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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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麼坐在那裡,看著陳淡如保持著那個姿勢,慢慢地流著眼淚,也不曉得如何解勸。摸摸自己身上吧,發現自己的手絹早就給了陳淡如了,大半夜出來誰還記得再帶上一條備用的?

他這麼東摸西摸的,陳淡如也看見了,臉上雖然還帶著淚,卻又笑了出來,這一笑當真是豔麗無匹,王子晉乍然看見了,只覺得古人用詞真是何等的精闢,梨花帶雨這種一聽就叫人心動不已的詞,到底是哪個禽獸想出來的?簡直是太佩服他了!

陳淡如咬了咬嘴唇,好似是下了什麼決心,將手中的筷子放下,走到水鐺邊摸了摸。那水鐺是用個稻草做的煲捂著,就是方便人隨時取用熱水的,這會還熱騰著呢。她又找出一壺酒來,用水鐺裡的熱水燙了,端到桌上,兩個酒杯斟滿,其中一個放到了王子晉的面前。做完這許多事,陳淡如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手中的酒杯來,衝著王子晉微微一笑:“王相公,可否陪奴家喝上幾杯?”

王子晉就這麼看著她忙活,到了這會如果還看不出陳淡如的狀態不比尋常,那王子晉也真是枉自混了這麼久了!但是,他也想不出,陳淡如這唱的到底是哪一齣,按說自己和她之間,怎麼也說不到男女之私吧?見陳淡如這酒杯都端起來了,王子晉個大男人也不好扭扭捏捏的,索性不想那麼多,車到山前必有路麼,也就端起來,對著陳淡如一舉,笑道:“大娘娘暖的酒,小生豈敢不喝?先乾為敬!”一仰脖,小酒落肚。

陳淡如見他喝得爽快,又笑了笑,神情似乎甚是欣悅,也將脖子一仰,一杯酒都喝了。她是花國的老將了,喝酒當然也是基本功之一,雖然久不彈此調,然而現在牛刀小試,頗有種事隔許久的懷念和放縱的感覺,這一杯酒下肚,臉上的神情越發地柔和了幾分。

倆人二話不說,連幹了三杯,王子晉這可不接著喝了,搶過酒壺來,先給陳淡如斟上了,又給自己滿上,卻不忙端起來,微笑道:“大娘娘今日興致可好,看著喝得這麼痛快,有什麼事要吩咐小生的?”

出乎意料地,陳淡如卻是白了他一眼,也不來敬他,端起面前的酒就喝乾了,帶著點醉態,帶著點酡紅,嗔道:“你個大男人家,怎麼這麼多話!像方才那樣多好,喝酒就是喝酒,問那麼多作甚!本娘娘今天,就是想喝酒!你陪不陪?”

王子晉很想擦汗,這種臺詞他不陌生啊,就曾經有女人這麼對他說過,不過那都是泡吧時結識的女人,就算是彼此看得順眼了,也就是一場醉一夜歡,隨後各奔東西誰也不記得誰了。可面前這女人不同啊!無可否認這真的是個極有魅力的女人,相信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不會抗拒和她如此對飲,甚至會很期待發生點什麼,可是王子晉也不是那種初哥了,他甚至身邊已經有了兩個雲樓的紅牌花魁作為妾侍,這要是再跟陳淡如發生點什麼,後果不能說不堪設想什麼的,總之會有點麻煩吧?

不得不說,在這種時候,男人還真是不如女人爽快,陳淡如見王子晉遲遲不見什麼表示,也有點不耐煩起來,帶著三分酒意,將酒杯朝桌子上一頓:“王相公,奴家今晚就是想要找個人陪奴家喝酒而已,你能喝,就痛快地喝,不想喝的話,現在就可以回屋睡覺去了!”

我睡覺?我肚子還餓著呢!炒了一鍋幹炒牛河都沒吃,淨陪你灌酒了!王子晉這也豁出去了,你都不怕我怕什麼,這時代可不是後世,大明朝呢,男人還能吃了女人的虧?他將酒杯端起來,也是一口乾掉,然後把杯底朝著陳淡如一晾,隨即抄起筷子來——不行了,餓著肚子喝酒太難受,弄盤幹炒牛河吃了先!

見他狼吞虎嚥地開吃了,陳淡如忍不住笑出聲來,也提起筷子吃著,邊吃邊笑道:“王相公,真想不到你還有這手藝,這盤牛河炒的,很有奴家家鄉的味道呢——”

是想起了家鄉嗎?王子晉這才有點明白了,想來陳淡如是因為即將獲得渴望已久的自由,和陽光下的生活,因而心緒難平,再加上吃到自己所炒的菜,想起了潮汕老家的記憶,這才有些失態了。

這麼一想,他就平靜了下來,說實在的,他心裡對於雲樓這些女人透著那麼親近,在這滔滔濁世之中,身處下賤之地,卻能活得這麼幹淨,這麼樂觀的一群女人,真是怎麼看都叫人欣賞,叫人欽佩。得悉陳淡如的心緒是來自過往的種種經歷,王子晉心中不由得頓生憐惜之情,也就放下胸中的思慮,抄起酒壺又給陳淡如和自己都滿上了,方道:“對了,那是大娘孃的祖地呢!想來不久之後,大娘娘你們得了皇命,脫了賤籍,也就可以回鄉去看看了。”

陳淡如悽然一笑,笑容中帶著無限的追憶和悲涼,輕輕地搖著頭:“回不去了,都不在了!都不在了!”她驀地伏在桌子上,嗚嗚地哭了起來,這一次是真的傷心痛哭了,雖然聲音不大,只是低聲嗚咽,然而就是這哭聲,聽得王子晉也忍不住心酸。

他等了一會,見陳淡如的哭聲還是止不住,頗有點不知所措,如果這是在酒吧裡遇到的女人,就衝著對方這驚人的美豔,王子晉多半會很自然地坐到對面去,很慷慨地將自己的肩膀借給她靠一靠吧?想了想,王子晉也不管那麼多了,總不能就這麼看著她哭,這多難受?

他站起身來,走到陳淡如的身邊,猶豫了一下,伸出手來,輕輕搭在陳淡如的肩上。就這麼一下,陳淡如的身子像是觸電一樣,一抖,哭聲頓時止住了。這令王子晉大為奇怪,難道我的手有魔法,可以隨時止淚?

出奇的是,陳淡如雖然不哭了,卻還是埋著頭,不肯抬起頭來。王子晉就這麼站在她身邊,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是好。繼續,再搭一隻手上去?人家現在都不哭了,你兩隻手都搭上去,是想趁機佔便宜是怎麼著?雖然王子晉表示不介意“小小”佔這麼點便宜,可是也不曉得陳淡如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他想了想,剛要把手抬起來,誰知才一動,陳淡如的一隻手倏地伸上來,將他的手壓住,仍舊放在那香肩之上。這訊號就足夠明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就是讓自己繼續吧?這下王子晉才真正猶豫起來,他能夠想象到,繼續下去的話,將會走到什麼地步。

身為男人,他一點也不抗拒接著繼續下去,可是總有點猶豫,這種場面,這種關係,出現在後世不算什麼,可是大明朝呢,這算什麼?

陳淡如依舊埋著頭,然而整個窈窕柔軟的身子,隨著漸漸無法抑制的呼吸,開始緩緩地起伏起來。她不說話,也不用抬起頭來看人,甚至都不用作出什麼動作,那種身體的韻律和節奏,就隨著這陣陣起伏,透過她按在肩膀上的手,一直傳遞到王子晉的心中。

王子晉嘆了一口氣,伸出自己的另一隻手,按在陳淡如的另外一邊肩膀上,輕輕俯下身去,對著陳淡如的耳朵低聲道:“大娘娘——”

只是叫了這麼一聲,陳淡如便顫抖了一下。她抬起頭來,偏著腦袋,避免和王子晉接觸到,然而如此近距離,真是呼吸中的熱度都能感受得到,越發顯得她目光迷離無助:“相公,你——你我,都如此了,你還叫我什麼?”她一直是叫王子晉做王相公的,這一次,卻略去了王子晉的姓氏。

王子晉知道,她這不是簡單的一點稱呼,而是藉此表明了心跡!到了這個份上,也真由不得王子晉再想太多了,這時候如果掉頭離去的話,麻煩才更大吧?他看著陳淡如那雙眼睛,經過淚水的潤澤,此時這雙眼睛顯得格外的嫵媚朦朧,叫人眼神一觸就幾欲深陷進去,捨不得拔出來一樣!

他輕輕地說道:“淡如,似你這般女子,誰個男子不該珍惜?我,只是有些受寵若驚,不知這份榮幸,為何會降臨在我的身上。”

陳淡如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兩隻手從桌上抬起,藤蔓一般纏到王子晉的脖頸邊,將他拉到極近處,呼吸中帶著酒香,更帶著女兒香,附在王子晉的耳邊,極細微,又極誘人地道:“奴家,今夜只是不想獨自一人而已。相公,可否為奴家取暖?”

王子晉眼睛一凝,還沒等說出什麼來,陳淡如的一雙紅唇已經附了上來,整個身子都貼到王子晉的懷裡,那帶著極品女人特有香氣的身體,就真的像是一塊帶著溫香的軟玉一般,叫人再也不保有半點理智!

管他的,明天是明天,今晚,我只是無路可退,就無須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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