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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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李舜臣在大孤山島上沒有失望,光是那幾門亮出來的船炮,就看得他滿是口水,只可惜一來太貴,二來手頭沒有合適的炮手,三來自己的船也不合適,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買了十門一磅的佛朗機炮回去,這種炮要是對著水線以下猛轟的話,也是打破船隻的一種利器,木頭再硬也架不住。

火藥火槍什麼的就不用說了,李舜臣採購的最大宗貨物居然是紙甲!王子晉聽得不可思議,紙甲?紙還能做甲冑?我說你們不是看人家冤大頭好宰,弄些偽劣商品還糊弄人家吧!從後世的商業環境中廝殺過來的王子晉,對於這個是最在意的了,別我到了明朝,好事沒帶過來多少,這種事情反而大家都學會了!那我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被他這麼一打岔,大家都在那裡狂笑,樊素到底是看著夫妻一場,拼命忍住了,來給王子晉解釋。原來這紙甲,也確實是一種甲冑,南方的明朝水師就經常使用,是將棉紙多層反覆浸溼以後再進行捆紮,做成片狀,也是有一定技術含量的。這種甲冑穿著輕便,特別適合水軍穿著,而且對於防禦箭矢,甚至是一定距離以外的鳥銃,都有很好的效果。

當然明軍的鳥銃威力不能和日軍相比,這方面確實是戰爭實踐豐富的日本鐵炮佔了上風,可是這紙甲也分跟誰比啊,比起現在朝鮮水師的甲冑來,那就好了不知多少倍了,要知道朝鮮水軍基本上都還是一件馬甲表明身份,然後就啥也沒有了!

反正這麼說吧,李舜臣現在在大孤山島上兩次採購,已經買走了大約十萬兩銀子的物資,即便是雲樓這邊因為王子晉事先有交待,給他的價格不算很殺豬,但這其中的利潤也是相當可觀的了。

王子晉聽到這裡,問題又來了:“李舜臣只是個水師統制,和他們的朝廷又基本上斷絕了聯絡,他哪裡來的錢付賬?”這個還是很關鍵的,雲樓可不是他的,而是他的助力,別因為自己的原因成了冤大頭,那自己倒要好好想辦法和朝鮮方面算算這筆賬了。

樊素又是笑,不知怎麼的,今天她的情緒格外高漲,看王子晉的眼神火辣辣的,弄得王子晉總是有些心神不寧。這花魁微笑著說道:“官人,你可別小看了這位李大人,他這十萬兩銀子可都是真金白銀拿出來的呢!我們打聽了一下,說是全羅道的官紳士子們感謝他隻手擎天,守住了朝鮮的半邊海域不受倭寇的荼毒,群策群力湊起來給他做軍費的。另外,他屢次戰鬥獲勝,其中也搶了一隊從朝鮮往東瀛國內運輸戰利品的船隊,很是發了一筆財呢!”

王子晉這才釋然,李舜臣果然有兩把刷子!不過這種缺乏基礎,光靠捐贈和搶劫支援的經濟,顯然是不能持久的,戰爭如果要繼續下去,要麼是讓明朝敞開口袋支援朝鮮,要麼,就得從朝鮮那片土地上多挖出點潛力來了……

一看他的樣子,陳淡雲也知道這人又在琢磨什麼點子了,輕輕咳嗽了兩聲,方道:“好了,大致就是這些事情,王相公可有什麼要說的?”

王子晉點了點頭,要說的當然有,新想法也不少,不過這且不忙說,他還是先說大家最關心的,自己面聖的說辭:“如今朝廷有些舉棋不定,主力尚在西邊,朝政不穩,大家都沒心思好好打這一仗,朝鮮這一戰,恐怕還得用到和談的手段來解決。不過,小生上次好容易將自己從這和談的路上摘了出來,如今在義州那邊,咱們的發展勢頭很好,也犯不著趟這遭渾水。所以,如果聖上問計於小生,是有意讓小生擔當此任的話,也勢必要給小生以相當的回報,否則未免風險太大。”

陳淡雲當即一皺眉,抬手示意王子晉暫停:“王相公,既然你在朝鮮那邊進展順利,咱們這裡生意做得也還不錯,那麼就這樣下去好了,都快二十年等下來了,何必急於這一時,而冒上不必要的風險?”

雲樓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大家先前激動了一下,這會頭腦都冷靜了不少,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現在銀子掙著,功勞也立著,往後再怎麼說,這個脫良入賤的事是有把握的吧?

賤籍,是大明朝最為低賤的一種人,雖然沒有印度的種姓制度那麼嚴格,可是各種限制還是很厲害的,青樓就是其中典型的一例。那時李阿旺手下劫後餘生,想要搞什麼營生的時候,青樓實在是無奈的選擇,不是他們就願意幹這個,而是賤籍的人,你能做的買賣就那麼多,青樓還算是其中有組織有利潤的,別的更差勁!

要不怎麼青樓的小姐不幹了嫁人,俗話叫做從良呢?從的不是良人(古語指丈夫),而是這個良籍,就是和賤籍相對的。現在雲樓眾人的努力,就是為了集體從良,一般的小姐單個人從良,花錢從官府那裡辦個手續就行,收回和青樓之間的賣身契其實是贖身,跟從良是兩碼事;可是雲樓這些人不是被拐賣的,是被朝廷的法令逼得入賤了,他們要從良,還真的很費勁,不是光花錢就能搞定的。

王子晉也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說,無奈道:“小生原也沒有說定要此番就提出,只是做個準備罷了。不過在小生預料之中,會向這方面發展的可能性很大,因此要做好準備,免得到時候進退失據。”怎麼會很大呢?這其實還是王子晉先前佔了便宜的緣故。

那時他初到京城,到處跟人介紹自己都是蘇州太倉姓王的,人家當然以為他不是太倉王家就是婁江王家,總之來頭很大。然後等他成功上位當了使節走人,王時敏後腳趕到,大肆撇清兩者之間的關係,就差沒給王子晉安上一個大騙子的頭銜了——實際上他是很想這麼做的,可是王子晉沒有明確地自稱過,那麼這個騙子說又從何說起?

不過這種手法,對別人有用,對皇帝沒用,皇帝要是肯跟你講理,那就一種情況,就是你確實有實力跟他講理,否則的話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再怎麼辯解都沒用!王子晉現在又不是士林中人,也不是文官集團的一員,沒有誰會出頭來為了他指責皇帝無道的,所以他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一時半會,這話也說不到這麼清楚,內情也確實是複雜了一點,王子晉只能撿容易的說:“聖心龍馭,非常人所能逆料,如今朝鮮局勢並不明朗,縱使和談並非我願,然而若是聖上一意如此,要我承擔,為免前此種種努力盡皆付諸東流,我總要弄點實在的好處回來才不吃虧!至於和談之後的風險,若是進展順利的話,這其中還是有不少機會在,未必會走到最後最壞的結果。”

別人或許不敢說這話,王子晉還是很有把握的。歷史上沈惟敬鬧出那麼大的笑話來,是因為他只有和談成功才能保住小命,所以不得不鋌而走險,可是王子晉用不著啊?他大可和萬曆皇帝把其中的利弊掰開揉碎說清楚了,甚至弄一張護身符來保命都不成問題。

從客觀方面來說,大明朝現在的形勢確實不好,國家也很難承受長期的戰爭重負,那樣的話國內搞不好要出問題。歷史上就在這之後不久,皇宮的三大殿燒了,結果偌大一個國家弄不出修三大殿的銀子來,皇帝急了直接派太監下去收礦稅,其實哪裡有那麼多礦,主要就是收的商稅,結果和官僚地主階級的矛盾弄得很尖銳,可見明朝的財政狀況實在不容樂觀。

因此對於萬曆皇帝來說,能夠用政治手段解決朝鮮問題,是上上大吉,和談這張牌,他不想打也會打,用幾個人的人頭和前程,換取帝國的長治久安,這買賣划得來!這就是王子晉判定,萬曆皇帝急招自己進京,目的是讓自己主持和談的原因所在。

可是真要這麼做的話,風險真的還在其次,和談雖有風險,還得看是什麼人來玩了。所以王子晉對於皇帝急招他進京,也是深為慶幸,他慶幸的是,萬曆皇帝大事真的不糊塗,這和談怎麼談,就得問他最清楚!那說萬曆也不曉得王子晉是穿越過來的,怎麼就看中王子晉了呢?

這就是王子晉一直表現優異的原因了,做領導的對於下面人,或許他不會時時關注,但是如果他真的需要得力的辦事人手,那找起來也是很認真的,王子晉自信以自己這半年來在各個位置上的作為和成就,當得起皇帝這次青睞!

因此王子晉進宮的話,首先是要談和談的策略,其次才是談條件,為了偌大帝國的安泰,任何個人條件都是小事,萬曆皇帝都很可能會答應的,這麼好的機會,順手就能把雲樓的問題給解決了,何樂而不為?

當著這麼多人很難說得這麼細,王子晉只能說,自己先前借了王錫爵的勢子起來,現在這個勢子沒有了,在皇帝面前很難保持自主,不能硬著頂就只能談條件,他自己是孑然一身,要什麼榮華富貴都比不上安全來得重要,那麼不提雲樓提什麼?

一番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像沈嘉旺和錢厚等人都是低下頭去,不敢和王子晉正面對視,樊素更是輕輕啜泣起來,跛爺一直坐在王子晉的身邊,一雙手忽然伸出來,拉著王子晉的胳膊,顫聲道:“子晉相公,你這般雲天高誼,教我們如何承擔得起?請受小老兒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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