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 / 1)
結果證明,自己又想得太美了!一碗燕窩粥喝完,樊素直接拉著檀香就閃人了,留下小蠻和王子晉一個屋,倆人單獨相對。
看來又是有了默契……王子晉望著面前的冷美人,這會小蠻的頭更加是抬不起來了,堂堂花魁娘子,當著一個男人的面找不出話來,連抬頭正視都不敢,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王子晉這麼看著小蠻的臉,燈下看美人,確實是別有一種風情,大概是這時代的燈光不像後世那麼足,也沒那麼冷的緣故吧?尤其小蠻是冷美人,一貫沒什麼表情波動的,這會被暖色又朦朧的燈光一照,整個臉都柔和起來,更是叫人心生愛憐。
眼下都在自己房裡了,王子晉也就不那麼著急了,反正日子還長不是?就是這一夜,也才開始呢!他剛想要找點話來說,卻忽然發覺小蠻的臉色有點白了起來。原本小蠻的皮膚就是非常白皙的,又不是那種不見陽光的慘白,而是猶如美玉一般清透,越發襯托出一派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來。
可是現在這臉色在燈火下一照,卻瞧出蒼白來了,這是怎麼回事?王子晉那剛升起來的一腔綺念頓時打消了,皺著眉頭湊近一些,低下頭去,踅摸著小蠻的表情,果然見她神情變得迷惘起來,還帶著一絲憂傷,不由得有些著慌,這莫不是有些不情願?
所以說這現代人麻煩就麻煩在這,哪怕明知結婚和戀愛是兩碼事,可是身為一個從小受到此類婚姻愛情觀“荼毒”的男人,王子晉還是覺得沒感情基礎就上床這事很彆扭——給錢也一樣,況且現在這根本就不是給錢的場合啊!
這情緒的醞釀本來就不那麼容易了,小蠻這臉色一難看起來,王子晉頓時就更沒心情了,試著開口問道:“小蠻,你這是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別是家裡親戚又來串門了?
小蠻搖了搖頭,仍舊是低著頭不動,也不說話。王子晉這個著急啊,最怕碰到這種了,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還別說,男人要是這麼著急問,女人還就不肯說,我看看你到底瞭解不瞭解我,你不是愛我麼?你愛我就應該懂我啊!你就應該知道我心裡想啥,為啥發愁啊!
反正王子晉為這事吃過虧,從此以後一遇到這種就拔腿走人——這麼幹倒是清淨了,結果也造成了他在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沒什麼牽掛可言,因為姑娘們好似都很喜歡這種調調!可是現在就不行了啊,王子晉再混蛋也幹不出這事來,樊素和小蠻進門都是陳淡雲主持的,根本也沒有舉行什麼儀式,王子晉功不成名不就的,連個穩定的落腳處都沒有,這納妾也挺難操辦的。
這方面已經算是委屈了兩位姑娘了,好在這畢竟是陳淡雲一力主張,王子晉也知道現在條件不具備,那就以後再補吧。已然如此了,在家裡當然要對人好一點,原本他也挺有信心的,想著大明朝的姑娘是以男人為天的,自己又是從後世來的,小意一點,下點身段,還不讓人感激涕零的?
結果,滿不是那麼回事!這兩位都是花魁出身,對男人早就看透了,一顆心摔打得晶瑩剔透,論起難度來比後世的姑娘還要厲害十倍!樊素倒是還好辦,她性格較為開朗,說罵街就罵街說感動就感動,王子晉和她相處起來也沒多少壓力。這小蠻可是難辦,王子晉跟她平常的接觸就不算多,哪怕是到現在都要同房了,他都沒鬧清自己給小蠻留下過什麼樣的印象——不是很有信心地說,應該還不算太壞吧?嗯,應該……
王子晉又問了兩句,小蠻還是隻搖頭,不說話。王子晉這可洩了氣了,心說花魁娘子你不是給我上眼藥吧?進了房開始耍我?其實他也知道小蠻應該不至於這樣,問題這不是溝通困難麼!加上王子晉這段時間以來也是忙壞了,整天的心事重重,算計來算計去的,壓力也是夠大的,這會不免就有些不耐煩了,點了點頭,道:“想是你身子不適了,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歇著吧,我去別處安歇便是。”
丟下這一句,王子晉正要起身,小蠻一隻手就伸過來,輕輕拉住他的衣襟,仰起臉來看他。王子晉一看這眼神就軟了,什麼叫楚楚可憐?這就叫楚楚可憐啊!小蠻那雙大眼睛裡迷濛的憂鬱,是個男人看了都要心軟了,哪裡還能發得出脾氣來?
好吧,就衝這眼神,王子晉也就耐下性子來,剛剛抬起來的臀部又落回到椅子上。剛要開口再問,小蠻這頭又低下去了,王子晉這個彆扭啊!你哪怕當我是心理醫生呢,倆人彼此不看,可是說話還是要說的吧?
王子晉皺著眉頭想了想,這總是有事,躲也不是辦法,終不成以後就不見面了?身為商務人士,和人溝通解決矛盾是最基本的技能,這會王子晉也就耐下性子,既然你不回答我,那就是我的溝通方式不對,換一種!
他拿起茶壺來,給小蠻面前倒了一杯茶,小蠻乍見王子晉端著茶杯放到自己的面前,有點驚慌地站起來,想要搶過王子晉手中的茶壺來,王子晉一手攔住,笑道:“如今都是一家人了,小蠻吶,我在這私房之中是沒有什麼上下尊卑之分的,大家都是雲樓的人,都是兄弟姐妹,我也沒有瞧不起你們姐妹過往經歷的意思,我自己身上也未必就乾淨了!你要是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就說出來,我就算幫不了你什麼,總能解個悶啊什麼的。”
小蠻靜靜地聽著,頭也漸漸抬了起來,不過還是不跟王子晉對視,只是將目光凝定在王子晉的胸前,倒是讓王子晉看到了她的表情,顯得對王子晉的話很是在意的樣子。王子晉心中一喜,既然你願意聽,那就是願意溝通了,當即接著道:“不想說呢,也成,我也不著急,咱們日子還長著呢,就當坐在一起說說話,聊聊天,我說,你聽,成不?”
小蠻居然點了點頭,腦袋又抬起來一點,這下視線到了王子晉的下巴邊了,也就是能看到王子晉的嘴巴了。王子晉更加來勁了,說到聊天,這是咱們做生意人的基本技能好吧?他當即開啟話匣子,先是說自己到了蘇州之後的經歷,遇到的各種人,然後又說到朝鮮和日本的種種見聞,一番說下來當真是舌燦蓮花,聽得小蠻是津津有味,眼光一點點抬起來,終於和王子晉正面對了一下,隨即又低了下去。
這下王子晉看出點端倪來了,這姑娘未必有多大的心事,可是她不知道和自己怎麼溝通!所以才這麼彆扭,真到了要交心的時候,就不知道怎麼交了。想到這裡,王子晉禁不住地有些心痛,他也算是經歷不少事情了,又當過大茶壺,小姐們是什麼樣的心境,他還能不知道麼?想要當好一個小姐,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一個男人!所做的一切,所想的一切,都必須是為了哄男人掏錢的,所有的情意,都必須是假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小姐也不例外,她們在封閉了自己的心靈同時,卻也一天天地累積著對於真正情感的渴望,這一點,並不因為時代教育的不同而和現代女性有所差別,反而因為這個青樓底層人民的教育背景相對單純,而顯得和現代的許多女性有相通之處。
就拿自己已經接近過的兩位花魁娘子來說,其實都不同程度有著這種問題。樊素還好一些,她的性格外向,敢愛敢恨,愛了王子晉就願意一夕歡娛,然後就可以抱著這一段記憶過上一輩子了;小蠻就不同了,她那種高不可攀的外表下,是深深保護起來的內心,相比於樊素表面上的嬉笑怒罵處處留情,小蠻處理自己感情的方式則是完全冰封,其實,這是一種更加脆弱的方式。
王子晉想了一會,才道:“小蠻,你瞧,你家官人我都說了這麼多了,口也幹了,不如我歇一會,你來說給我聽,好不好?”
小蠻略微抬了抬頭,蚊子哼一般擠出一句:“官,官人說得好聽,奴家,奴家愛聽。”
王子晉笑了起來,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道:“愛聽就好,不過現在官人說得累了,娘子你說一會給官人聽成不?”他已經發現了,小蠻在叫官人的時候,明顯是很不適應,這顯然就是個突破口,從這裡入手的話,應該可以讓她更加活躍起來吧?像這種情感反應比較被動,或者說遲鈍的人,逼迫一下還是很有效果的。
果然他這麼一換稱呼,小蠻就越發慌亂起來,還不敢不應,因為現在真的是官人在面前了,是自己的官人吶!以前,一個個冷夜,身邊的男人,哪一個是屬於自己的?無論是多麼奢華的屋子,多麼高階的絲綿被,多麼溫暖的炭火,都不能讓自己感到一點溫暖和安心,唯有將自己完全冰封起來,不再接受一點外面的風雨,才能保持內心的溫度啊!
可現在,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倆人之間也並沒有經歷過什麼大事,卻就這麼坐在了一起,讓自己覺得手足無措,卻也經歷著久違的溫暖。官人,這兩個字,說起來好難,可是說起來又好溫暖,說一遍,心就暖一分呢!
終於,小蠻鼓起了勇氣,低聲道:“官,官人既然要聽,奴家,奴家就說點吧。奴家當初,是被人牙子賣了,在揚州做瘦馬養著,被大娘娘買到雲樓的時候,只有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