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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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皇帝出來,依舊是兩位東廠大鐺頭來送他出宮,不過倆人這會看王子晉的眼光可就不同了。為何?這傢伙在裡面和皇帝談話,足足談了兩個多時辰,皇帝為了他,連午膳都耽誤了!

單單從這時間上,就可以看出皇帝對於王子晉的重視了,再看看王子晉身上揹著的黃緞袋子,看看袋子裡的聖旨卷軸,傻子都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得了大彩頭了!東廠太監在皇宮內外行走,仗的就是聖眷,如今王子晉也得聖眷,那就不是外人了,於是一直冷峻的臉上居然都堆起了笑容,一邊陪著王子晉往外走,一邊沒話找話地套近乎。

王子晉當然不會冷臉相對,這可都是人脈呢!言語之中他就知道了,這兩位,比較衝動那位姓文,名叫文三敬,另一個較為冷靜的名叫陳耀坤,乃是東廠現在掌權的兩大鐺頭。王子晉免不了道幾聲久仰,大家拉手親近一下,袖子遞過幾顆大東珠去,那兩位都是老手了,一摸就知道這是好東西,登時神色更加和煦。

出了宮,倆人也就不再遠送了,換了個太監跟著,轎子卻一直抬到了兵部,因為王子晉這兩份詔書,說的是他的事,旨意可是頒給兵部執行的,因此這太監要跟著去宣旨,少不得也得了些好處。

石星聽說聖旨到了,從裡面迎出來,見居然是王子晉和太監一道前來,肚子裡已經吃了一驚,等到聽完了聖旨,對於王子晉的手腕已經是歎為觀止:這人得有多大本事!升官不在話下,和談的大權也是他隱然操控,皇帝甚至還親自給他欽點了一個頂缸的冤大頭!意思就是隻要不出意外,哪怕最終沈惟敬人頭落地了,也輪不到王子晉倒黴,這人該升官還得升官!

想到升官,石星就想起適才聖旨上給王子晉加的那個錦衣衛千戶的頭銜來。眼下這只是個虛銜而已,王子晉根本和錦衣衛是半點關係都沒有,可畢竟是個退路不是?真到了萬一的時候,王子晉只要朝錦衣衛系統裡面一退,外面的風風雨雨再也吹不到他的身上。

“此人聖眷正隆!”老於宦海的石星立刻得出了這樣的判斷,跟王子晉出宮時遇到的兩位東廠鐺頭相同的結論,這也是靠近權力核心的官員們必備的素質。有這樣的認知,石星對於王子晉可就是更加客氣了。當然這種客氣也不是什麼奴顏婢膝,老牌子的尚書大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對人低聲下氣的,不過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顯示一下禮賢下士的作風有啥要緊?

升官的手續很好辦,石星接了聖旨,吩咐一聲自然就有人去做事了。然後就是商議封貢之事,大家記住了,從現在開始,這封貢一事就算是真正啟動了,其實就是中日的和談。

石星派人去叫沈惟敬,這邊還給王子晉看了個座,然後說起封貢的方略。這些王子晉當然是胸有成竹的,既然有了沈惟敬這個冤大頭負責頂缸,那麼搞起封貢來也就沒有多少好顧忌的了,左右不過是一個十月,熬過去不就是萬事大吉?

說話的功夫,沈惟敬就到了,看來這老混混一直都在兵部混來混去,對於自己的前途命運也是相當的愁悶。見到王子晉和石星在兵部衙門的大堂上坐著說話,老混混沈惟敬就覺得有點不好的苗頭了,及至石星向他宣示了聖旨,沈惟敬嚇得腿肚子都要抽筋了,這命運啊,這蒼天啊,你怎麼就能這麼玩弄我,剛剛混出點名堂來,有了點小小的成就,弄上個四品參將了,居然就讓我去搞和談!

經過了閣老家公子王時敏派人提點,沈惟敬也知道這個封貢的帽子不是那麼好頂的,所以才搞出許多花樣來,拼命想要把這黑鍋丟到王子晉的頭上去,只是王子晉畢竟是技高一籌,沈惟敬最終落敗。前日他在兵部尚書府上攔住王子晉,等於是低頭告饒了,那時看王子晉的態度,也還是不為己甚的,沈惟敬總還留有一線希望,哪知今日睛天霹靂,居然自己就成了封貢的主角!

更可恨的是,還得受王子晉的監督!沈惟敬半生江湖,他也不是傻子,這什麼監督?分明就是讓王子晉躲在自己的背後,暗地裡操縱整個封貢的大計,但如果最後出了問題,這頂缸的還是自己!

不用問,肯定是這個小子暗地裡使壞,先用言語穩住了自己,然後反手就把自己給賣了!沈惟敬一時萬念俱灰,指著王子晉就要開罵,哪知一句話剛剛出口,石星好似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把桌子一拍,喝道:“沈惟敬,你休要放肆,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沈惟敬這會可是有點失心瘋了,自己命都要沒了,還管你什麼地方?你們都是一夥的吧!可是他的目光剛剛跟石星一碰,隨即就被嚇住了,石星的眼中,竟然閃動著前所未有的兇光!

只聽這位一直雅量寬宏的兵部尚書大人,冷冷地道:“沈惟敬,沈大人!此乃聖旨,乃是聖上對你和王大人的器重,天恩浩蕩,還不快快接旨謝恩?難道你想抗旨嗎?”

抗旨就抗旨,有什麼了不起!沈惟敬好歹是個老混混,這點常識還是有的,不過這也就是想想而已,石星的態度已經有點嚇到他了。其實抗旨這種事,無非就是不給皇帝面子而已,身為至高無上的天子,皇帝還真的拿你沒奈何,總不能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就去為難自己的臣子吧?那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但是中間加了一個石星,兵部尚書大司馬,這抗旨就不能隨便抗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當啊!萬一石星抓住個由頭來整治自己,真要下了辣手,自己恐怕還沒見到封貢之後的圖窮匕見,就得先掉了腦袋吧?

想想自己老來得子,現在正在京城新買的宅子裡嗷嗷待哺的嬰兒,沈惟敬一下子全身的力氣都沒有了,軟泥一般攤在地上,只是沒命地磕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石星這可有點惱火了,剛剛不過是嚇唬嚇唬沈惟敬而已,誰知這廝如此不經嚇?他剛要再拍桌子,王子晉覺得火候也差不多了,真要是把沈惟敬嚇得完全垮掉了,那不是要自己頂上去?此人現在還有用!

他站起身來,衝著石星長揖,道:“尚書大人容稟!沈大人只是一時出於意外,偶有不及而已,料想本心不當如此。請尚書大人容下官為沈大人開解開解。”

石星點了點頭,倒是多了幾分興致,王子晉這小子屢屢有出人意表的成績,想必是有過人之處的,不知他要如何開解沈惟敬?這可是明目張膽地讓別人為自己去送死啊,如果換了他是沈惟敬,這會別說是跟王子晉說話,就連啃一塊肉下來都難解心頭之恨吧!

王子晉走到沈惟敬身邊,且不忙蹲下身去,叫了聲:“沈大人!”

沈惟敬原本是匍匐在那裡的,被王子晉這一聲,喚得渾身一震,緩緩地抬起頭來,跟王子晉目光一對,臉色驟然大變,看似就要發作!王子晉早有準備,搶在頭裡一指沈惟敬:“沈大人,前日在下曾經答應過你什麼,你這就忘記了?還是根本就沒有相信過在下?”

沈惟敬恨得牙癢癢,你還有臉說你答應過什麼?你就是這麼玩我的,我現在還能信你麼!

王子晉卻不管他恨得要冒出火來的目光,施施然地半蹲下來,拍了拍沈惟敬的肩膀,微笑道:“沈大人,你也別以為我是在害你,你想想,就算沒有我,你要不要走到這一步?嗯?你以為你能多躲得過去麼?”

沈惟敬被他問得一楞,目光變幻不定,心中卻是漸漸涼了下去。他知道,王子晉說得不錯,這個差使,自從他當日被石星看中了,進入兵部尚書府開始,其實就落在了他的頭上!能怪誰呢?自己不懂朝廷關於和談的禁忌規則,石星有意尋找一個既能承擔和談使命,又可以毫不可惜地丟出來頂缸的替罪羊,眼前這個王子晉想要上位也得找個冤大頭幫忙頂缸,幾樣因素加在一塊,最終將自己逼到了如今的田地!

他怔了半晌,眼中慢慢流出兩滴熱淚,顫聲道:“王大人,王大人!看在老兒為你賣了這條老命的份上……”

王子晉也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沈惟敬這是要託孤啊!他倒不會覺得沈惟敬有多可憐,混混就是這樣,輸的時候光棍,贏的時候就囂張,你這會看到他光棍的時候的覺得可憐,那他囂張的時候又要怎樣對待?只不過,王子晉沒想到的是,沈惟敬居然會選擇他為託孤的物件,這是不是說明沈惟敬現在從心理上已經對他全面投降了?

不足為恃,這只不過是現在心理防線崩潰下的特殊情況而已!王子晉迅即下了一個判斷,但沈惟敬現在的心理狀態,對於他倒是很合適。他迅速截斷了沈惟敬的話,一巴掌拍在沈惟敬的身上,笑道:“沈大人,你信我!只要你我精誠團結,默契配合,這一趟差使,管教辦得漂漂亮亮,誰聽說了都要豎起大拇指來,絕不會要人出來頂罪的!”

沈惟敬一呆,渾濁的老眼中忽然閃出一道希望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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