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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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晉和李舜臣的交談,是在船艙中完成的,因為他在見過李舜臣之後,還有一幫人要去會見,那是對於這次計劃最為重要的一群人,取得他們的支援至關重要,因為從始至終,真正需要為這個計劃流血犧牲的,就是這一群人!要讓千百人心甘情願地去送死,這有多難?王子晉一點都不認為,憑著幾句話就能忽悠出這樣的效果來!

那一群人,自然就是王子晉一直有聯絡,卻從未見過的朝鮮後方義軍的首領們了。

四天之後,在李舜臣的母港中,王子晉見到了自己所要見的人。活躍在全羅道邊境的權慄和高敬命,還有慶尚道邊境堅持鬥爭的郭再佑,此外還有一位光頭和尚,叫做建明大師的,這四個人站在一起,就代表了此時三千里江山上最讓倭寇頭痛一幫朝鮮人。

對於和陌生人拉近關係,商場精英出身的王子晉當然是輕車熟路,何況他和這些人雖然沒有正式見過面,可是彼此間的通訊也不算少了,糧食啊武器啊情報啊這類的交換更是多得沒法計算了,不誇張地說,如果不是王子晉的串聯和支援,這幫義軍的活動不會像現在這麼活躍,付出的代價也至少要多上好幾倍。

正因為如此,幾名義軍首領對於聞名已久的“大明王相公”顯得相當親熱,彼此寒暄猶如老友一般。王子晉和他們一一相見,等到了郭再佑的時候,只見這位慶尚道最著名的義軍首領身穿一件大紅氅,看著倒是非常醒目,可是這什麼味道,怎麼這麼腥氣?

見王子晉盯著自己的衣服看個不停,郭再佑主動將這件大氅脫下來,遞到王子晉的手裡:“王大人請看,這便是在下請高人煉製的法器,名為奼女法衣!”

“哦哦,是法器啊!”看過不少修真小說的王子晉一聽見這個名詞,頓時肅然起敬,差點要冒出一句“雖然不懂是什麼,不過看上去好厲害啊”這樣的話來,也就是所謂的“雖不明但覺厲”!而且,這個名字一聽也很威風啊,奼女紅衣,奼女呢,簡直就是修真體系的詞彙啊有木有!

——就是這個味,實在是太沖了啊!他捧著這件大紅氅左看右看,手感也覺得不是那麼爽,有點黏黏的,可是聽郭再佑說得這麼牛叉哄哄的,又不好丟開,所以說“雖不明但覺厲”其實是吐槽啊,完全不明白的東西有什麼好驚歎的啊!

“——王大人熟知倭情,自然知道倭寇最厲害的,便是鐵炮了,此物誠然犀利非常,縱然是鐵甲也難以抵擋,何況是血肉之軀?”郭再佑興致勃勃地連說帶比劃:“在下有志於抗擊倭寇,守護桑梓之後,便為此發愁,此身如何面對倭寇的鐵炮?於是百般訪求,終於得到高人指點,煉製了這件奼女法衣。王大人,須知那倭寇的鐵炮,乃是至剛至陽之利器,尋常法術也難以匹敵,要剋制此物,便須用至陰之物,陰陽相剋方可。”

他一面說,一面指著王子晉手裡的大氅:“此法衣,乃是用六六三十六名奼女的天葵,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繪製一百零八種法咒,成其至陰至沉之法器,方能抵禦倭寇之鐵炮!王大人請看,這大氅上曾經中過一百餘彈,在下卻毫髮無傷,足見此法器之法力無邊,誠為倭寇之剋星也!正是憑藉此法衣,在下方能自號天降紅衣大將軍,率領數萬義軍與倭寇周旋至今!”

我滴媽丫!王子晉差點把手裡這件大氅悶到郭再佑臉上去,你這求的是哪路高人?血神教還是百蠻山啊?用女人的經血煉製法器,這是不折不扣的邪道啊有木有!——不對,差點被你繞糊塗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大熱天穿著這麼腥的東西,你這傢伙的呼吸系統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居然沒有暈倒?反正王子晉是吃不消了,這味實在太沖了啊!

他倒沒有對於郭再佑的迷信行為各種吐槽,這時代就是如此,別看郭再佑本身是個讀書人出身,連漢語都說得很流利,不代表他就不愚昧了。用女人的經血來剋制鐵炮,這種事情聽上去很荒誕,但是從陰陽生克的角度來說還確實就很像那麼回事啊!反正王子晉看過那麼多修真和玄幻的小說,更離譜的事情也見過了,心理上的防線倒是比一般人還要來得強韌——所以說要穿越之前,就要先把穿越小說讀個遍啊!

好不容易等郭再佑吹噓完了,王子晉儘量讓自己用從容的動作把這件法衣還給對方,還捏著鼻子讚歎了幾聲——他真的是捏著鼻子說的,距離這麼近,這件泡過好幾個月血汙的衣服真的是單憑味道就能令人辟易啊!

自己和這幾位義軍首領見過面之後,王子晉又為他們引見李舜臣,這也是大家都彼此久仰了,李舜臣的戰績,對於敵後堅持抵抗的義軍來說也是個巨大的鼓舞,甚至權慄和高敬命就是為了保衛李舜臣水師母港所在的全羅道,而一直戰鬥到了現在,只是雙方都戎馬倥傯,一直難得見面罷了。

閒話說完,轉入正題,說起自己的大計劃來,王子晉把前面一帶而過,徑直說出了對於這些義軍將領最重要的部分:“此次,我需要一千死士,這是有去無回的戰鬥,不要有絲毫的僥倖心理,也不用想著活著回來,他們出征的時候,你們就可以為他們料理後事了!因為誰若是活著回來,不會成為英雄,只會是一種恥辱!”

聽到如此嚴苛的宣告,幾名義軍將領都有些躊躇起來。能夠在倭寇大兵壓境,朝鮮官軍土崩瓦解的情況下揭竿而起,毀家紓難,與優勢的敵人抗爭,這些義軍首領都不是一般人,要說拼命的信念是半點都不缺。但是,拼命是為了活命啊,又有幾個人能像王子晉所說的這樣,明知前途必死,還能義無反顧地走向前去?

彼此面面相覷了半天,倒是建明和尚口宣佛號率先開口了:“王大人,如你所說,若是倭寇主力北上,水師也到了巨濟島以西的話,確實可以輕舟突入,派少數死士,以火器焚燬倭寇之輜重船隻,使敵後援難繼。不過,王大人,若是大明天兵不至,恐怕倭寇少則數月,多則半年,還是可以緩過勁來,到那時,豈非我朝鮮子民這些鮮血都白流了?”

“有幾個月,那就足夠了!”對待這些義軍首領,王子晉沒有打算隱瞞什麼,這是叫人去死呢,不把事實說出來,讓人死不瞑目的話,以後自己還能睡得著覺麼?“如今大明天兵已經在整裝之中,只是朝鮮破敗至此,無力承擔大軍花費,是以天朝也需要時間來整頓大軍,方能給倭寇雷霆之一擊!在此之前,就需要我等用手中的一切,來延緩倭寇的進軍步伐,來削弱倭寇的力量,直到最終勝利之日到來!”

他把手向空中一揮,虛握成拳,沉聲道:“我大明,將派十萬大軍入朝,水陸皆有,火器糧餉,都是自帶,為了恢復三千里江山而來!敢問諸君,大明做到了這麼多,付出了這麼多,只是為了朝鮮,一個忠順的屬國而已!而諸君,打算為了自己的家國,付出什麼?”

除了鮮血和生命,你們還有什麼可以付出的嗎?!王子晉沒有說出這句話,可是在場每個朝鮮人的心中都回蕩著類似的話。苛刻,難聽,刺耳,可是卻令所有人都無言以對,是啊,除了鮮血和生命之外,朝鮮人真的再沒有什麼是可以為了這個國家付出的了!

出乎王子晉意料的是,這一次的冷場比上次居然還要來得短一些,這些在逆境中奮戰至今的義軍首領們,對於王子晉的話接受度意外地高。率先發言的還是建明和尚,他口宣佛號,面露慈悲之色:“阿彌陀佛!當此末法之世,縱然是彌勒之火,也是淨世之炎啊!貧僧願意令三百佛子投身其中,只求滌盪汙濁,還這三千里江山一片清淨!”

果然宗教人士叫人去死是最擅長的吧!王子晉心頭一鬆,知道有一個人帶頭,下面的事情就好辦了。說實話,這幫人能混到現在,手裡的實力加起來三四萬之眾,誰沒有幾百死士?而要從那數萬流離失所的人當中選出幾百個願意去死的人,那就更簡單了,這個世道里,有很多人會願意為了一點點代價就去死的啊!

你兩百我三百的,一千死士的名額很快就被四名義軍首領瓜分乾淨了。相應的,王子晉也承諾了,要加大對幾路義軍的支援,糧食和武器,還有今年過冬的衣服等等,數目甚至超過了幾位義軍首領的想象。這也是王子晉在得到了萬曆皇帝授權,又經過遼東巡撫郝傑的首肯之後才能呼叫的物資,如今在九連城那裡,各種軍需物資早已堆積成山,從海路運到全羅道這裡也不過是幾天功夫而已,算不得什麼。這當中,最令義軍首領們歡喜的便是箭頭的數量,這種東西佔用空間不大,但卻是朝鮮人最為喜歡的武器,這個國家似乎從古到今都從來不缺少擅長弓箭計程車兵,而來自大明的破甲箭,對付倭寇那些簡陋的甲冑簡直就是摧枯拉朽!

大義和物質的支援,使得這些義軍首領最終接受了王子晉的安排,同意儘快將一千死士派到全羅道來,等待時機一到,便乘坐李舜臣的水師船隻深入敵後,向釜山和對馬島發起自殺式的攻擊!至於到底是攻擊釜山還是對馬島,還是兩邊一起打,這就要根據到時候具體的情況和命令而定了。

一切既定,李舜臣吩咐人送上酒來,大家共飲一碗,以此為誓,還是那位建明大師率先發願,誓言要趕走倭寇,恢復三千里江山的朗朗乾坤!其言鏗鏘,令聞者為之振奮而落淚,就連王子晉也有些雙眼發紅,他端起手中的酒碗,對著或許是這時代朝鮮人當中最具有勇氣的幾位,大聲道:“倭寇荼毒百姓,所過殘破,不獨朝鮮,我大明也是深受其害!今日同仇敵愾,共滅此獠,倭寇不清,我絕不回大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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