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日本文告(1 / 1)
秀吉這回是真的生氣,而不是半真半假地威懾對方了。這小子也太不給面子了,沒看到戰報麼?我軍在朝鮮如入無人之境啊,所到之處粉碎一切抵抗啊,朝鮮軍民望風披靡啊,按照這個速度,征服朝鮮只是走走路,接受一下就好了啊,兩個月我們就能打平朝鮮和你們大明接壤啊,到時候大家就是鄰居了你小子還不給我這點面子,還要為了這個行將就木的朝鮮和我對著幹,跟我喊打喊殺的嘛!
可是他並沒有失去理智,王子晉說的道理他是明白的,你可以找理由,人家也可以找理由,關鍵還是看誰的拳頭大。看起來,己方已經取得的戰績,並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籌碼還是太少了啊。
秀吉悶著不說話了,他現在不適合說話,必須有人出來接茬。德川家康也是悶聲不吭,他這兩天和秀吉在爭論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秀吉要不要親征的問題,德川家康的領地在關東,離九州都很遠,離朝鮮就更遠了,打下來的地盤也沒他多少份,前面一群九州和關西的大名如狼似虎,都把地盤搶走了,他能喝到多少湯?
現在秀吉要親征,看朝鮮打得這麼順利,顯然秀吉親征的目標不是朝鮮,多半就是大明,到時候自己和關東的大名們做主力,去和龐然大物的明軍硬抗?這不是傻子嗎!因此德川家康是堅決不同意,始終在勸誡秀吉,朝鮮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哪怕最理想的情況,朝鮮在我軍先期登陸部隊的打擊下毫無還手之力,明國也不會坐視朝鮮被我們一口吞掉,怎麼也會把戰場放在朝鮮,到時候戰爭很可能會長期化。
一旦戰爭長期化,那就不是現有軍隊能起到決定性作用的了,哪怕明國是從現在開始重新組建軍隊,在戰爭中一步步成長,憑著明國的國力,也會使日本無法招架。這是德川家康反對秀吉親征的最大理由,也得到了大部分關東大名的附和。這些人也都不是傻子,尤其是遠離領地,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處理,像佐竹義宣就是因為後方領地出了亂子,糧食送不上來,路上又買不到糧食,走到關西的時候就差點餓死在路上,心有餘悸之下,也只想在名護屋城這裡打打醬油就算數了。
然而秀吉又哪裡肯聽?他打朝鮮可不是為了關東的大名著想的,身為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氣魄,此時由於朝鮮的孱弱,豐臣秀吉已經開始構思自己的大戰略,開始將目光投向朝鮮之後的明國了。
因此,對於和明國使節的接觸,秀吉亦是相當重視,作為主要使用政治手腕完成了日本統一的豐臣秀吉,即便是真的要和明國開戰決一勝負,他也認為保持雙方的外交接觸是很有必要且很重要的。哪怕明國使節在他面前擺出了這樣不妥協的強硬姿態,秀吉也不打算使談判破裂。
所幸還是有人知道他的心意的,黑田官兵衛,此時他已經出家,法號如水,因此正式的稱呼應該是黑田官兵衛如水,簡稱黑田如水,便出來打圓場:“太閣殿請息怒,明國乃是大國,屬國數十之多,要坐視朝鮮被我國打敗也是有些難以交待的。不過尊使來前,我大軍尚未進入朝鮮,因此書信上也未曾提及一旦兩國開戰,明國將採取何種立場,此時若就此事起了爭執,豈非有些不合時宜?”
這話說得倒是有理,不愧是黑田老狐狸,一語中的,王子晉原本也就是要頂一頂豐臣秀吉,表示一下大明保衛朝鮮的決心罷了,也不是要就此斬斷談判之路——他又不是統兵大將,又不是中樞大臣,只是個談判代表而已,談判之路是他的發跡之路還差不多,沒事跟自己過不去幹嘛?正經是前面打著他這裡談著,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
有黑田如水這番話緩頰,王子晉也就就坡下驢,面色也緩和了下來,點頭道:“說得不錯,不過,黑田先生,如前所宣讀的那封書信,在下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黑田如水也沒想到這傢伙這麼難纏,看來大明對此是有了預案了,絕對不會看著日本就這麼侵吞朝鮮,一旦日本無視大明的警告要動手,那麼大明也會堅決為此出兵的。幾番試探,看來這個底線是確實存在的,否則這個使節也沒有必要這麼強硬了吧?
他想了想,便道:“明白了!尊使此言,我當向太閣大人解說,只不知尊使覺得,貴國能接受到什麼程度?”
指望我先降價麼?王子晉暗自冷笑,我雖然沒有參加過真正的外交工作,不過跨國公司的談判也有不少經驗了,應付一下現在這種場面綽綽有餘,其實原理都是一樣的啊。他佯作不知,皺著眉頭道:“我國尚書大人給太閣的書信之中,不是寫的分明?朝鮮無罪,不容誅滅,貴國若有請貢要求,可如貴國前朝足利幕府時,從寧波入貢。”
黑田如水一聽也有點暴了,這根本就不是談判的態度啊,難道說大明居然如此狂妄,一句話就要讓我們的大軍從朝鮮乾乾淨淨退出去,然後丟一根所謂朝貢的肉骨頭來作為安慰嗎?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在黑田畢竟是黑田,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次王子晉還有下文的,便耐著性子沒說話。果然王子晉頓了頓,看了他一眼,才又道:“至於適才太閣所言,朝鮮對日本軍民有所侵犯,屢教不改之諸般情事,大明事先不知,貴國亦不曾訴於我大明,如今不妨將其中情狀一一寫明,在下帶回去向朝廷表明內情,看聖上和宰輔大臣們的合議吧。”
他很謹慎,絕對不能在這裡就拿朝鮮的利益亂開價碼,哪怕以後不打算執行也不行。因為一旦這麼說了,以後跟他算帳的很可能不是日本人,而是大明本國的言官們,因為終明朝一代,對外議和者都是要被唾罵的,就連張居正一手主導的隆慶和議,在火落赤之亂後不也被人臭罵了一番?那時候張居正可是還在位,而且權勢滔天!
就算他準備好了沈惟敬這個替罪羊,也是不成,這旁邊可還坐著個言官集團的鐵桿分子高攀龍呢,大家這麼當面鑼對面鼓地說話,須瞞不過他去,想要推到沈惟敬身上哪有那麼容易?所以王子晉一口咬死了,只能代為轉達日本的信件,而且信件不能是談條件的,只能是申訴,向大明申訴日本之所以要加兵於朝鮮的理由。
這裡面也是有說道的,日本如果這麼做了,等於就是表達了要重回大明藩屬地位的願望,否則你向誰申訴?當然只有藩屬國對於宗主國,才能這樣申訴了。帶著這樣的書信回去,怎麼都好交差了,朝廷的臉面只要得以儲存,別的都是小事,反正打仗死的也是朝鮮人,著什麼急?
倆人這裡嘀嘀咕咕,一來二去,黑田如水也大概明白了王子晉的要求,就是你有什麼想法以後再說,我們先把開戰理由這件事弄清楚,弄不清楚的話對不起,大明朝本著對屬國負責的精神,是絕對不會坐視的。想繼續談下去嗎?想留一條和平解決的縫嗎?那就先拿出個態度來,就是申訴的態度。
黑田如水那個撓頭啊,他的心計深沉,自然是明白王子晉這要求背後隱藏的含意的。不得不說,這個要求其實非常混蛋,現在朝鮮都開打了,朝鮮軍民血流成河,你視而不見,還跟我扯什麼開戰的理由的問題,還要拿回去給明國朝廷批准,當我堂堂大日本是什麼?
可是他更加清楚,這個要求剛剛好是卡在了豐臣秀吉的軟肋上。秀吉的軟肋是什麼?他是想打朝鮮,然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再看看大明國好不好打,這是他的如意算盤。然而黑田官兵衛一生用兵,知道兵法中知己知彼的重要性,現在大明的態度和明軍的戰鬥力都是個疑問,這一戰不能輕易開啟,最起碼不能在朝鮮還沒有打下來的時候,和大明開戰。按照黑田的看法,要和大明開戰,至少要先把朝鮮拿下來,日軍在大陸上佔據了穩固的前進基地,不必什麼東西都依靠海路從後方運來了,那時候才能考慮向大陸縱深進軍。
因此他們議論了這幾天,宗旨也基本明確了,只要有一線可能,跟明國的談判就要繼續下去,不可以切斷這條路。如今王子晉的說法,不是正好給了日本這樣的一個契機嗎?所謂的申訴,只是名義上而已,其實日本在朝鮮還是想怎麼打就怎麼打,而且一旦開啟了申訴的程式,你大明總要調查一下吧?總要派人去問問朝鮮方面的說辭吧?一來二去諸般程式,說不定申訴還沒有完結,那邊日軍已經把整個朝鮮都打下來了,朝鮮國王都可以另立一個起來了!
有這樣的機會,可以讓明軍袖手旁觀日軍侵略朝鮮,豈非是天賜良機?黑田如水很快想清楚了箇中關竅,不禁對於王子晉又添了一層看不懂,手中握著一個不顯山不露水,卻能量龐大的日本黑暗組織,行事卻如此謹慎,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黑田有一種感覺,日本在今後的幾年中,恐怕都脫不了要和眼前這個年輕人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