家傳統的鐵炮戰術,射速高射擊精準,紀律也是非常嚴格,在後來關原之戰後,立花家因為參與西軍而受到九州多家大名的圍攻,當時已經和丈夫分居的立花誾千代率領麾下二百女鐵炮重新出山,一度使得戰局在眾寡懸殊的情況下陷入僵持。
這樣的傳奇女性,原來其本人就是這個模樣嘛?王子晉迴轉頭,望著立花誾千代一行遠去的方向,儘管已經被燦爛如雲霞一般的櫻花樹給擋住,可是他彷彿還是能穿過櫻花的花瓣,看到那火紅的鎧甲,以及堪稱剛毅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起來:“看樣子,立花夫人因為不能親身到戰場上和我大明軍一戰,很是遺憾吶!不過,這樣的女子,更值得男人去憐惜她吧,還是不要上戰場的好。”
說到大明軍和日本軍交戰這樣敏感的話題,日本隨從官員就更不敢介面了,一面暗自記下諸如“明國使節毫不諱言與我軍交戰”這樣的態度,一面唯唯諾諾。冷不防王子晉又丟擲一句話來,嚇得日本官員們冷汗直流:“不過,想必我大明的將佐,會很樂意讓立花家的家主宗茂大人,見識一下我大明軍真正的實力!希望這位立花夫人,等到的不是從朝鮮傳來的訃告,而是丈夫的武勳和獎賞吧!”
這,這,這實在是太離譜了!立花家的家主宗茂大人,那可是被太閣豐臣秀吉讚許為鎮西第一忠勇之將的九州名將,立花道雪大人的接班人吶!這個口無遮攔的明朝使節,竟然狂妄地宣稱一旦開戰,將會讓這樣的名將都無法回到日本!等一下,還有一件事差點疏忽了,這明國使節居然很肯定立花宗茂已經參與了入朝大軍的序列了,記下來記下來……
王子晉一貫是丟完炸彈就不管,反正這其實也不算什麼,日軍的總體戰略都洩露了,軍隊的編成又算什麼?何況這次出兵,九州的主要大名一個都沒拉下,立花家又是豐臣秀吉的鐵桿追隨者,參與是正常,不參與才是怪事了。
他一邊走,一邊想的卻是剛才所見到的,立花誾千代從船艙中跳出來的那一幕,以及她所說的那幾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想了想,再回憶一下自己記憶中的那些資料,王子晉不禁偷笑起來,這多半又是豐臣秀吉的好色品行搞出來的花樣,就自己方才所見,立花誾千代實在堪稱是個大美人,而且這樣的風格又是特立獨行,對於豐臣秀吉簡直堪稱是毒藥一樣的誘惑吧?
只可惜,以立花誾千代的個性,要屈服於秀吉是沒有可能的事,所以她便是以這樣一種上戰場的姿態,身穿著甲冑,帶著脅差,還有端著鐵炮的女護衛,出現在了名護屋城,來參見秀吉,因為諸將出徵,照例家屬是要到主城中來居住,隱隱有作為人質的意味在其中的。碰到這樣的硬釘子,想必秀吉也很頭痛吧?不過這個猴子的臉皮和手腕都是非常了得的,多半會帶著爽朗的笑容,稱讚立花夫人這是繼承了父親的家風,“真是太了不起了!”
話說回來,立花宗茂呢……記憶中,這傢伙確實是參與了朝鮮戰役,而且在碧蹄館與李如松的交戰之中,確確實實地打了一場硬仗,雖然結果並沒有取得勝利,讓李如松所部在幾倍數量的日軍中突圍成功,可是考慮到立花宗茂只是個十二萬石的小大名,在朝鮮所率領的兵力只有三千而已,還一度威脅到了李如松本人的生命——這傢伙的戰鬥力不容小覷啊!
王子晉笑了起來,是很惡意的笑,自己都已經來了,那麼即將發生的朝鮮戰事,還會和歷史上一樣嗎?這麼想著的王子晉,似乎是有理由得意的,不過他卻沒有仔細想想,所謂的蝴蝶效應,並不是你想扇出什麼效果就會產生什麼效果的,很多時候,蝴蝶的翅膀掀起的風暴,或許會令蝴蝶自己都目瞪口呆呢?
比方說,他現在就絕對沒有料到,自己居然會有一天在朝鮮的戰場上見到這位立花夫人!
悠閒的日子又過了三天,除了王子晉之外的幾個人都變得不很淡定了,尤其是高攀龍,他不懂日語,和這些日本人完全無法交流,就連日方的翻譯他都很不信任,而懂日語的兩個人王子晉和沈惟敬,身份都在他之上,總不好什麼事都拉過來翻譯一下。所以他的日子算是過得最壓抑的,就算胸中有浩然之氣也有點失控了,整天追著王子晉問日本人會有什麼樣的回應,會不會就這麼扣著自己一行,讓這幾個人成為大明朝的蘇武?
王子晉心說你還真敢想,放心如果真的要做蘇武,我回去送信,你留下放羊!其實他也不知道日本方面會如何回應自己這趟使節帶來的訊息,因為在歷史上,大明朝並沒有這麼早地派出使團,起先注意力都是放在了寧夏方面,直到日軍入朝以後勢如破竹,到了下半年,萬曆皇帝才決定不能任由日本這麼搞下去了,因此才有了沈惟敬出使之旅。
那時候日軍已經打到了平壤,也有些累了,又很想把到手的勝利果實好好鞏固一下,因此沈惟敬的緩兵之計非常成功,直到大明軍打到了平壤城下,當時佔據平壤城的小西行長還是以為那是前來商洽和談的大明使節!
不過現在,日軍才剛剛出發,對於自己所帶來的訊息會如何回應?王子晉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是他重視的不是這個,而是佔據這個與日方交涉的先手。有了這個先手,只要他不犯下重大錯誤,那麼前面就是大把的立功機會等著他。說白了,朝鮮這一仗就算是打到再爛,也無非就是歷史上那個結果而已,能有多大損失?
於是繼續優哉遊哉,看著自己的同伴變得越來越不淡定,高攀龍之後是沈惟敬,沈惟敬之後是李魚兒,李魚兒之後是張彪——嗯,這個順序還是很有道理的,因為李魚兒是李家的人,雖然他未必有那麼死忠,可是到底是打上了李家的標籤,因此對於遼鎮他也是比較關注。
等到張彪也不那麼淡定的時候,已經過了七天了。按照王子晉的記憶,在歷史上這個時候,先鋒軍小西行長恐怕已經打下了釜山,正在向著朝鮮南部重鎮之一的慶州進軍,而登陸的日軍多半已經達到了三到四支,總兵力已經達到五萬以上。這樣的狼虎之師,哪裡是承平已久又沉溺於黨爭之中的朝鮮人所能抵擋的?
這麼想著,王子晉忽然明白了,日本人拖著遲遲不給自己答覆,到底是在等什麼。他們是在等大軍入朝以後的戰報,要看看朝鮮方面的兵力到底如何,預估一下究竟需要多久,花費多少代價才能擊敗朝鮮,這關係到當他們在戰場上遭遇明軍主力的時候,能夠有多少籌碼!
“唔,這樣看來,情況不容樂觀啊……”一想通這一點,王子晉也不淡定了,他得先給自己的同伴們統一思想。其實這件事是應該由沈惟敬來做的,可是老混混在這方面根本就是個棒槌,完全沒有戰略思維,除了在那裡著急得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團團轉之外,是一點頭緒都沒有,怎麼指望他來影響別人?因此這個任務當仁不讓地由王子晉擔負了起來。
把自己的預測一說,幾個人都有些發呆,朝鮮到底也是個有字號的國家,在大明的屬國當中算得上是個大國了,居然會在看上去差不多國力的日本面前慘敗潰敗,一敗千里?誰都不敢相信。可是王子晉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質疑,而且要求大家都做好思想準備,因為如果這樣的戰績傳到日本,必定會大大增強日本的自信心和驕狂志氣,隨之而來的態度或許會變得很強硬。
既然他這麼堅持,別人也不好和他對著來,因為王子晉已經證明了他對於日本局勢的精確把握,甚至到了連日本人都為之驚駭的程度,從使團所受到的重視和監視前後迥然不同,眾人都能看得出來。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在艱難的環境下,有能力的人必然會有比較高的地位,和平環境才是腐爛的溫床。
果然不出王子晉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