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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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馬一戰的詳情,王子晉已經不去關心了。事情到了這一步,他能夠做的都做了,沒做到的也來不及去補救。現在他要做的,僅僅是等待。

比起他來,李舜臣做得更加徹底,似乎在縱火船隊帆影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刻,他便將這一千二百人的死活都拋在腦後,而是專心致志於如何對付倭寇藤堂高虎部的水師來。

事實上,那五十條縱火船雖然是回不來了,但是十條拖曳的大船還是有很大機會走脫的。然而當李舜臣下定決心之後,他便連這十條船和船上的人一併捨棄了!道理很簡單,就這十條船的話,再怎麼逃都逃不過受傷的倭寇水師的追擊,而如果自己等著接應他們的話,不但會暴露了行蹤和實力,從而失去伏擊藤堂高虎水師的機會,更壞的是甚至可能陷入倭寇兩路水軍的前後夾擊之中!

對於攜帶著龜甲船而妨礙機動的朝鮮水師來說,一定要避免落入這樣的境地,所以李舜臣不得不保持自己水師主力的隱蔽性。他精心地選擇航道,兼顧天氣和晝夜,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在即將繞過巨濟島的水域停留了下來。

“對馬島襲擊的訊息,這會應該已經傳揚開來,假如倭寇的反應夠快的話,最多五天之後,咱們便可在這條航路上見到敵軍的帆影!”說到水戰,李舜臣的臉上就會綻放出某種光芒,那是一個人在碰到自己最擅長和自信的領域是,所發出的光芒!

“五天?”王子晉皺了皺眉頭,他倒不是質疑李舜臣的決定,這方面他有自知之明,到現在連這時代的船隻動力狀況都還沒完全弄明白的他,根本沒有資格和李舜臣討論水師的戰術。他只是想要從這位後世宣傳得不似真人的將領口中,多知道一些他對於水戰的見解而已。“這麼長的時間,如果咱們不小心暴露了,該怎麼辦?”

李舜臣倒沒覺得王子晉這個外行的質疑是對自己的一種冒犯和不信任,點頭道:“確實有這種可能,聽聞王大人所言,那倭酋藤堂高虎生性謹慎,聽聞我軍突襲對馬島之後,定然料到我軍會在途中埋伏,勢必要丟下糧船快速返航,同時派出快船四下游弋,以圖哨探。”

他頓了頓,冷笑起來:“不過,無論他如何小心,終究是要經過這裡,除此之外,再無第二條航路可走!而且被我扼住此間,他至少有三天將會得不到任何增援,只能以孤軍面對已經佔據了水勢和地勢的我軍。此戰,我軍必勝,敵軍必敗!就當是,我李舜臣為了那一千多壯士的逝去,獻上我的致禮!”

“雖不明但覺厲——”王子晉險些要把這幾個字說出口來,儘管李舜臣語焉不詳,可是王子晉卻能夠聽出,李舜臣對於即將在此地發生的戰鬥,早已是成竹在胸了!名將,就是有著這樣的資質,當他出現在戰場上的那一刻,儘管戰鬥還沒有真正開始,勝負卻已經在他的心中決出了吧?這種信心,跟他運作此次破襲計劃時,其實是一樣的,當中途的幾個變數一一消弭的時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三天之後,傳來了對馬島一戰的訊息,是由一條鬼鬼祟祟的小船送來的。訊息很簡單,簡單到只有四個字:“玉碎!成功!”

玉碎,是王子晉為自己這個計劃暗地裡起的名字,一直沒有對外公開過,一來他並沒有想要對哪個當事人公開全部的計劃,二來這個名字也確實不怎麼吉利,說出來沒準要被人詬病。玉碎這個名字,從始至終都只會在小東廠的檔案裡出現而已,王子晉可不想自己操勞一場,到頭來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不過現在,玉碎這兩個字的含意已經不僅僅限於紙面上的代號,而是實實在在地代表著一千多名慷慨赴死的朝鮮人!而成功,則意味著十倍以上的倭寇,還有不計其數的船隻、糧食、物資,都隨著這一千多朝鮮人一同逝去了!

他將手中這張紙遞給李舜臣,當那四個字落入李舜臣的眼中時,這位朝鮮名將再度沉默了下來,此後的整整兩天之中,他幾乎沒有說過任何發號施令之外的話,讓整支隱藏伏擊的船隊都處於一種極其凝重和壓抑的氣氛之中。

直到第五天,當天邊的帆影如期出現時,李舜臣陡然挺直了身軀,發出了戰前的最後一道命令:“傳令全軍,對馬破襲已經成功,現在輪到咱們了!”

名將,果然是有其道理在的!就是這樣一道命令,整個朝鮮水師船隊瞬間便進入了最高漲計程車氣,和最激昂的交戰狀態,以至於身處後方觀戰的王子晉在見到三條龜甲船衝進倭寇船隊的氣勢時,便知道這一戰已經失去了懸念!

當王子晉回到義州的時候,已經是八月三十日了,他在戰船上渡過了這一年的中秋節,當時也只是和李舜臣對月共酌,喝了幾杯酒而已。

到這個時候,平壤城中的倭寇大隊幾乎都已經撤回去了。倭寇並不是傻瓜,他們在連續試探性的出擊之後,就發現自己當面的明軍實力,絕對沒有小西行長所說的那麼強大,頂多一萬人!雖然這一萬人的戰鬥力很強悍,憑藉著順安附近的地形優勢,他們可以讓平壤城的六萬多倭寇都無法前進,但是,顯然也無法對平壤城形成真正的威脅吧!

假如倭寇的後方安定,後勤無憂的話,他們還可以嘗試一下向前推進,憑藉著自己的兵力優勢,跟明軍好好地碰一場。只可惜,當軍中即將斷糧的訊息傳來,頓時譁然大變,毛利輝元首先就撤回了開城,黑田長政和大友吉統的腳步也不慢,倒是小早川隆景和立花宗茂比較仗義,還留下來幫著小西行長壓了壓陣腳。

不過這種仗義的行為也僅僅維持了多幾天而已,等到後方的噩耗傳來,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八月二十日,對馬島遭到朝鮮水師的決死攻擊,五十條縱火船在黎明時分透過了倭寇水師的警戒,在倭寇船隊之中大肆縱火,總共燒燬了船隻超過四百條!人員損失多達六千人,囤積的對馬島的糧食和武器多半被焚燬,朝鮮人縱火之後就棄船登岸進行破壞,最終在回過神來的倭寇大軍圍剿之下全部陣亡,無一投降!

這還不算,八月二十六日,藤堂高虎的水師在回程途中遭遇李舜臣水師主力的伏擊,霞浦一戰大敗虧輸,藤堂高虎幾乎可以說是僅以身免,能夠逃出生天的船隻不足三分之一,倭寇此戰損失了二百多條戰船,還有逾八千水軍!

這兩戰,將朝鮮倭寇水軍的實力一下子打掉了一半以上,同時也打掉了他們的信心和戰鬥意志,從此就連巨濟島以東都不再是安全的水域了!這種局面之下,試問平壤前線的倭寇大軍怎麼還敢輕舉妄動?現在不光是後方的糧食能運上來多少的問題,而是連對馬島都不安全了!至於讓水師沿著海岸線運送補給,沒看見藤堂高虎剛剛吃了這麼大的一個虧嗎,說這話的人你還沒睡醒吧?該吃藥了親!

到了這個份上,老將小早川隆景和後起之秀立花宗茂也淡定不能了,平壤城裡就像個棺材,糧食不夠吃,大家整天都很緊張,生怕對面的明軍又有什麼大動作,後方這樣的慘敗,如果明軍沒有什麼反應,這倒是出奇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九月二日,小西行長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使者,帶來的是意想不到的訊息,令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麼?大明朝廷要再度派遣使者前往東瀛,商議封貢事宜?”

送信之人,正是曾經陪伴王子晉東渡扶桑的劉阿三,不過現在劉阿三也鳥槍換炮,穿上了武官服了,頭銜是個小小的總旗而已。對著老熟人小西行長——當然小西行長不記得他的名字,劉阿三認得他而已——劉阿三泰然自若,將手中的信件向前一遞:“小西大人請看,這是我大明天朝皇帝陛下的聖旨抄件,上面寫的清清楚楚,這可不是什麼緩兵之計。”

他倒是光棍,沒等人家質疑,自己先把話頭給堵上了。小西行長半信半疑地接過來,先跟身邊的松浦鎮信耳語幾句,確知此人確實是前次沈惟敬和王子晉使團的隨員之一——松浦鎮信在平戶城還曾經抓過劉阿三的現行呢,哪能對他沒有半點印象?只不過劉阿三昔為階下囚,今為座上客,此種反差越發襯托出在朝日軍的軌跡,恰好是一個高開低走,兩邊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松浦鎮信在證言之餘,心裡也不免有些古怪起來。

小西行長將手中的聖旨抄件看罷,差點眉毛都樂得飛起來。怎麼?現在我軍大敗虧輸,眼看著幾萬大軍的糧食都成問題了,大明朝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求談判?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這會別說是來談判了,你就是要讓我馬上讓出平壤城,這事也有得商量啊!

在這裡,王子晉之前的一一系列動作顯示出了他的效果,假如不是平壤的倭寇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的話,小西行長哪裡會這麼好說話,幾乎是上趕著接受了明朝的談判要求?

不過,轉過身來,當他將明朝的這份要求通報給同在平壤城的兩位高階將領,小早川隆景和立花宗茂時,這倆同時一拍大腿,懊惱無比地叫了起來:“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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