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討伐鄀國(1 / 1)
楚國西北邊陲。
群山之中,楚君通帶著將士們冬狩,士卒們圍追著大禽小獸,動靜很大,可收穫甚微。
一萬多人的隊伍,捕獲的獵物只夠食用,沒有結餘。
有打柴人觀之,捂嘴恥笑他們。
這些打柴人中,有楚國本地人,不乏也有化裝了的鄀國、谷國、絞國的邊卒來打探情報。
這地方位於楚國的西北角,從輿圖上看,像是翹起來的尾巴,東鄰谷國,北接鄀國,西交絞國。
楚國興師動眾來此“冬狩”,真正的意圖是想出其不意地去討伐鄀國。
有意思的是,鄀國舉國上下皆表現得無動於衷,該幹啥仍然幹啥。
鄀晨公還在大張旗鼓地舉行大射之禮,搞得轟轟烈烈,根本沒有大敵當前的氛圍。
而谷國卻有了危機感,覺得草木皆兵,還迫不及待地進行了危機處理。
谷國國君贏綏採取了兩個相當給力的措施:
一是委派特使帶著厚禮來獵場慰問楚君通;
二是對楚君通繼任楚國國君表示祝賀。
這第二條雖然說只是一句空話,還為時有點晚,但楚君通卻最為看重。
自楚君通做國君以來,派人到洛邑稟報了周天子周平王,也通報了相關鄰國,可都石沉大海,好壞沒有一個迴音。
谷國此時如此投其所好的表態,如同給楚君通送上來了一簋心靈雞湯,讓楚君通感動了好一陣子。
楚國雖然說“不與中國之號諡”,也不願意到洛邑向周天子朝貢,但有些面子上的東西,雖然是虛的,可還是必須要的。
比如爵位,雖然只是子爵,爵位很低,但比沒有要強得多啊。
再比如周天子對國君的認可。楚君通的嫡兄楚君坎任國君沒有得到周天子的點頭認可,做國君十七年,死後的諡號只能是霄敖,不像其他方國,給亡君一個公或伯什麼的。
比如鄭國的國君姬掘突,活著時只是伯爵,可死後被稱為鄭武公。
楚君坎的諡號霄敖是什麼意思呢?
以一般人的理解,就是霄部落的首領。若真是這樣,那就硬生生地降了人家一大級了。
說實話,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楚國最應該滅掉的是谷國。
谷國的東、南、西三方都與楚國接壤,只有正北和東北方與鄀國、鄧國相鄰,谷國整個國家幾乎就在楚國腹內。
谷國一直神經緊繃,處於戒備狀態,要是楚國貿然討伐谷國,沒準獲勝的機率不高。
楚君通欲捨近求遠討伐鄀國,一是鄀國的國君鄀晨公嘴賤,欠揍,說了不應該說的話;二是鄀晨公自大狂妄,國門大開,沒作戒備。
至於討伐鄀國,楚君通出發之前還躊躇滿志,可真要採取行動了,心裡難免又打起鼓來,底氣很是不足。
畢竟他還年輕,二十剛冒頭,從未參加過戰爭,參加畋獵的次數也是有限的幾次。
突然要指揮打仗,這真讓他有些緊張,所以,裝模作樣地“冬狩”多日,等待到鄀國打探情報的蓫蕆回來,遲遲也未吹響進軍鄀國的號角。
最近幾日,蓫蕆在鄀國收集情報,鬥緡卻沒有閒著,正緊鑼密鼓地實施事先謀劃好的計策。
他派棠和漻化裝成觀丁父手下士卒,悄悄進入了鄀國國都商密。
棠和漻帶著人尋到觀丁父的家裡,趁觀丁父不在家,騙觀丁父家人說,旅帥得罪了國君鄀晨公,欲治罪,被追殺。
不過現在安全了,他已經暗投楚國,現在令我們來接家眷到楚國團聚。
棠和漻他們連騙帶哄,終於讓觀丁父的家人悄悄離開了鄀國。
離開前,棠和漻還故意放出風聲,說觀丁父欲暗投楚國,還說他早準備好了退路,將家人已經送到了楚國。
鄰居們聽到謠言,去觀丁父家檢視,果然大門緊閉,家人不知去向,於是信以為真。
鄰里便向上稟報,最後稟報到了鄀晨公那兒。
此時觀丁父對鄀晨公危言聳聽,打亂了他看射箭比賽的好心情,讓他很是不爽,於是,便削了觀丁父的軍職,以投敵叛國之嫌疑將他拘禁起來。
可以說,實戰前的間諜戰、輿論戰,楚國都已經取得了完勝,準備工作已經做得盡善盡美,可楚君通還是遲遲不敢下令越過國境,討伐鄀國的旗幟還沒有打出來。
這天上午,楚君通正和鬥緡在裡商議何去何從。
棠和漻回來了,來向楚君通稟報,說鄀國旅帥觀丁父的家人已經從鄀國商密接到了此地,離開前,特意放風說觀丁父已經投楚國。
楚君通一聽很高興,立即說:“將其送到霄邑,好生安置,不得怠慢。”
棠和漻得旨帶人將觀丁父的家人送往霄邑。
鬥緡笑著說:“君上,我們可出師鄀國也。”
可楚君通還是很猶豫,不願意立即出發,他還想等蓫蕆他們回來,瞭解一下鄀國情況。
他皺著眉頭說:“不知棠和漻的離間計效果如何?”
鬥緡正要說話,從鬥邑來到霄邑的小將鬥廉和他手下的一位兩司馬帶著幾位士卒跑了進來,說是有要畫向楚君通稟報。
鬥廉說:“稟君上,我士卒圍追獸禽之時,發現三打柴者形跡可疑,不攜刀斧,赤手空拳,一直緊隨我士卒其後,不像打柴者,倒像密探。我士卒不解,問之,其曰:‘我等只打枯枝斷根,不損活樹綠枝,無須刀斧也。’我士卒到其藏柴處觀之,果然全是枯枝斷根也。”
楚君通也覺得可疑,他對鬥廉說:“任其隨吾士卒之後,勿打草驚蛇,且令人暗中視之。若再有可疑之行為,速稟報之。”
晚上,鬥廉和那個兩司馬又跑來稟報。
鬥廉說:“君上,那三打柴人果是密探也,現其棄枯枝斷根,空手而逃矣!”
楚君通問:“皆逃往何處?”
“稟君上,鄀國也。”鬥廉想了想,補充道,“定是鄀國密探。”
楚君通也有同感。不過,他沒有害怕。
他說:“我們為討之,並非襲之,他們知之無妨。”
鬥緡對楚君通說:“君上,速下令出征矣,若再踟躕,即可喪失良機也。”
楚君通也感到時不我待,可到鄀國打探情報的蓫蕆和到鄀國實施離間計的棠和漻還沒有回來,於是,還是按兵不動。
沒想到“夜半”之時,營寨外突然吵鬧起來,驚醒了楚君通。
鬥廉來報:“君上,我們於邊境抓到四個越境進入我楚地之密探。”
楚君通現在很急,想下令進攻鄀國,可心裡有沒有底。
他聽了鬥廉的稟報,生氣了,蓫蕆和棠沒有回來,竟然還進來了四個密探。
他立即說:“速,速審之!”
鬥廉又說:“君上,四密探自稱,他們為楚國人,剛從鄀國歸之。其中一人極不老實,且力大無比,他負隅頑抗,眾多士卒才將其制服……”
這時,住在鄰近營寨的鬥緡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
他一看到四個被抓的密探,便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是蓫蕆、季杏、隅和昳四人。
他們四人被五花大綁,蓫蕆的嘴角還在流血,不用說,他捱過打。
他說:“我楚國密探被我楚國士卒抓獲矣!”
楚君通趕緊下令說:“速為蕆等人鬆綁!”
原來是自己人,還是楚國派到鄀國的密探,鬥廉幫蓫蕆解繩子,是尷尬不已。
他連連說:“抱歉,甚歉!”
蓫蕆也不認識鬥廉,他甩掉身上的繩子,說:“我們不曾相識,誤會也!”
蓫蕆走近楚君通,趕緊說:“稟君上,鄀子知我楚欲討諾國也!”
於是,蓫蕆便將在鄀國的所見所聞一一向楚君通稟報了。
報告了鄀國士卒的佈防情況,還稟報了鄀國的大射之禮。
楚君通聽到蓫蕆說到白矢個和參連又二人的射技如何高超,他吃驚不已。
他瞪大眼睛說:“鄀國有如此能者乎?”
蓫蕆點頭說:“然,小人親自目睹,那白矢者力大無比,矢射穿骨靶,矢頭髮白也。”想了想又說,“那參連者,連射四矢,如放四隻飛鳥也。”
楚君通聽蓫蕆介紹著,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
鬥緡笑笑說:“鄀國有一二善射者,不足為奇,也勿畏懼。”
蓫蕆點頭說:“鄀國大射之禮,因一叫觀丁父之旅帥衝撞鄀子而草草收場也。”
楚君通一聽更感到奇怪了。
他問:“觀丁父衝撞鄀子乎?”
蓫蕆點頭說:“然,鄀子憤然,已將其囚禁之也。”
鬥緡一聽,得意地笑了起來,高興地說:“君上,棠和漻所施離間計已經成也!”
楚君通心裡也有了把握,他說:“此時令士卒向鄀國出發。”
蓫蕆和季杏商量了一下,直了直腰說:“小人對鄀國熟之,願意帶眾士卒打頭陣。”
楚君通看了看蓫蕆,又看了看季杏,同意將季杏留下來,讓蓫蕆和鬥廉挑選二百精銳先進入鄀國,然後楚君通帶著主力部隊緊跟其後,打著討伐鄀國的旗幟,公開向商密進軍。
這樣明暗同時進行,算不上是偷襲,不會讓他國取笑。
夜幕之中,一支兩百人的先頭部隊秘密地向鄀國進發了。
為了不驚動鄀國人,節外生枝,影響行軍速度,蓫蕆和鬥廉令銜牧氏負起責任,須謹小慎微,讓所有士卒口中銜木,不得交頭接耳說話,不得打噴嚏咳嗽,連行走時,腳步也儘量輕拿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