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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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晉吃了一驚,他原來還想過,自己和袁黃鬧得這麼僵,宋應昌就算不能公然對付他,也少不得給他臉色看呢,哪裡想到,宋應昌居然會主動出迎?面對著朝鮮境內大明朝最高的權力代表,王子晉就算心裡再不待見宋應昌,也得謹慎應對,何況他主要是被袁黃的挑釁所激怒,跟宋應昌還談不上有多大的衝突呢。

這麼一來,他和顧允成的談話也就沒法繼續下去了,只得暫且按下,等待來日吧。顧允成倒也不著急,這橄欖枝丟擲去,原本也沒指望馬上得到王子晉的回應,當下也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跟在袁黃的身後,向著前方行進。

使團四巨頭,沈惟敬是正使,總要排第一,王子晉在第二,袁黃和顧允成相繼而進,四人四匹馬,奔到前面,只見宋應昌果然是大駕出迎,擺足了經略的架勢。他比一般的二品大員還不一樣,因為是出鎮朝鮮,所以儀仗中額外加了王命棋牌,以顯示其權威所在,這一下襬出來,當真是威風凜凜。

王子晉暗自疑心,不知道宋應昌這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他可沒天真到相信宋應昌是因為看重他們這個使團才出迎的,這個使團的真正使命,就是要拖延時間,為大明朝調兵遣將爭取時間,現在時間已經爭取到了,大明的主力已經入朝作戰了,使團的使命也就已經達成。換句話說,這個使團現在已經到了該壽終正寢的時候,所差的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宋應昌會把這樣的使團放在眼裡麼?

前面旗門開處,宋應昌坐著太師椅,左右兩邊是數十名侍衛雁別翅排開,格外莊嚴肅穆。王子晉等四人頓時面面相覷,這看著不像是好陣仗啊,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王子晉回頭看了看袁黃,這老傢伙的臉上一貫是淡定的表情,好像什麼事都跟他無關一樣,不過見識過他的手段和作為,並且被親身威脅過,王子晉當然知道他那淡定面孔下的腹黑真面目,絕對不會再上當了。敢情這傢伙,也早就給宋應昌送了信,所以才有這麼一出吧?王子晉心中冷笑,有什麼手段,只管放馬過來吧,看我王子晉皺眉不皺眉?

雙方以禮相見,宋應昌只是點頭而已,待到沈惟敬說起本次出使的經過時,他卻將手一抬,打斷了沈惟敬的話,皺眉道:“爾等好不荒唐!和戰大事,不經過經略府,怎可擅自行事?更何況,那等喪權辱國的條件,爾等竟也答應下來,其心可誅!”

王子晉倏地一震,就算他有了心理準備,可也沒想到,宋應昌竟會兜頭扣下這樣一頂帽子來!因為這個使團,並不像歷史上那樣,就是沈惟敬的草臺班子,而是正規的使團,就連顧允成和袁黃這兩位主事,也在使團裡做事,其規格可以說是相當之高,更別提他王子晉還帶著聖旨了,難道宋應昌還能罔顧這些?

可是沒想到,宋應昌居然就這麼幹了,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請出了王命棋牌!宋應昌,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他在這裡思索,沈惟敬可是嚇壞了,老混混江湖經驗雖然豐富,官場裡就是個雛,見到宋應昌這麼氣勢洶洶的,嚇得腿都軟了,哪裡還說得出話來?老混混甚至一句“冤枉啊我的大老爺啊”都在嗓子眼了,要不是顧允成適時插話,他都能當場喊出冤來。

顧允成大概是這裡最不懼宋應昌的了,倆人在朝中本來就分屬不同的陣營,相互不買賬的,他又是靠山雄厚,身份也不歸宋應昌管轄,別看那尚方寶劍挺嚇人,其實只能殺武將和平民百姓,丁點大的文官都殺不得,顧允成怕他什麼?聽見宋應昌一開口就否定了使團的所作所為,還斥責為喪權辱國,顧允成當即就不幹了,讀書人麼最要的就是斯文體面,崇敬的是放羊的蘇武那等忠節之士,那能眼睜睜看著這種髒水往身上潑?

他當即直起身子,朗聲道:“宋經略此言差矣!扶桑絕貢多年,今已應允遣使進表求封,願意再奉天朝正朔,此乃使團得力,怎可說喪權辱國?經略所言不通,不通!”看那樣子,如果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顧允成就要在“不通”倆字之前加上“狗屁”了。

宋應昌暗自皺眉,他之所以出城郊迎來興師問罪,是因為擔心在城裡的話,李如松的官署就在他的經略衙門邊上,一抬腿就過來了,哪裡能鎮得住王子晉?不錯,他搞這麼大的陣仗,就是因為袁黃出了平壤之後,就派人給他送信,將王子晉的囂張態度告了一狀。

宋應昌當然不會因為袁黃的一面之詞就大動肝火,袁黃其實也沒說什麼,就是實話實說而已。但是這個實話,是宋應昌所不想聽到的。這個實話就是,朝鮮明軍的後勤體制已經成形,都是王子晉一手建立的,那些執行的人員也都是王子晉一手培養出來的,經略府要想當好在朝鮮這五萬大軍的家,就得按照王子晉的章程來做事!

這也不算什麼,要命的是王子晉此人桀驁不遜,沒把經略宋應昌的權威放在眼裡,就因為袁黃有一件事沒有向他通報,就大發雷霆,威脅要拖大明的後腿!這就是袁黃在給宋應昌的信中所寫的。

是不是事實,以及事實之全部?半點不假,就是這麼一回事,甚至袁黃都沒有絲毫隱瞞,老老實實就說,他確實就是想要敲打一下王子晉,提醒他經略即將入朝,這大權他早晚是要交出去的,而且經略大人還是比較看重他的,有意留他下來做事。

這世上的事,總是黨同伐異的,宋應昌對於袁黃的作為相當滿意,因為袁黃這麼做法,還不是為了樹立和鞏固他的權威?如果一個堂堂的經略,大事小情都要按照別人的路子去走,還得提防別人暗中使絆子,而且這個人居然還不在自己的麾下效力,這個經略還怎麼當下去!

所以他在意的,不是袁黃對待王子晉的方式有沒有問題,而是王子晉的態度,哪怕袁黃的行事令你不爽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他是為我辦事的,你不給他面子,就是不給我面子,不收拾你還怎麼出來混?因此宋應昌接到袁黃的信之後,當即下定決心,要給王子晉來一個下馬威,最好是逼得他在朝鮮站不住腳,順手把他建立起的後勤管理機關,外加小東廠一起接收過來,保證他這個經略的實權。

可是要直接收拾王子晉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且不說王子晉跟李家走得近,他對李如松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就說王子晉身上揹著聖旨,是皇帝欽命出來監督和談的,這就讓他無從下手了,沒有足夠的理由就動手打壓,那豈不是不給皇帝面子嗎?那樣的話,甚至都不用皇帝動手,緊跟皇帝的頂頭上司石星一句話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了。

因此他唯有拿沈惟敬開刀,從這上頭設法去牽連王子晉。誰知道這一開口,王子晉還沒怎樣,顧允成先跳出來了,這又是令他頭痛的一個人,這人他動不了!好在顧允成是政敵的陣營,倒也不必講究什麼,宋應昌沉著臉哼道:“顧大人謬矣!本官奉皇命經略朝鮮諸事,大局盡在方寸之間,豈有不明其中關竅之理?只是此間人多耳雜,事涉機密,不暇細說,只問你們置屬國利益於不顧,這罪名,你們服也不服?”

宋應昌這罪名抓的有沒有道理?當然有一定的道理,王子晉他們和倭寇的約定,就是朝鮮南四道的歸屬,大明不管,你倭寇自己去和朝鮮談,要是解讀成拋棄了朝鮮,也能說得通啊!但是話說回來,這也真是蠻不講理了,朝鮮和倭寇方面談判還沒開啟,結果都沒定下來,而且決定權還是在你這個大明經略的手中,你要是不滿,就指示朝鮮方面在和倭寇的談判中堅決不讓步,大家動手見輸贏就是了,在這裡找什麼茬?

說到底,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句話了.也幸好是這個使團,由於有王子晉的參與,又是第二次出使,導致使團的規格相對較高,還有袁黃這樣的宋應昌心腹在其中,所以宋應昌也不能肆意行事。不然的話,若是像歷史上那樣,沈惟敬和日本方面談了個條款,回來卻連身份都得不到承認,差點被李如松砍了腦袋祭旗,這種事宋應昌也不是幹不出來啊,真當那尚方寶劍是鹹魚做成的麼?

服不服?心裡當然是不服,但是要不要在這裡叫出來?王子晉稍稍猶豫了一下,他倒不是怕得罪宋應昌,官做到宋應昌這個份上,因為私怨而有所動作的可能性已經很低了,真正決定他態度的還是立場和實力。而且王子晉並不為自己擔心,現在宋應昌擺明是拿使團所完成的使命來說事,主要責任勢必是壓在沈惟敬這個名義上的正使身上,他這只是敲山震虎,敲的是沈惟敬這座山,震的是王子晉這頭虎。

但是,眼看著沈惟敬因為這種無妄之災而被人打壓,王子晉面子上有點不好看啊,這人可是我說過會保的!況且,這就是在敲打我呢,要是默不作聲就認了,這個場面丟的也太大了吧?後面還不少心腹手下看著,周圍也有很多認識我或者是知道我的大明將士圍觀呢,如果在這個坎上栽了,以後這朝鮮,我還混不混?

王子晉片刻間就衡量了輕重,踏上一步,衝著宋應昌一抱拳:“經略大人,下官有機密軍情,十萬火急,要向經略大人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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