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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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是在寧遠伯府上了,而是到了李如楨自己的府邸,規模較小,裝飾也不是很華麗,顯得很是低調。看來李家現在確實是在收斂之中,再加上李如楨自己又是錦衣衛的重要人物,太過奢華高調那也很不合適。

李如楨對王子晉的到來也很是客氣,親自出迎,言辭中甚是客氣,甚至還提到“本官這裡正好有幾位貴客,王大人也共坐閒敘一番?”

聽到這種話,見到李如楨親自來迎接,王子晉就知道今天真正請客的不是李如楨了,多半就著落在那幾位“貴客”的身上。想到李如楨的身份,再想到自己還在等著萬曆皇帝的召見,這心裡頓時就多了幾分期待,難道說今天竟然能碰到白龍魚服這樣的戲碼,皇帝會微服出宮,在李如楨這裡先考察一下自己?

結果證明,這種事情多半都是在小說中才會有,王子晉顯然不怎麼具備那一類小說主角們的強大光環,微服出宮的皇帝沒見到,高調出宮的太監倒是見了幾個。而且這種還是不管怎麼高調,都輪不到他王子晉呲牙的太監:東廠的兩個大鐺頭!

東廠這個機構,傳奇很多,黑幕也很多,裡面的機構設定和權能分配,後世一直有很多爭論。不過不管怎麼爭論,鐺頭這個職位顯然是存在的,而且眼前這兩個,論氣派顯然比當初自己見到的張彪要大很多,在李如楨的面前都有座位可以坐,那也只有大鐺頭才能解釋了。

這當然都是王子晉自己揣測的,李如楨只是說這兩位是宮裡當差的,別的都沒多說什麼。那兩位話倒是不多,衝著王子晉拱了拱手,冷著臉都沒怎麼說話。

王子晉一瞧這陣勢,得,八成就跟招聘一樣吧?這鐵定是宮裡派來先考察一下自己的陣容,李如楨是中間人,這倆多半是考察官。要不說這職業經歷豐富了,還是很有好處的,起碼這氛圍一出來,王子晉就看出到底是什麼陣勢了,心裡也就不慌了。

大凡是個組織,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科學還是不科學,其實有很多東西還是相通的。從現代穿到古代,從商業精英到青樓大茶壺,又到朝廷官員,王子晉這跨界跨得不是一般的大,也不是一般的遠,對於自己所經歷的這些環境,其中的共性反而提煉得更加多一些。

心中既定,神態也就從容,這兩位太監雖然不說話,只是用鋒利的眼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王子晉卻只是泰然自若,你們愛看就看,我就當是面試而已,要得就是你們看啊!

說實話,對於兩位東廠的大鐺頭而言,在面前能這麼自然地侃侃而談的人,還真是很少見到。一般的官員軟骨頭,見到東廠先就矮了一截,而那些自詡風骨、讀了滿腹聖賢書的官員士子,對於東廠又很是唾棄,總之是不好好說話,所以兩位端了一會架子,給王子晉施加了一會壓力之後,見王子晉神情自若,雖然並不向他們主動搭話,可是與李如楨對答之間,神情動作也都顯得並沒有忽視他倆,當真是不卑不亢!彼此間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詫異,這年輕書生,還真是很有些膽氣!

此時李如楨正在向他詢問朝鮮方面的情報佈置,這也是錦衣衛和東廠最為關心的事情。王子晉在這方面都是放手交給張彪去搞的,細節他是真的不清楚,只能說說自己這邊能見到的成效而已。

僅僅是成效,那說出來是相當好聽的,張彪他們在朝鮮這幾個月,實力飛速發展,情報組織的能量也是瘋狂增長,現在觸角所及,可以說絲毫不亞於朝鮮本國的朝廷,還有現在正在朝鮮三千里江山大肆橫行的倭寇了。僅僅從這一點上來說,大明朝在朝鮮的先期工作就是很成功的,料敵決勝,軍情為先麼!

李如楨顯然已經得了彩頭,這會聽王子晉說起當初他佈局朝鮮,也是眉飛色舞,笑道:“到底是王大人深謀遠慮,果斷出手,才能有今日的局面!倒有個好訊息要告訴王大人,也是加急快報,先前派到咸鏡道去解救兩位朝鮮王子的戴朝弁部,已經凱旋迴義州了,兩位王子也順利救了出來!”

王子晉心中一鬆,點頭笑道:“此事一直沒有迴音,在下也是深自忐忑,如今總算是能夠放心了!”

李如楨點了點頭:“不錯,說起來還是多虧了咱們小東廠的情報,戴朝弁部才能避開倭寇加藤清正的防守,在重重圍困之中將兩位王子救出。”說到小東廠這名字時,李如楨稍稍停頓了一下,也不曉得是對這名字稍有不滿還是什麼意思。

王子晉倒不在意,這是你們內部的事,反正錦衣衛和東廠雖然有爭奪,其實都是一家,那邊又是國外,資源共享都不是什麼問題了,現在張彪手下就有好多錦衣衛的人手在辦事呢,因為說到外勤,到底還是錦衣衛更專業一些。至於說到多虧小東廠的工作,那可就多了,如果沒有這樣詳盡的情報輸入京城,沒準現在連加藤清正的名字,大明朝都不會叫全呢,歷史上這些位可都被史家安上了相同的姓氏,一律姓平!

平秀吉,平行長,平清正,只要是有點身份的日本大名和武將,大明朝當時統統是冠以平姓,連人家的意見都不問一聲,典型的大國沙文主義!王子晉對此也是頗有微詞,你關起門來愛怎麼埋汰人家是一回事,上了戰場就要從戰術上藐視敵人了,連人家名字都懶得打聽,這是端正的態度嘛?也難怪朝鮮一戰明軍始終難以取得全勝了,這仗打得窩囊!

說完了好話,李如楨又看了看那兩位始終一言不發的大鐺頭,開始說到敏感話題了,他乾咳一聲,道:“王大人,本官倒是有一事不解,請大人為本官解惑。當日路過平壤時,使團全體都在,張彪和李魚兒,倆人都是此中好手,為何大人獨留張彪,而將魚兒帶回?”

王子晉早就知道他會有這麼一問!對於李家來說,要是能釋懷此事那才叫怪了,這麼一個組織,當時是不起眼,可是兵家都知道這方面的重要性,況且李家對於朝鮮這次戰事,那是脫不開的關係,能夠把這個組織抓在手裡的話,會省多少功夫,多多少便利?

王子晉當然不會告訴他,我留張彪是因為我和張彪有暗地裡的交易,我們要一起賺錢的!這話也不是不能對李如楨說,可是不能當成主要的理由,否則李如楨鐵定要翻臉的,難道說賺錢我們李家還比不上東廠了?你要錢我現在就給你一百萬兩行不行?

這裡還坐著兩個東廠大鐺頭呢,看這兩位的表情,顯然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是很感興趣的,不過東廠在這件事上屬於是既得利益者,所以這兩位看王子晉的眼神倒是帶著幾分友好。

王子晉苦笑一聲,這個姿態是必須做的:“要說這事,其實也很簡單,在下是官場新丁,也不知道孰與遠近,不過李百戶,哦,現在是李千戶了,他是一直跟著三爺你的,不是在京城,就是到處跑;相比之下,張鐺頭倒是一直負責遼東這條線的,否則當日在下初進京城之時,也不會在通州巧遇他,那時張鐺頭就是剛從朝鮮回來吧?一個到過朝鮮,一個沒到過,這便是在下選擇張鐺頭的理由所在。”

李如楨盯著王子晉看了一會,忽然笑了出來:“王大人,你何必這麼在意?錦衣衛和東廠,合稱廠衛,原本就是一家,你留誰在那裡辦事,都是一樣的,況且王大人你所慮甚是,換了是我,也是留張鐺頭而不是魚兒了。”

王子晉心說我信你才怪,哪怕有一萬個理由可以用張彪,只要李魚兒是李家人這一個理由,就足夠你把李魚兒留在那裡了!話說回來,留張彪而不是李魚兒,王子晉確實是考慮很多的,賺錢只是很小的一個方面,甚至可以說是可有可無的,因為跟李家合作的話,其實賺錢會更方便。

真正讓王子晉下定決心的,是東廠人員的特性。也就是太監的特性,那就是無後!可不要小看了這一點,常人或許會嘲笑太監們身體上的殘缺,可是在掌權者眼中,這種缺陷恰恰成為了太監可以獲得信任的重要理由,因為沒有後代的人,在那個時代是做不出什麼大事來的!

農業社會,發展節奏比較緩慢,一個家族、一個勢力的興起,往往需要幾代人的努力。如果一個人沒有後代,不管生前有多大的事業,死後這些奮鬥得來的成就都會落入旁人之手,那麼他還會那麼努力地經營自己的地盤麼?顯然是不會的,這才是歷朝皇帝明知太監不招人待見,卻又離不開太監的根本原因所在。

而相應的,文官們從古到今都討厭太監憎恨太監,也是因為這個缺陷。人家都沒後代了,那麼行事的規則,顯然跟你們文官集團就走不到一處去了,你文官可以為了家族的興旺,為了子孫後代而貪汙,而同流合汙,太監就不會了,所以太監們和文官集團之間,那就是天然的政治死敵,是不以哪一代人的個人喜好和意志為轉移的。

至於史書上太監們大多面目可憎罪惡滔天,那也很簡單,無非就是他們掌握不了話語權,這後世的歷史書不歸他們執筆罷了。如果是太監們自己寫史書的話,相信中國的歷史將會有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吧?

閒話少敘,總之在這個問題上,王子晉雖然沒有照顧到李家的利益,可是卻是作出了一個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選擇。要知道,李家如今在遼東,那真的是叫尾大不掉之勢,儘管李家現在對於皇帝還是忠心耿耿,可是抑制李家繼續發展已經成為了朝野的共識,即便萬曆皇帝本人很欣賞李如松,他也還是在默許了李成梁卸任回京養老之後,才能放心地使用李如松為將。否則的話,李家一門手握三邊重兵,而且是拱衛京城的遼鎮、薊鎮、宣府這三邊,皇帝晚上都要睡不好覺了!

李如楨即便是心有不甘,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現實,而且王子晉給出的理由,也是堂堂正正,找不出什麼發難的由頭來的,選賢任能,這能說什麼呢?李如楨也只能是付諸一笑,將話題引到真正敏感的方面:“王大人,然則以你之見,朝鮮一戰將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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