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 / 1)
完蛋!怎麼辦?被人抓現行了!
王子晉的心頓時往下沉,他可知道,雲樓在日本有聯絡地點,還有當地的商業網路,出來搞點情報什麼的不是問題。可劉阿三是什麼人?他是使團正式在冊的隨行人員,拿現在話來說是有正式外交身份的。也就是說,他乾的事,會直接算到整個使團的頭上!
“這可不好辦了,要不就說他是臨時工,這是個人行為?那也得日本人知道啥叫臨時工啊!”王子晉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就要翻身下馬,冷不防旁邊伸過兩隻手來,一邊一隻,把他牢牢摁在馬鞍上動彈不得。
王子晉左右一看,是李魚兒和張彪倆人,都衝著自己微微搖頭。王子晉一愣神,李魚兒已經放開他的手,先跳下馬來,朝前走去,張彪卻仍舊抓著王子晉不放。
王子晉頓時明白過來:他們這是打算放棄劉阿三了!如果自己出面的話,一是怕日本人就此攀爬上來說不清楚,二是怕自己感情用事,一定要護著自己帶來的體己人。所以這兩個職業特務才攔著自己!
不得不說,職業特務就是職業特務,從實際處理上來說,這倆人的反應無疑是可靠的,如果真能撇清劉阿三和使團之間的關係,那就是上上大吉,無非是死一個人罷了,中國哪裡少這一個人了?
可是,明白歸明白,王子晉卻是一陣熱血上頭,自己帶來的人,就這麼不問青紅皂白就放棄了?至少也先問問到底是什麼事,看看能不能扛下來吧!他用力掙了掙,哪曉得張彪這太監手勁可不小,牢牢抓著他的手腕,幾下掙不開。
眼看著李魚兒走到那幾個被綁起來的人跟前,已經開始問話了,他的日本話不通,還要當地人幫著翻譯,不過鬆浦軍中也有中國逃民後代,出來翻譯幾句不成問題。
王子晉越看越著急,劉阿三是什麼人?對於他可不是簡單的同事或者屬下,當初在雲樓門外的雪地中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拖回來的,有他一個啊!難道這樣的情分,能就這麼放棄?
他猛地一縱身,也不管張彪抓著他的那隻手了,直接從馬鞍上就出溜下去,恰好和張彪隔了一匹馬。這下張彪可沒辦法了,再要拉著他,就得使大氣力,隔著一匹馬把王子晉給提溜過來,雖然他也不是沒這個本事,可這樣就太著眼了。
只得放開了手,任憑王子晉衝到前面去,在心裡怒罵一聲“不識好人心!”
王子晉也不管那麼多,甚至還無視了沈惟敬制止的眼神,徑自走上前去,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呼喚,自然是西笑承兌老和尚,自己不動他也不動,自己一動,這老和尚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立刻撲了上來。
跟就跟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王子晉把心一橫,大步走上前去,先把李魚兒拉到身後來,才朗聲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將我的隨從綁在這裡?”
話音剛落,李魚兒就在那裡跳腳,西笑承兌則是健步如飛衝上來,滿臉的驚詫下是掩不住的笑意,看著王子晉就跟看個白痴一樣:“啊?怎麼,這幾位竟然是尊使的隨從嗎?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什麼人馬,竟敢綁了明國使節?”
西笑承兌的心思,王子晉自然明白,自己的這種行為,在他看來也是很愚蠢的吧?竟然什麼都不問,就把事情給扛了起來!眼下,大概在整個使團內,他也找不到什麼援軍了,像沈惟敬之流估計是巴不得他吃癟呢,更不會給他多少支援。
因此王子晉早已下定決心一肩承擔,一口就應了下來:“沒錯,這是我的隨從,從國內帶來的體己家人,怎會被綁在這裡?莫非這就是貴國對待使節的禮儀?”
劉阿三原本是低著頭跪在那裡,任憑別人說什麼做什麼,都好像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直到王子晉出現,一口將他的身份確認了下來,他才霍地抬頭,看著王子晉的眼睛複雜無比。
人誰不戀生?誰不惡死?縱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要是能夠活下來,總是會不顧一切地去爭取,去拼鬥。然而劉阿三,卻在看了王子晉一眼之後,忽然叫了起來:“我不是明國使節隨從,只是被倭寇從江南擄劫來的,在這裡當牛做馬的。只因聽說來了大明天使,才想要知道些故國訊息,被你們抓住也就罷了,可別往我身上潑這些髒水!”
我這裡在幫你扛,你在那裡抽梯子!王子晉火氣頓時上衝,剛要抬手指斥,李魚兒卻忙不迭地應道:“不錯,我一路從北京過來,使團中從沒見過有這號人!你們是什麼意思,想要攀誣麼?”不愧是錦衣衛出身,辦案術語用得很是熟練,兩句話一說,一個“攀誣”的罪名已經套了上去。
西笑承兌的臉色很是難看,幾乎是冷笑了,這也太明顯了吧?剛剛這位明國副使都承認了,現在又抵賴?偏偏他還真沒法說,這會也沒個身份認證什麼的,更沒那麼多履歷檔案好查,後世還那麼多冒名頂替招搖撞騙的呢,大明朝那會要辨別一個人的身份就更難了。倘若明國使節們一力抵賴,他還真未必有多少好辦法。
當然這也不是說就能一推六二五推個乾淨了,秀吉這邊最近一直在發愁一件事,那就是王子晉在談判中透露出來的資訊,在日本列島上有一個勢力龐大又隱藏很深的組織,一直和明國方面保持合作!這簡直就是芒刺在背,讓人寢食難安,豈不是以後在朝鮮戰場上,面對明軍時的日軍都成了透明的,什麼軍事機密都保守不住?這個組織不挖出來,這仗就沒法打下去了!
現在好容易抓到一個明國人,看樣子還是王子晉身邊的體己人,又是出去幹秘密的事被捉住了,這十有八九就是那個秘密組織的人了吧?西笑承兌片刻之間,已經想了明白,不怕明國使節抵賴不認,抓住這個人,讓他開口,以便挖出他手中那個秘密組織,這才是要緊。
老和尚冷笑一聲,全然沒有得道高僧的道貌岸然,反而很有情報頭子的陰森風範,這也是進入角色了:“尊使大人,看來這廝果然只是個貴國逃人之後,我們一時失察,險些讓這些人驚擾了貴國使節,真是萬分抱歉!想來這樣狂悖之人還有不少,自當將其抓起來好生打問,務必要對他們都嚴加管教才好。”
王子晉這會腦子正在那飛快地轉著,權衡各種利弊。此刻他已經渡過了開頭的衝動期,儘管仍舊是不會放棄劉阿三不管,但是這方式方法卻也可以考慮一下,用什麼樣的合適。他看過一些情報題材的影片和書籍,在這條戰線上,其實暴露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手裡沒有籌碼。一些大間諜在暴露了之後,都能透過交換得到自由和光明的未來,這就是因為其身後的勢力有足夠的籌碼,可以為他們保命。
如果在這裡不能明著扛下劉阿三等人的責任,那麼就要透過暗地的交易將其贖回,那樣的話籌碼就很關鍵了。可他正在這琢磨著呢,乍聽西笑承兌的話,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當即大叫不好!牛皮吹得爽,現在遭報應了!
如果這個秘密組織不是他吹出來,而是實際存在的,王子晉的反應不會這麼慢,一開始就會想到這個層面上了。無奈假的畢竟是假的,他知道這個所謂的秘密組織不存在,他也知道日方以為這個組織存在,他卻不曾想到,日方對於破獲這個秘密情報組織的渴望,會導致很多讓他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比如眼前的事!
什麼籌碼,都比不上這個嚴重威脅到日軍在朝鮮戰局的這個情報組織來得重要吧?那就意味著,一旦劉阿三落入日方的手中,王子晉無論用什麼籌碼都無法將其換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種種酷刑之後爛死在那裡!
今天這事,寸步不能退,一定要扛下來!王子晉瞬間就作出了決定,一把拉過李魚兒,走到劉阿三面前,大聲道:“阿三,你不是阿三麼?好好地在使館中待著,怎麼會被他們綁到這外面來?”
劉阿三霍然抬頭,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王子晉,一絲感動之外,更多地卻是憤恨,這當口,不是講義氣的時候,王子晉相公!他一咬牙,猛地叫了起來:“這位就是大明天使嗎?天可憐見,小人當年因為祖上蒙了叛逆的罪名,在中原無法立足,只得流落海外,此生但能一見故國衣冠人物,與願足矣!只望天使能將小人骨灰帶回中原,遍灑江海,已是平生之願!”
一番話說畢,在王子晉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劉阿三轉過身來,衝著西方重重嗑了三個響頭,面上盡是決然之色!
“不好!”王子晉陡然驚醒:“這小子是要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