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1 / 1)
對祖承訓和史夢徵解釋了一番之後,王子晉也把這兩位擺平了。他自己的心思不用說,就說現在大家沒有得到明確的旨意,要是對朝鮮人欺壓過度了,人家拼著風險到上官那裡去投訴一下,遼東不行去京城,自己等人恐怕就少不了麻煩。
說到底,還是大明如今的體制很有問題,朝中各種勢力爭鬥的太厲害了,大家都睜著眼睛等著政敵犯錯,一點小事如果落到這個大背景之下,搞不好就會無限上升,弄出大案子來。朝鮮是大明的重要屬國,大明朝奉行的是儒家思想治國,對於天朝上國的身份地位是最看重的,萬一那幫言官御史狠勁發作,就是死咬著幾員入朝的將官不放,那可就麻煩了。
原本祖承訓和史夢徵還不以為然,言官再能咬也是遠在京城,現在朝鮮是在打仗,將來還要大打,靠的都是前線的將士浴血奮戰,朝廷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折騰?可是王子晉一番話就說得他們冷汗直冒,再也不敢掉以輕心了
“二位將軍,他們要是說什麼有辱國體之類的,那倒不在話下,朝鮮如今被倭寇打得如此狼狽,一點面子都沒有了,聖上和朝中的大臣也不會多麼看得起他。”王子晉連連搖頭,一臉凝重地道:“可是,這畢竟是外國的土地!咱們伸手到一個屬國的土地上,在這裡作威作福的話,萬一有人說咱們心存不軌,有不臣之心,想要在此自立,那怎麼辦?”
祖承訓和史夢徵,那都是數十年的戰場廝殺出來,殺人不眨眼的悍將,卻被王子晉這一句話說得臉色刷就白了,白的好似死人一樣。這樣的罪名,不要說他們,連李成梁都承擔不起,不臣之心!這是朝廷對於領兵的武將們最敏感的一根神經了,觸之必怒!
打從這,兩將才算是對王子晉心服口服了,瞧人家,折騰歸折騰,知道分寸在哪知道什麼時候折騰什麼時候收蓬,這是最要緊的,既要撈了好處,又不能留下後患,如今己方獲得了在朝鮮更多的權力和搞情報的人手,又能讓朝鮮感恩戴德,一個屁都不敢放,這是什麼水準?換了任何一個武將,哪怕是戰場上臨機應變不在李成梁之下的李如松,也不敢說能做到這樣,這就是專業,玩政治的專業素養!
王子晉這一下可就放手施為了,除了張彪原先所擁有的人手都拉進來,他們還在義州的朝鮮難民中招募人手,準備透過這些人將觸角放射出去,以便探知淪陷後方的情況究竟如何。在王子晉的記憶中,別看日軍這倆月以來勢如破竹,將朝鮮除了平壤到義州這一條線之外的地盤全都打了下來,可是這只不過是對於那些主要城市和交通線的佔領而已,就跟抗戰時日軍一路突進,結果後方大片空虛一樣,此時應該已經有不少的義軍蜂起,在日本的後方開始搗亂了。
在王子晉的計劃中,這些人是要好好組織起來的,有組織的敵後活動,那威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如果真的能形成人民戰爭的**大海的話,就憑現在日軍的組織能力和戰爭水準,沒準正面都不用施加太大的壓力,就憑這些朝鮮人在後方折騰都能把日軍折騰的十條命中去了**條!
這樣重要的事,王子晉當然不能放手,他就把自己身邊的護衛陳甲亮,還有六阿四都派到這個機構中去,專門負責招募朝鮮難民和組織敵後戰線的事,不過對這些棒槌還得先進行訓練和洗腦,所以一時是看不到什麼成效的。六阿四原本是在九連城幫著總兵楊紹勳處理後勤,將一整套後勤體系整理出來之後,他就告辭楊紹勳,趕到這裡來幫王子晉的忙了。
原本以六阿四的心性,不大適合幹情報這個行當,不過敵後工作也不光是秘密戰線,更多的時候是需要組織管理和物資調配的,這就是六阿四這種高階知識分子的強項了。至於真正的秘密工作,那還是需要張彪這種真正的專業人士來動手的。
話說專業人士就是專業人士,張彪只花了兩天,就圈出了嫌疑人。說起來好笑,突破口還是被王子晉踩得吐血的那位大臣開啟的,倒不是說這位就是通敵的朝奸,而是他回去之後,一邊吃藥一邊痛恨,一是恨王子晉欺人太甚,二是恨那個朝奸,居然敢背叛祖國,投靠倭寇,害得我被大明天將這樣痛罵,還不都是因為這傢伙可恨!
此人這樣痛罵,就被身邊的親信家人給聽去了。要說這大臣們的家人,那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圈子,訊息靈敏的程度有時候是厲害的可怕,這家人居然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說老爺,小人聽說,就在大明天兵離開義州出發去前線的時候,某某大臣也派了家人騎馬離開義州,說是回老家去看看家裡怎麼樣了,有沒有遭到倭寇荼毒。
躺床上那位一下子就躺不住了,因為被告的這位大臣,他家裡根本就沒人,父母雙亡又是獨苗,家眷都帶在身邊呢!他的家人居然說是要回家去看看,這不是明擺著騙人呢?
所以王子晉要在這個情報機構中主要使用朝鮮本地人,還是有道理的,這種事情非得知根知底的人來幹效率才最高,大明人再怎麼都沒有這麼快的反應。很多小說中,一說到搞情報,好像都是弄一堆資料在那裡分析歸納,那不錯是很重要,可是在一開始,要做到高效地蒐集和甄別情報,這都是很困難的工作。
這位一有了懷疑物件,立時就從床上爬起來了,跑到右議政尹恆壽家裡去,他心裡對這位西人黨的黨魁非常感激,要不是尹恆壽不惜抱著王子晉的大腿,自己沒準還要多吐幾口血呢!現在這麼快就有個立功的機會,要緊報告尹恆壽,好讓黨魁拿去在明將面前露露臉。
尹恆壽一接到這個情報,也是很猶豫,因為那人官位不算很高,可是卻是目前朝鮮僅有的幾員手裡有兵的將領之一,此人叫做李彬,乃是定州的守將,當國王李昖一行從平壤出逃向北經過定州的時候,他就帶著五營朝鮮兵一路跟隨,這就是五百人。儘管這五營朝鮮兵原本就不足額,跑的路上又散了好多,到了義州他還是落下了差不多二百人,然後憑著這個架子再在義州的難民中招了幾百人,又是足額的五營士兵,而且是有將近一半老兵油子的五營士兵!
這個籌碼就很是沉重了,而這傢伙原先的品階不高,算是兩黨中的邊緣人,誰都沒把他當回事,現在又都要拼命討好他,如果就這麼毫無證據就說李彬是朝奸,會不會反而把此人逼得倒向自己的對手?倒不是說倒過去就怎樣落了後手了,而是這人如果能拉攏過來,想想還是讓尹恆壽心動的,現在東人黨柳成龍手裡已經有了李舜臣這張王牌,軍事上的戰功就不成問題了,己方這方面是個短板啊!
尹恆壽想了一會也很難決斷,關鍵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奸細,現在也沒有很充分的證據,只能是吩咐自己的親信大臣不要走漏了訊息,先讓他的家人去盯著那李彬的家人,看看這人有沒有回到義州來了?有可能的話,從這家人那裡把準確的訊息弄出來,再做打算。
尹恆壽哪裡知道,這件事半個時辰之後就被報告到了張彪那裡!早在平壤的時候,張彪就已經著手建立起情報網路來,朝鮮的主要大臣都在他的監視名單之中,這原是東廠的拿手好戲,張彪幹起來輕車熟路。加上一路上的逃亡,各家家人都圍著整個佇列打轉,給了張彪及其手下很多滲透的機會,到了義州這段時間以來,別說是朝鮮的主要大臣了,就連國王身邊都已經有了張彪的耳目!
只不過先前張彪還不能明目張膽地搞大,這些耳目的利用效率不是那麼高,現在有了金牌在手,登時就聲勢大漲了,尤其現在是查朝奸,而且這個奸細的身份還不會很低,當初王子晉他們出兵的時候,也不說有多機密吧,起碼是說走就走了,並沒有大肆聲張,而且都是騎兵,腳程相當之快,能夠搶在頭裡把訊息傳到平壤的,這朝奸的能量可想而知!
因此對於當天有份接觸到這級別軍情的朝鮮文武大臣,張彪都安排下去進行監視了,這位吐血的大臣不在家裡躺著養傷,半夜到了尹恆壽家裡密談,實在太過反常,馬上就引起了張彪的重視,於是就啟動了尹恆壽身邊的耳目,得到了這麼個訊息。
他得到了訊息,當即就來找王子晉,因為監視可以,要動手的話,物件還是朝鮮現在少數幾個手上有兵權的將領之一,這可不是他能作主的。
王子晉也覺得棘手,這人身份不高不低,可是很敏感,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就動手的話,朝鮮人說不定又要鬧事。更重要的是,抓姦細,這是一件大事,更是聯合情報機關成立以後的第一件大案,不容有失!否則這個機關的權威性就會受到質疑,甚至中途夭折都說不定,這樣的結局,絕對不是王子晉所要看到的。
他沉默半晌之後,從手上翻了翻,又翻出一份情報來,衝著張彪招招手:“張公公,你看看這份軍情,可用否?”
張彪一看,是關於加藤清正目前的動向報告,此人在攻克平壤之後,因為頭功被小西行長給搶了,很是悶悶不樂,於是腳步不停,朝著朝鮮最東北部的咸鏡道殺去,想要多搶些戰功下來。現在被派到那裡的兩位朝鮮王子成了加藤清正的最大目標,被趕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眼看就要落入日軍的手中了。
張彪是什麼人?資深情報人員,一看就猜到了王子晉的心思:“王大人,你是想要用引蛇出洞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