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紮鋪子,神秘客(1 / 1)
杭南的天似乎破了個大洞,沒日沒夜地下了七天大雨。
一柄黑傘緩緩穿過青苔佈滿的小巷子,發出噠噠噠的腳步聲,停留在一間小小的紙紮店前。
“可有紙紮賣?”
“紙人紙馬電視劇大別墅應有盡有,買的多再送您一個車。”
“九九八十一個紙人!”
“幾天?您要的有點多,這樣再拿個ATM機,方便您先人發工資。”
他的話很少,緩緩地吐出兩個字,“今天。”
“哎呀,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不是我吹牛,整個烏腳巷,乃至杭南,也就我們一家能做得這麼精緻。您看,這ATM機上頭的按鍵都是活動的。”
“來不及了。”
“嘿,您這,這,”礙於是金主爸爸,不得不賠罪到,“實在是店裡人手少,不瞞您說,我剛退伍,從我老叔手裡接下這家店沒幾天。就您看見的這些,也是我加班加點,熬了幾個通宵才做出來。”
一條小黃魚咣地敲在桌上。
“好嘞!多嘴問一句,主家過身多久,要男,還是要女。”
“將軍披甲,將士持刀。”
“老款啊?先祖這是在下頭挨欺負了?我搭您兩個保安,手裡頭拿槍,看家護院。再送個小保姆,洗衣做飯打麻將,勞逸結合。”
見他不回答,自己嘟嘟囔囔到,“虧了,虧了,早知道人傻有錢土大款,就不送這麼多。”
“晚上十一點,西子公園。”
“行!我叫程因,您貴姓,到時候怎麼聯絡您?”
“喬渡生。”
程因喜滋滋地收下金條,人在江湖飄,小心謹慎第一條。“前邊的街,有家金鋪,麻煩您啊跟我去一趟。”
喬渡生一聲不吭,收了傘,做了個請的動作。
程因一瞧,卻像是七魂丟了六魄,喬渡生那張臉實在不像人,又穿著一身黑綢長褂。皮膚白皙似透光,兩眼尖尖上挑,嘴角含著兩分笑意,眼睛裡卻是一片徹骨的寒涼。
程因開的是紙紮店,奇奇怪怪的事,多少也見過一些。也不怎麼怕,思索著,今日怕不是遇上了僵大爺?
“小因哥哥,真金,不過雜質有點高,不太像近代工藝。”
李記金鋪負責招待的是個梳著糰子頭,穿著粉色蓬蓬公主裙的小姑娘,叫李金芸。
程因喊她,“你不是自稱包打聽,沒有你不知道的事,安全嗎?”
李金芸在手機上一陣搗鼓,“這人,不認識。”
程因扭過頭,剛要說,這金條,沒個來歷,我不敢收。喬渡生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程因快步追上,只覺得喬渡生遠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
有個俗語:好掙的錢燙手。程因怕惹上麻煩,大喘了兩口粗氣,停下腳步,又一想,還有句“至理名言”:有錢不賺王八蛋。
“芸芸,哥下半輩子的衣食著落,交給你啦啊!”
李金芸鼓起小臉,哼了一聲,撿起金條。半晌,突然問到,“哪兒來的大老闆?西子公園,那可沒有墓地。”
程因心大,沒有就沒有吧,只要錢到位,就是讓他當場刨個坑出來,那也是Noproblem,絕對毛問題啦。
回到紙紮店,八十一個,現扎肯定不行,沒那個時間。
程因一挑眉,鋪開顏料紙筆,搬來一個小保姆模樣的紙人,把手裡的紙鏟子拆了,糊上膠,插進去一把紙刀。又卷出一個頭盔,啪,糊上,大筆刷刷刷,畫上紋路。
“嘿嘿,這叫穆桂英掛帥!”
接下來,幾十個廚師、司機、園丁都是這樣操作。
士兵好忽悠,唯獨這個將軍不能馬虎,畢竟是站在第一排的門面。程因聽喬渡生的意思,他先人這是要打一場硬仗。
思來想去,後院倉庫裡,還放著一個他瘸老叔十幾年前扎的大將軍。程因鑽進灰塵撲撲的倉庫,推開燈籠,香燭,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雖說堆了這麼多年,可這手藝,這模樣,虎目方臉,劍眉鋒利,威風凜凜。
程因可惜,後來流行高科技,就一直沒賣出去,滯銷了。
緊趕慢趕,程因將店翻了個底朝天,加上大將軍,只湊出五十一個。這,這怎麼辦才好。現扎到晚上十點,還有十個沒做完。再不拉過去,怕來不及。
不管了,程因拉過一個紙人,在背後寫了三個字:八十一!!
雙手合十拜了拜,“人再做,天再看,欠的那十個,都在一個下面住著,辛苦您打聽打聽,去找我死鬼老爸程大全要。”
許是程因“孝感動天”,話音剛落,咔擦,一聲響雷,刮開天際,眼前忽明忽暗。猛地瞧見天空中的烏雲,一道長條形的黑影,騰空而起。
龍?程因很快確定了,不是,沒有角。黑影的腦袋圓乎乎的,難不成是蛇。
“暈頭了。”
程因一拍腦袋,這會兒還有空關心天空飄什麼雲,貨還沒送。衝到後院,把瘸老叔那臺手扶拖拉機找出來。
想當年,這也是高配法拉利的級別。一棍子戳開拖拉機,突突突突,以四十碼的速度突突到西子公園門口,十點五十九分,準點到!
按照喬渡生留下的手機號碼,打了過去。“喂,是我,對,貨到了。在門口啊?這是公園,又不是我家後花園,拖拉機進不去。”
“搬!”
行,看在你是金主爸爸的份上,程因搬下副駕駛上的大將軍,不緊不慢,一步三拖,慢騰騰地走到喬渡生要求的地方。
“一個?”
喬渡生難以置信地望著程因,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可以把事情辦得如此稀裡糊塗。
程因撣了撣大將**盔上的灰,“這是貴重物品,小心輕放,當然得特殊待遇。”
嘆氣,喬渡生抓起一捧泥土,像是隨意拋灑,又好像在走什麼法門,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忘川眾將,聽吾號令!”
大風吹過,數道天雷咔咔咔地往地上砸。
程因怕風把大將軍吹跑了,一把抱住大將軍,死死按在地上。程因心大,也沒覺得喬渡生腦子有病,神神叨叨,大聲呼喊到,“喬先生,貨已經送到了,我先走了,歡迎下次光臨。”
嘭!
遠處原本平靜的湖水突然炸開數道水牆,程因一愣,今天不會真遇上練家子。
對喬渡生多了幾分崇拜,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程因感慨,“你看看人家長得好,本事大,還有金條子。”拍拍大將軍的肩膀,“咱們哥兩,只有羨慕的份兒。”
隨手拉下皮帶,把大將軍捆到旁邊的樹上,提溜著褲子,撒丫子就跑。
“活,活了!!”
程因跌坐在地上,一陣風捲起紙人,乎乎悠悠地懸浮到半空。紙人的隊形由雜亂無序變得整齊劃一,齊齊舉起手中的刀。
唯獨那個小保姆做的紙小兵,偷偷託了一下頭盔。程因一想,完了,肯定是膠沒糊好,開膠了。
但對自己的手藝又十分自信,自己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小保姆紙小兵把手中的刀一轉,照了照臉。明白了,穆桂英正臭美呢。
又一陣狂風,呼,紙人飄向喬渡生所在的方向。
程因鼓鼓掌,“牛B,特拉斯!!”
“我鑰匙呢?”
程因屁股剛捱上拖拉機坐墊,突然發現,插在上頭的鑰匙棍不見了。扭頭一看,差點氣出病。
司機改的紙小兵偷了鑰匙棍,高高興興地舉著,紙刀啪地拍在程因臉上。
“站住,你給我站住!”
程因跌跌撞撞追了一路,喘著粗氣,罵罵咧咧,“你現在是個兵,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古代好像沒有這個規定。總之,得先把鑰匙棍拿回來。
方才還是水牆,此刻卻像是一鍋滾開的水,咕嚕咕嚕地翻滾。
程因不敢湊近瞧,但依稀能看見一條黑色大蛇在水中掙扎翻滾。媽耶~白蛇傳是真的?不對,以後得改名叫黑蛇傳。程因扭頭看喬渡生,難不成他是戴假髮的法海。
喬渡生解皮帶解得怒氣沖天,大將軍狂甩腦袋,試圖掙脫開束縛。
“滾過來!”
喬渡生手一指,程因不知為何特沒骨氣地一路小跑。左瞧右看,“你不會解皮帶?”
喬渡生是原始人麼,連個自動扣的皮帶都解不開。伸手撥開皮帶扣子,簡簡單單,一開。
抓起皮帶,丟到地上,喬渡生不解氣般踩了兩腳。
繼而,又換上一副恭敬,謙謹的態度,行禮拜謝,“尉遲將軍,有勞。”
浴池?程因還奇怪,地府裡頭的兵將怎麼起這麼怪的名兒。是不是還有叫噴頭、毛巾,煤氣灶的。
“閃開。”
喬渡生依舊是捏了一把泥土,往水中的黑色大蛇上撒。程因發現,土完全穿過了蛇的身體,掉落在水池上,一接觸到水面,砰砰砰地炸開了花。
空的?程因明明看見蛇的存在的。大蛇劇烈搖擺蛇軀,正要越出水面,撲上岸邊之際,一張金色大網忽地現行,箍住了大蛇,強行按回水中。
程因瞧喬渡生有通天的大本事,心裡也不太怕,抱著樹大吼,“喬先生,把鑰匙棍還我。”
“八方威神,速速現身!起!!”
紙人士兵在將軍的指揮下,排佇列陣。狂風中,只聽見一聲犀利的拔劍聲。紙人浪潮般圍著金色大網,攻向黑蛇。
程因臉疼,耳朵疼。大風吹,樹枝刮,耳邊是咔嚓炸雷聲。
再看喬渡生風輕雲淡,立在岸邊,眉頭微皺,略有所思。
司機大哥舉著鑰匙棍,敲打黑蛇。穆桂英有些拖後腿,紙刀被黑蛇捲走,一口吞了。
喬渡生仍舊是伸手一指,“小子,你到底做了多少個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