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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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石星沉吟不語,王子晉也猜到他心裡的顧慮,這會就顯出李如松的誠意來,不管他的居心如何,至少他為雲樓所安排的,確實是一條可以選擇的踏實的道路啊!笑了笑,王子晉道:“尚書大人,事有大小輕重緩急,下官不當如此不識大體。關係到朝廷的體面,那是沒話說的,下官只是想用自己這一些提不上筷子的微功,換取這兩千人不再落於賤籍之中而已,至於當年之事,徑自隨風而去便罷!”

他也沒想得到太多,至少讓雲樓中人的後代子孫,別再揹著個倭寇餘孽的帽子過活吧?那真的是太過悽慘了!看看劉阿三,看看六阿四,都是很有才華和理想的人吶,就因為他們各自祖先的作為,十幾代之後都要揹著這樣沉重的枷鎖過活,命運何其悲涼?至少,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吧!

石星聞言,臉上還是穩定不動,心裡卻是鬆了下來,若只是如此,倒也不妨,將功折罪,這和平反昭雪,那就是兩個概念了啊,操作性強得多了,也不會有太多的負擔。不過,他還是要向王子晉表示一下自己的關心:“子晉,你奔波江海,出生入死,才換來這些功勞,這可不是些許微功啊,就連聖上都看在眼裡,多次和本官說起你來,也是讚許有加,你可是前程似錦,當真為了這些賤籍之人消折了,本官有點為你不值。”

不值?我認為很值的啊!王子晉也不多說什麼,不需要解釋,只需要堅持就好,至於別人理解不理解,有多重要?

石星也就是隨口一說,見王子晉堅持己見,也就由得他去。不過,從程式上來說,這也不是兵部一家的事了,賤籍的管理,那是戶部的事,幸好當初石星也當過戶部尚書,而且幹得還很不錯,至今遺澤尚在,石星念在王子晉幫了他不少忙,他這個兵部尚書看來是政績斐然了,也不吝於伸手幫上一把,就大包大攬,說這事包在本官身上,戶部那頭我也一起幫你搞定了!

不過,這件事要落到實處,還是需要個事由的。就說王子晉是將功折罪吧,可這功勞是他自己的功勞,他又不是賤籍中的,在雲樓他都是個黑戶,這功勞如何能拿來折雲樓中人的罪?王子晉面臨的是兩個選擇,要麼就按照李如松說的,將雲樓的人都當作是他招募的家丁和眷屬,這就順理成章,兵部這邊過一下功勞簿,再通報一下戶部,直接就搞定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讓皇帝下旨,敘王子晉前後功績,把這些功勞也扯到雲樓中人的身上去,然後推而廣之,加以赦免當年之罪,這也說得通。

石星倒是建議王子晉,不妨多等些時日,這次回來,皇帝必定是要見他的,到時候探探皇帝的口風,若能走第二條路,那好處可就多了,雲樓上下兩千人,可以即刻脫賤入良,做什麼都不會再有人嚼舌頭了,這可是皇帝特旨赦免的人呢!

王子晉想想也對,便即謝過了石星,又坐著講了一會朝鮮的事情,才告辭出來。出了尚書府,沈惟敬就趴在地上給王子晉磕頭,也不管王子晉如何拉扯,就是死活賴在地上磕完了三個頭才爬起來,老混混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衝著王子晉千恩萬謝:“王大人,這趟要不是你曲意周全,小老兒這條命可就保不住了,我那愛妾和嬌兒——真是不敢想啊!沒說的,生我者父母,全我者王大人也!”

王子晉也覺得很奇妙,想想一年前自己剛見到沈惟敬的時候,這老混混是什麼嘴臉,現在倆人之間卻是這樣的相處,世事之難料,人心之難測,真是處處叫人意想不到啊!

沈惟敬磕完了頭,趕著回家去看自己愛妾和嬌兒去了。看著他的背影,王子晉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衝動,他也很想看到那些牽掛自己,關心自己的人們,身為一個男人,面對著世界上的狂風暴雨,風刀霜劍,他的盔甲再怎麼堅固,身軀再如何強健,也終有疲累的時候,唯有那恆久的燈火,方才是心的港灣。一想到,當聽到自己帶回來的好訊息,雲樓上下都將獲得盼望已久的自由,那種場面,讓王子晉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可惜的是,當他來到雲樓在京城中的據點時,卻得知大多數人都不在這裡,都到朝鮮那邊的大孤山島上去了。說起來,這還是和王子晉有關,他一把火燒了對馬島,李舜臣又抓住機會幹掉了倭寇水師的主力,使得朝鮮西海岸都變得安全了起來,那麼這生意就有的做了,處於戰爭中的朝鮮,那可是無比渴望得到外界的物資的!

現在留在這裡的管事人,也就是陳大娘陳淡如一人,就連長住京城的錢掌櫃,這會都到通州去接貨物去了,不在屋裡。所以,得到王子晉送來的這個驚喜的,也就剩下了陳淡如一人。

這位風韻迷人的婦人,在得知終於見到了曙光之後,淚水不自禁地滑落,嘴巴里卻是笑個不停,一邊笑一邊去擦臉上的淚水,還連聲說著:“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大喜的事,大喜的事呢!”

相同的場面,上次王子晉已經見過了一回,所以他也不意外,見陳淡如那一條手絹都溼透了,還是一個勁地擦著,他便掏出自己的手絹遞了過去,笑道:“大娘無須如此,的確是喜事呢,寫封信給雲娘娘她們也高興高興?”

陳淡如見他的手伸到面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有點紅了起來,頓了一頓才將王子晉的手絹接了過去。也不知是不是這手絹是擦眼淚的神器還是怎麼的,原先還是怎麼擦都止不住的眼淚,陳淡如只是用王子晉的手絹擦了兩下,便不再流了,只是低著頭,在那裡不知想些什麼,也不說話。

一路勞累,到了這裡就是回了家了,王子晉早就讓自己的護衛和隨從都各自去休息了,這廳堂中只有他和陳淡如倆人。剛才說著話還好,現在陳淡如不說話了,低著頭,王子晉看著她細長的脖子,如雲的髮髻,忽然覺得這廳堂中的氣氛怎麼有點尷尬起來?

孤男寡女這種事,王子晉當然是不在乎的,他經歷的還少麼?但是陳淡如啊,陳大娘,你也不是雛兒了吧,那青樓中迎來送往的生涯都過過了,現在這是搞哪樣?話說這也是他自己疏忽了,在後世,男女之間遞個餐巾紙什麼的,也不算啥大事,但是這大明朝不同,手絹都是貼身帶著的,那能和超市裡隨便買的餐巾紙相比嗎?

王子晉還懵然無知呢,見陳淡如一直不說話,只當她是歡喜得糊塗了,想了想,就自己找話說吧:“大娘,近來大夥的生意如何?”

這生意原本都是陳淡如在管著的,所以王子晉才來問她。可是今天的陳淡如顯然狀態不大對,完全失去了那種上百萬銀子進出都瞭然於胸、不用賬本也能說得分毫不差的本事,磕磕巴巴不知說些什麼。王子晉一看這可不對了,當即找了個藉口告辭出來。

等到他走了,陳淡如才算是長出一口氣,攥著手中的手絹發了會呆,臉上又紅了起來,喃喃低語道:“這登徒子,怎地就將自己的絹子給我!”一面說,一面將王子晉的手絹在手指尖盤來扭去,好似是掐著王子晉的肉一樣,使勁地扭啊扭。

其實,陳淡如也不是那般不諳男女情事的雛兒了,十多年前她也是蘇州城有名的青樓紅牌,撐起了雲樓的第一片天空呢!只是隱退已久,都只是在幕後訓練新人,早已疏淡了男女之事,即便是有沈嘉旺之流的追求,她也出於種種原因而婉拒了。

直到剛才,聽到王子晉說出,雲樓的悲慘命運終於迎來了終結的時候,陳淡如這顆心方才失去了平淡,就像是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頭,忽然搬走了,一時間整個人都有些失去了平衡一樣。就恰好在這個時候,女人的情感最脆弱,最想要找個人說說,找個地方傾瀉一下的時候,王子晉的手絹就這麼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中間的曲折,陳淡如自己身在局中,都沒想得多明白,王子晉就更加沒想到這個份上了,在他的眼裡,陳淡如雖然是充滿了女人的風韻,但是一直以來的形象都是那種精明幹練,對於男女情事看得很透徹的大女人形象,他哪裡會想到這方面去?

他是踏踏實實回屋睡覺去了,陳淡如回到房中,卻是坐臥不寧,想著以前種種受苦受難的日子,禁不住又是一陣淚水狂湧,手裡恰好抓著那條手絹,順手就去擦了。剛擦了兩下,聞到手絹上不是自己常用的薰香,這才想起,原來是王子晉的手絹,怎地還一直抓在手裡?

愣了一會,陳淡如忽地沒來由地一陣煩躁,將那手絹朝桌上狠狠一扔,煞是沒好氣的樣子。只可惜,手絹軟不受力的,她再用多少力量還是一樣,只能看著那手絹軟綿綿地飄落在桌子上,就好像王子晉那張英俊的臉上常掛著的笑容一般,透著無所謂,看著叫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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