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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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晉這一番苦心沒有白費,這麼豪邁的話喊出來,平時祖承訓和史夢徵或許會覺得這傢伙腦子發熱嘴上沒把門的,可是先前被朝鮮大臣們群起而攻之,鬧得一肚子氣一腦門子官司火,王子晉這麼跳出來一罵,兩將反而覺得他真是說到了自己的心坎裡去。

所謂同仇敵愾,是最能夠拉近人和人之間距離的一種情緒,倆人說到底都是行伍出身,沒文官那麼多花花腸子,情感模式都是比較直來直去的,王子晉跟著他們一起上了戰場,也幫著審問俘虜提供情報什麼的,大家都是在一條戰壕裡,現在又跳出來幫著出頭,倆人心裡對這小子倒是越看越順眼了。

心氣順了,頭腦也就冷靜下來了,倆人一看朝鮮人都上來勸架,也不罵人了,都看出這幫朝鮮人是要服軟了,正是趁機要價的時候。武將們腦子也不是白給的,只不過人家更加直接罷了,一看這架勢,倆人當即都把臉板下來了,祖承訓還是提著刀,刀鋒在那晃來晃去的,也不指人,就是看著挺瘮人的;史夢徵提著醋缽大的拳頭在那晃悠,眼光所到之處眾朝鮮大臣紛紛躲避。

這倆人盡心盡力地唱黑臉,王子晉當然要盡職唱好白臉,那腳順勢就從地上大臣的胸口撤下來了,自然有幾個相熟的衝過來將此人拖到一邊去處理。尹恆壽倒是乖覺,順勢也就放下身段,仍舊抱著王子晉的大腿,半蹲著仰頭說話,樣子好像獻媚的小狗:“天將容稟!不是下國之人不懂得軍機之密,而是此事實在牽涉太廣,但凡天將能指出嫌疑之人,我等也可照著抓人拿問不是?”

他是有自己的算計的,眼看著大明天使和柳成龍的關係甚好,那是當初柳成龍搶著去平壤城外迎接大明天使賺來的關係,這段時間尹恆壽已經後悔了無數次,那時怎麼沒有死活跟柳成龍爭這個機會?被他先入為主了!倒也不是他見識短淺,能混到這份上的水準都差不多的,只是誰也沒想到朝鮮的局勢變化那麼快,日軍進展太過迅速,朝鮮一下子就從太平歲月淪落到了亡國的邊緣,只能仰賴大明天兵的鼻息過活了!

好在還有機會,如今大明主力軍還沒有入朝,想要卡位還有機會,這不就是了?沒錯,尹恆壽已經看明白了,奸細這事非常受到大明軍的重視,如果能夠在這件事上得分的話,對於他靠近大明軍,提升自己以後的地位是很有好處的。至於國內同僚和臣民的想法,那就只能往後排了,誰讓朝鮮的力量實在太弱,哪怕是將來大明軍主力入朝掃蕩倭寇,朝鮮也只能處於輔助性的地位呢?

所以他就先跳出來,表示願意徹查奸細了,不過姿態雖然擺出來,後路還是要留的,畢竟要是什麼權力都拱手交給大明軍,任憑大明軍在朝鮮為所欲為的話,他們這些大臣還混什麼,還有存在的必要嗎?此時尹恆壽心中湧起的是可以用悲壯來形容的情緒,這活不容易啊,又要讓大明天將滿意,又要保持朝鮮的獨立性,我要在這樣狹窄的縫隙中起舞,多麼悽美而悲壯,後世朝鮮的子民們可千萬不要忘記我啊!

柳成龍心裡在那罵啊,這傢伙也真是太狡猾了,為了在自己之前說話表態,居然不惜抱大腿!他心裡也有點後悔,不,不是有點,而是非常後悔,這人的底線還是要放得低一點才能佔到更多的便宜啊,我這是怎麼了,竟然會被尹恆壽搶先,是有利的地位讓我放鬆了警惕,忘記了這個對手多年來是如何和我處處作梗,讓我的壯志難以施展的嘛?

想到就做,這是成功人士之所以成功的秘訣之一,柳成龍當即也要表功,王子晉可知道這會是自己收割勞動果實的時候了,當即點頭道:“貴國乃是我大明忠心屬國,適才本官也是一時激於義憤,失口,失口啊!”

天將終於軟化了!這是我的功勞!柳成龍和尹恆壽心中同時這樣吶喊,彼此狠狠地對瞪了一眼,連忙爭先恐後地表示不妨不妨,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全然不顧方才王子晉罵出來的話是多麼逆天無道多麼殘忍兇暴,那哪裡是失言所能概括的?周圍的大臣無不暗罵,不過他們都是在這些年的朝鮮黨爭中鍛煉出來的精英,緊跟黨魁那是最起碼的素養了,現在黨魁都衝在前面了,他們這些黨羽自然是要閉嘴再閉嘴,所以居然現場秩序井然。

三言兩語,居然幾個人都重開笑顏了,中朝兩國的傳統友誼,那回顧一下還是很有助於拉近彼此的關係的,這方面就連王子晉都不例外,從小接受的教育也不是白來的,什麼最可愛的人啊那是張口就來,聽得柳成龍和尹恆壽都是一愣一愣的!

至於徹查朝奸這回事,原則上是達成一致了,查肯定是要查的,而且是中朝雙方一起查,按照王子晉的建議,是成立一個聯合機構,這個機構不管別的,就管情報蒐集和監視關鍵人物,成員主要由朝鮮方面提供。鑑於朝鮮方面專業人手不足,經驗也缺乏,所以大明會派出擁有豐富經驗的專業人士來幫助朝鮮組建這個機構,擔任顧問和監管一類的角色。

異地作戰,又涉及到聯合軍隊的協調,這樣的機構是必須有的,王子晉建議成立這個機構,其意就是在於要藉此介入到以後的戰事中去。他知道將來大明主力軍入朝之後,很可能自己是沒有很高的地位的,因為那時位高權重的文武官員太多了,自己頂多能算是個李如松比較看重的幕僚,手裡沒有足夠籌碼的話,誰會買他的賬?就算是他能夠透過雲樓的網路找到很多日本方面的情報,要如何取信於人,要如何讓自己的功勞受到明軍上層的承認,這也是個問題。

所以,手裡有一個有效而無法取代的機構,這是必須的,先前留下了張彪,現在又藉著徹查朝奸的機會提議成立了這個機構,都是他一步步的籌劃。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嚴密周詳的計劃,只是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這麼一檔子事,一旦機會出現了,那就抓住唄,這麼一點一點做起來,總是會朝著自己的目標邁進的。

朝鮮方面大臣們一看明朝天將這麼好說話,人手是用朝鮮的,大明朝也沒有要求指揮權和隨便抓人的權力,都是鬆了一口氣,心說你倒是早說啊!要是就這樣的話,我們還費那麼大勁跟你爭辯什麼,弄得掄拳動腳的!其實這也是王子晉的私心作祟,按說這個機構當然是由大明來主導才最好,朝鮮人終究是朝鮮人,考慮問題是先從自己出發,只要能打走倭寇,他們才不會管大明軍的死活呢!

可是王子晉有他的考慮,他在大明的官場中,說穿了還是新丁一個,根本沒有什麼發言權的,如果這個機構好用的話,將來明軍主力入朝,被哪位大員看中了隨手就拿過去,那不就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了麼?所以這個機構放在朝鮮的名下,對於他來說反而是好事,因為朝鮮人不敢亂來,而大明朝的官員搶過來也沒用,因為搶朝鮮人的資源這不是功勞啊!

祖承訓和史夢徵倆人可有點不解了,怎麼鬧了半天還是把這件事的主導權拱手交給了朝鮮人?可是祖承訓現在對王子晉也是很有信心的,不說別的,就說這小子上次從九連城撤退到廣寧的時候,將張彪的聯絡方式留給了自己,使得自己坐在九連城就能輕鬆地掌握朝鮮戰局的發展,這就是天大的人情了,也顯示出王子晉對於情報工作的重視來。想必這小子必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吧?這裡朝鮮人太多,回頭再去問他便是,反正不管怎麼說,要讓大明派人來擔任指導顧問和監督的角色,這個機構的實權終究還是脫不出大明的掌握的。

幾方迅速達成了和解,接下來就進入實踐階段了,原本習慣了慢節奏的朝鮮大臣們還以為已經沒事了,既然都相談甚歡了,那就擺開宴席為幾位天將慶功吧?不是剛剛打了一個大勝仗嘛?

誰知王子晉就是雷厲風行,揮手就把外面等著的張彪給叫進來了。這會張彪又重新換上了東廠小鐺頭的制服,一身黑衣外加斗篷,挎著腰刀臉色冷肅,一看就是專業人士,看誰的眼神都帶著懷疑。

朝鮮內部也不是沒有搞情報的人員,只是比較薄弱而已,可是跟張彪這架勢一比,所有朝鮮大臣都是不寒而慄,這傢伙的眼神實在是太嚇人了,像是刀子一樣往肉裡鑽啊!這感覺倒是沒錯,東廠是幹嘛的?本來就是大明皇帝手裡威懾大臣的一把尖刀,加上現在張彪心裡也揣著一股火,他是王子晉安插在朝鮮負責搞情報的,結果居然這邊出了個大朝奸,把機密軍情通報給了日本方面,搞得一場全殲的大勝仗變成砍了幾百個人頭了事,這不是打他的臉麼?所以張彪一衝進來,看這些朝鮮大臣就帶著滿肚子的火和一腦子的懷疑,這眼神當然是嚇人得很了。

現成的人選有了,於是王子晉就大馬金刀地往那一站,將張彪正式介紹給了朝鮮君王以下眾人,然後甩手走人,下面的事,由張彪跟你們討價還價吧,這人在朝鮮待了個多月了,人頭地頭都熟,幹這事正好,朝鮮人要想往他眼裡揉沙子,不是那麼容易的!

三員明將告辭離去,什麼慶功宴會云云的都不提了,留下朝鮮大臣們望著東廠小鐺頭張彪心裡直冒寒氣,還有個坐在上頭髮愣的朝鮮國王李昖,這位幾乎就成了透明人了!

堂堂的朝鮮國王,這麼大的事都沒人來問他一聲,大明天將也好,朝鮮大臣也罷,全都沒把他放在眼裡!李昖嘴上不說,心裡卻暗暗發狠,終於作出了一個猶豫很久都沒有下定決心的決定:內附!我一定要內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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