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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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翻滾了半天,陳淡如才想起來,自己為啥睡不著了:“飯還沒吃呢!都是這王相公害的,偏偏這個時候回來!怪不得叫多事相公,就是個害人精!”

摸著自己的肚子,陳淡如恨恨地念叨著王子晉,也懶得再去叫自己的侍女起來了,就一面提著燈籠去廚下找東西吃。她是有點胃病的,都是年幼時轉徙流離,又在蘇州艱辛創業落下的病根,這還算好了,那時有多少兄弟姐妹,因為熬不過這些苦楚,就這麼送了命的?有些人的名字,都快想不起來了呢——

剛到了廚下,驟見廚房亮著燈火,她又皺起眉頭來,這麼晚了,是誰在這偷嘴呢?雲樓也是有規矩的,這廚房尤其是重點,因為走水失火的事,廚房是最多的,所以一旦入夜,這地方通常都不許人進來的。陳淡如自己身為本處的管事,整個雲樓都能當得了一半的家,她當然不覺得自己來找東西吃有什麼不合規矩的地方了。

心裡本來就帶著火,陳淡如把那門扉使勁一推,打在門後的牆上砰地一聲,嚇得屋裡的人一驚,回過頭來時,陳淡如就著燈火看得分明,不禁一怔:“王相公,怎麼是你?”也不知怎地,隨即臉上就有點發燒起來。

廚房裡正是王子晉,他也是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才想起,自己也是忙了一天,沒顧上吃飯呢,兵部尚書石星太小氣,大過節的都沒說留下來吃頓便飯!原先都是檀香在服侍他,現在檀香也跟著雲娘娘眾人到大孤山島去了,他房裡沒人,又不想去折騰陳甲亮等護衛起來,也就自己一個人摸到廚下來,想著怎麼都能對付一口吧?

被推門的聲音弄得大吃一驚,王子晉嚇得差點心臟病發作,這倒不是他膽子小,純粹是出乎意外,這正忙著準備吃的呢,忽然門被推開,害這麼大聲,換了誰都得嚇一跳吧!見是陳淡如,王子晉才定下心來,忍不住要嘮叨幾句:“大娘娘,你這是做什麼?大半夜的嚇唬人呢!”

陳淡如這樣子,確實是有點嚇人,穿著紅裙子,披著大氅,手裡提著燈籠,臉上不施粉黛,頭髮還散亂著,搖曳的燈籠光芒籠罩中,乍一看很是有點聊齋的神韻,不過也算是美貌女鬼一枚了。

孰料,陳淡如這會正在驚詫,怎麼就有這麼巧,倆人大半夜的能撞到一起呢,忽然聽得王子晉說話不中聽,居然說自己是在嚇唬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什麼叫嚇唬人,我還被你嚇到了呢,鬧了半天你也沒吃啊!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氣性怎地這麼大,被王子晉一句話就刺的跳了起來,一手提著燈籠,怒氣衝衝地走到王子晉近前,指著他的鼻子道:“王相公!你也是雲樓出來的人,入夜廚下不生火,這規矩你不知道嗎?”

王子晉抬起頭來望了她一眼,帶著好笑,心說你這模樣,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啊,你自己還不是肚子餓了,不然跑到廚下來,莫非是為了抓我這點小毛病?那也太荒唐了吧,想扣我工資還是怎地!他笑了笑,道:“大娘娘,要不要嚐嚐小生的手藝?彆著急,一會就好!”說著把手裡的鍋勺弄得叮噹響,一陣香氣直飄上來。

陳淡如一瞧他的笑容就更加生氣了,正要發話,被這股食物的香氣一燻,頓時勾起肚裡的饞蟲來,忍不住吸了一口,但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餓”的感覺,頓時把一股氣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探頭往鍋裡看,一邊看一邊問:“王相公,你這是弄的什麼?”

王子晉笑而不答,只是手上加緊。這廚房條件有限,還真沒什麼東西好弄的,幸好有些廣式的寬米粉,還有些牛肉,加上些配菜,王子晉就順手切了點牛肉絲,來個幹炒牛河,這是後世吃慣了的,也學著弄過好多次,做起來也是輕車熟路,毫不為難。

幹炒牛河這道菜,在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陳淡如的老家就在潮汕一帶,她哪裡還能不認識?一看鍋里居然是自己童年吃過的,更加忍不住了,把燈籠順手插在旁邊,圍著這鍋臺就開始打轉,指揮著王子晉做事,一會讓他趕緊翻炒,一會讓他少放點鹽。

王子晉這個惱啊,有的你吃就不錯了,還這麼多話!掌勺的最恨旁邊有人指手畫腳了,你懂不懂廚師的心情啊!他把手裡的大勺一敲鍋邊,然後朝桌子邊一指:“大娘娘,請到那邊安坐,少待片刻,讓小生伺候你,成不?”

陳淡如被他這一喝,看了他一眼,忽然臉又是一紅,好在燈火不甚明亮,又是以暖色的光線為主,再加上灶頭的火光,倆人的臉上都是紅撲撲的,王子晉也沒看出來。她只是默不作聲地轉身,坐到桌子邊,嘴上不說話,手裡越發用力地抓著手絹,心裡卻是一團亂麻:“這,這壞小子,居然敢吼我!我,我,這是怎麼了?怎麼就乖乖地坐過來了,被他壓住了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麼聽話!

不大功夫,王子晉炒完收工,兩盤幹炒牛河上桌,還就著現成的小菜配了四碟,一同端上桌來,看上去很有點便飯的樣子。他摘下圍裙,在手裡啪啪抖了兩下,笑著一伸手:“女客官,嚐嚐吧,可合口味麼?”

陳淡如瞥了他一眼,這一眼看得王子晉有點發蒙,怎麼這女人看人這麼嫵媚?其實陳淡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直到看到王子晉的眼神變化,才驚覺自己似乎是放出了一點媚態了。她原本就是青樓頭牌的底子,這些年深自收斂,心如古井不波,直到今夜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好訊息,身邊偏偏又沒有一個親近的人可以訴說一下,因而心態失衡,才會不經意間露出了這久違的媚態了。

身為過去的青樓頭牌,最不陌生的就是男人的眼神了吧?剛才在王子晉眼裡看到的,就是她最熟悉的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帶著驚喜,帶著讚歎,還帶著淡淡的慾望!被這種眼神望著,陳淡如只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臉紅了,連身子都有點發熱起來!

她撫了撫自己的臉,定了定神,看著桌上的菜,點頭笑道:“真沒想到,王相公居然還有這手藝?奴家聽說,聖人有句話叫做,君子遠庖廚呢!王相公這是從哪裡學來的?”

王子晉心說這就沒法告訴你了,說了你也得能信呢!他坐到桌邊,又看了陳淡如一眼,心說果真是燈下看美人,別有韻味,此刻的陳淡如,比平日所見的不知嫵媚多少倍,即便是樊素到此,小蠻在側,只怕都壓不下她的豔光來吧?這真是媚到骨子裡的女人吶!

暗中一番讚歎,王子晉這才道:“老子說,治大國若烹小鮮,此中原有真義,只是孔聖人不知而已。嘿嘿,管他那麼多,大娘娘,你就嚐嚐看,小生的手藝如何?先說好啊,小生是難得下廚回,即便是這菜做得不合大娘孃的口味,只許不吃,不許說難吃!”

陳淡如又白了他一眼,嗔道:“哪有這麼霸道的廚子,不好吃還不許別人說?似你這般,也只好開個霸王店罷了!”說到霸王店,陳淡如的心裡又是一跳,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霸王硬上弓去,心裡有點著慌,不敢再看著王子晉的眼神,因為那雙眼睛,似乎已經變得越來越熾熱了。

她低著頭,伸出筷子,將面前的那盤幹炒牛河翻了翻,讓食物的香氣浮上來,充滿自己的鼻腔和胸懷,深深地吸了一口,頓時覺得一陣滿足,只是聞味道,似乎還真不錯呢!她抄起一筷子來,略略側身,送到自己的口中,動作輕巧優雅之極,難得是不留任何斧鑿痕跡,純似天然一般。

王子晉看著她吃著自己炒出來的菜,心裡也是歡喜,很是期待地望著這大美人,只等她發出評論。誰知陳淡如吃了一筷子之後,不言不語,又連續吃了兩口,第四口才將將送到嘴邊,卻就停在那裡,然後,就見兩滴眼淚,從她的眼中,落到筷子上挑著的河粉上,再滑落到盤中。

“咦,咦!這是怎麼話說的,哪怕再難吃,也不會吃到哭出來吧,別吃就是了!”王子晉有點發蒙,鬧不清這是什麼狀況,自己的幹炒牛河做得不錯啊,就算是不合口味,也不至於會吃得讓人哭吧?至於什麼讓人吃到感動得眼淚直流這種事情,王子晉也只是在料理漫畫裡面看到過而已,誰會白痴到吃個東西吃到內牛滿面?雖然我這是牛肉炒的,河粉也有點類似於麵條,但是真的不用“內牛滿面”這麼誇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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