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1 / 1)
兵部這邊就是袁黃和程雲起倆人為主,這倆人自己再帶倆幫手,那王子晉就不管了,事必躬親還不得累死領導?
李如楨那裡也好說,還是李魚兒帶著他那幾個心腹人手跟著,額外又多了個武寬,這傢伙被王子晉從青樓裡挖出來,到了李如楨的府上賠罪,本來就不大點事,李如楨樂得大方,給了王子晉個面子,就讓李魚兒帶著辦事。
這兩家跑完了,王子晉在京城裡也就沒什麼大事,歇了兩日便奉旨啟程。這一次出京比上次不同,人數沒那麼多了,攏共算起來也就是二十幾個,三十號不到。但是這一次比上次可正式多了,首先兵部和禮部都是派了主事級別的人員在使團之中,不比上次,就是禮部派了倆辦事進士,高攀龍和葉茂才倆人跟著。
別看主事官不算大,可是這有沒有正式官職,意義可是大不相同!這就意味著,這一次是真正代表大明朝的使團,不光是中旨所出,就連文官集團也要為此背書了!就為了這事,朝廷還有人出了點微詞,不過這一次萬曆皇帝那邊,還有顧憲成所在的這一邊,基本上已經是取得了共識,所以那些還沒明白過味來的傢伙們所上的奏章,不但是如往常一樣被留中不發,而且都沒什麼人跟進繼續上奏的。
既然是正式的使節團,這出行自然有一套儀式,雖說正使沈惟敬的級別不算高,現如今不過是個虛銜的參將,可是這使節團卻享受了很高的待遇,大概相當於禮部侍郎出使的規格!沈惟敬這也算是“風光大葬”了,不過老混混還是有點底氣的,愣是從頭到尾沒看王子晉一眼,照著流程禮儀走下來,居然也沒什麼大的失儀,顯得頗為鎮定。
王子晉這次名義上只是去負責監督的,副使都算不上,所以格外輕鬆,基本上是打醬油的。不過他注意到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有份出使的人,在京城裡的親朋好友當然都來送行了,像前幾天他在顧憲成家裡所見到的那些官員,基本上都到了,獨獨缺了一個最大的主角,顧憲成!身為顧允成的哥哥,又是這幫官僚的核心之一,他居然沒來送行!
顧憲成忙的是另外一件事,他把自己和王子晉見面前後,圍繞著使團所發生的種種件件,全都寫在了信裡,找了個體己的家人,連夜飛馬送給南京的好友李三才去了。在這封信中,顧憲成最著重點出的就是,王時敏那天出乎意料的出現,看上去和王子晉之間竟然是勢成水火的關係,為何王錫爵之前對於王子晉第一次代表大明出使朝鮮和日本,卻是一直保持沉默?
這始終是顧憲成最為在意的事情,老實說,如果王子晉不是跟王錫爵扯上這麼隱晦而複雜的關係的話,顧憲成到現在也未必有閒情去看他一眼!下棋的人知道,棋諺裡面有這麼一條,叫做敵之要點即我之要點,說得就是現在顧憲成的想法,他就是因為怕王錫爵透過王子晉這條線,把手伸到朝鮮戰場上去,然後藉此生事,如果他們這一邊對此沒有足夠的準備的話,那麼就會相當被動了。
這一次跟王子晉的接觸,過程正如王子晉所猜測的那樣,的確是出自李三才的策劃,從一開始由糧食買賣合作入手,到最終正面接觸,甚至於把顧憲成的親生弟弟顧允成也給投了進來,這都是李三才的主意,顧憲成是被他說服了,也看到了其中所蘊含的政治風險和機遇,這才毅然出手了。最終的結果,看上去還是挺讓人滿意的,王子晉很給面子,不但表示了願意繼續深入雙方的合作,也接納了顧允成為使團的一分子。
可是顧憲成事後回想起來,就不得不懷疑一件事,王時敏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詭異了!確切地說,太不像一個閣老嫡孫,久負才名計程車子所能幹出來的事,那樣子簡直就像是王子晉曾經坑過他,讓王時敏吃過啞巴虧,到現在都無法報復一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王錫爵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不得不說,顧憲成身為東林黨的創始人,在政壇上和王錫爵這樣重量級的人物相爭近二十年,這種嗅覺確實是高人一等,就從王時敏不合常理的行為中,他就嗅到了不尋常的意味,並且意識到這件事很有可能是自己可以利用的,因為這事有可能牽扯到王錫爵的身上!
當然,就算顧憲成的嗅覺再敏銳,想象力再豐富,他也絕對想不到事情的真相是如何。身為鄉居的閣老,王錫爵會買兇殺人,殺的還是一個無罪之人!這種事,腦子正常的人誰能想到?就連身為當事人的王子晉,他自己都想不到,直到王錫爵自己向他揭曉真相時,王子晉都還是如墮夢中呢。
不管怎樣,顧憲成既然發現了這條線,那就要挖下去,不過這個任務只能交給李三才了,相信這位手眼通天的好友,能夠從蘇州把這事件背後不為人知的部分給挖出來。而顧憲成今日不來送行,也是因為這件事,他既然要從王子晉身上入手深挖,那在表面上就不合適跟王子晉有太深的瓜葛了,因此他就找了個由頭,跑去吏部尚書孫瓏的府上做客,順便請示關於明年京察的大計去了。
跟顧憲成的書信一起向南方去的,還有王時敏的行蹤。自從在顧憲成的府上被王子晉撅回來,王時敏就算再怎麼不甘心,也得承認,自己到京城來想要對付王子晉的行動已經完全失敗了!而且,他更警惕的是,王子晉現在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一個,而是找到了組織,最糟糕的是,這個組織在朝廷中的實力相當雄厚,跟自己的祖父則一向不對路!
內閣一統天下的時代,自從張居正死了就一去不復返了,這是在張居正時代飽受壓制的各級官員們心裡的想法。不過萬曆皇帝顯然對此不以為然,他在打倒了張居正之後,卻又一直沿用張居正留下來的班底,從張四維到申時行,從王家屏到王錫爵,這些人其實都是張居正拉起來帶進內閣的,其執政方針當然都是從張居正那裡一脈相承下來。
對此意見最大的,非吏部莫屬。吏部又名天官,這是周禮中對於吏部的稱呼,我們都知道,明朝人愛用這類稱呼,比方說管兵部尚書叫大司馬,那位兵部侍郎宋應昌則可以叫少司馬,聽著非常的匪夷所思!天官這麼拉風的名字,那當然是非同小可,吏部在六部之中歷來排名第一,明初以來就一直排在前面,哪怕永樂大帝朱棣弄出個內閣來制衡文官集團,吏部也依然能夠分庭抗禮,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直到嘉靖之前,吏部尚書的轎子在路上遇到內閣首輔,都是從來不讓道的!
嘉靖登基之後,因為三楊內閣跟他不對付,因此下了狠手整治,提拔起張璁、方獻夫這些王學的門人來,而把三楊為首的理學官僚們給弄得七零八落,楊慎乾脆就被貶到雲南去,至死不得還鄉!這裡面的是非就不分辨了,總之從那時候開始,內閣的位置就改變了,成為皇帝手中對付文官集團最鋒利的一把刀,內閣首輔就是個受氣包,他名義上是百官臣僚的領袖,可是皇帝卻要他壓制百官,保證皇帝意志的貫徹,這位子當真不好坐!
嚴嵩,人人都說他是大奸臣,到底奸在哪裡呢?其實奸就奸在他太聽皇帝的話,對付起臣僚來太狠了!所以多少人罵嚴嵩,嚴嵩就是不倒,因為皇帝覺得他好用啊,當然這話是不能明著說的。往後的徐階、高拱一直到張居正,都是皇帝的親信,就沒有從普通官僚中成長起來,從考了進士就進翰林院,一直進內閣當首輔的,居然不用放外任豐富一下履歷,可見這內閣到底是個什麼位置了。
也就從那時開始,內閣因為幫了皇帝的大忙,地位才得以凌駕百官之上,就連吏部天官見到內閣首輔都得繞道了。大家都是出來當官的,誰受得了自己低人一等,誰受得了手裡的權力被削?因此吏部一直是倒內閣的急先鋒,只可惜內閣是站在皇帝這邊的,背後有皇帝的支援,吏部當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萬曆親政以來四任吏部尚書,都是因為和內閣爭權失敗而被幹掉了。
王時敏在家時,也曾聽王錫爵說起過這裡面的門道,這就是家學淵源了,哪怕王錫爵不認為他是這塊從政的料,但也是經過一番考驗和培養之後才得出的這個結論,在這個考驗的過程中,王時敏就接觸到了相當多的官場內幕。所以他一看到顧憲成出面給王子晉撐腰,就知道事不可為了,這件事必須要告訴祖父,越快越好,否則說不定就會被政敵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