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君為刀俎我為魚肉,同生共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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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渡生一本正經地忽悠程因,“吾將口訣傳授與你,還不快記下。”

程因機靈,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好嘞,你對著麥克風說。”

喬渡生清清嗓子,他的聲音本就好聽,刻意放緩後,像冬日的暖陽均勻地撒在地面之上,一根潔白的羽毛飛掠而過。似乎有一種神秘的電波,打擊程序因的心中。

程因的心臟在瘋狂跳動,砰砰砰好像快要抑制不住地蹦出胸腔。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

溫熱的氣息擦過程因的臉頰,這傢伙居然會呼吸。程因越發驚奇,喬渡生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不是,另外那句。”

喬渡生嚴厲到,“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這句,我早就學會了,沒用。屁都打不出來半個。”

喬渡生只好把另外那句也說一遍,只是這回說得更溫柔了。好似一汪清水緩緩倒下,“五湖四海繞山川,三千浮生仰日月。”

按掉錄音鍵,“齊活。以後我包個蔬菜大棚,一天割三茬,比割韭菜還掙錢。”

“凡人之軀,強行驅咒,容易重疾、瘋癲、衰老,外加打光棍。”

“真的假的。我怎麼感覺你在騙我。你有時候嘴裡沒一句實話。”

程因惡人先告狀,喬渡生輕笑一聲,“彼此,彼此。”

不管有用沒有,程因都要試試,擺出一個奧特曼召喚的動作,“五湖四海,”

喬渡生踢了踢程因,“為國人,不要學那些洋番子的東西。君子貴風骨,行自若,坐端正。”

程因雲裡看花,似懂非懂,卻也明白喬渡生是在說他,做人沒骨氣。

“你要損我,別拐彎抹角,我又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想喚誰,心中便要想著。”

原來如此,難怪叫不來。

程因重複幾遍,耗子老鼠,蟑螂臭蟲,速速前來。手上沒個東西,架勢不夠瀟灑,揮揮手,打了聲招呼,“天地玄宗,萬氣本根。”

窸窸窣窣的耗子響,程因對自己的耗子大軍給予厚望,萬萬沒想到,來了兩,還是瘦的皮包骨頭的荷蘭鼠。

“沒有本地耗子嗎?”

程因估計是自己的威望不夠,調不來他的耗子兵,本著有總比沒有強的想法。命令到,“小的們,一左一右,打頭陣,阿生,你殿後。我坐鎮中堂,哇呀呀,好威風!!”

“小心。這樓內的活物少的出奇。”

按理說,像這種十幾年的廢棄大樓,不說成野生動物的天堂,也早淪為了耗子窩,怎麼就一根毛的影子也見不著。

不對,烏鴉,陽臺有烏鴉。

程因抱住喬渡生的胳膊,顫顫巍巍到,“考慮再三,一起走,更安全。”

兩隻荷蘭鼠也趁機爬到了喬渡生的肩頭,吱吱吱的碰觸喬渡生。喬渡生撫摸過其中一隻荷蘭鼠的頭頂,柔聲到,“安心在本尊肩頭坐著,萬不會傷著的。”

爬樓爬得程因腿肚子發酸,加上先前那一通折騰,他覺得自己半條小命快要沒了。

程因厚著臉皮,詢問,“那我能不能也坐一坐。”

“胡鬧!”

“不爬了,累。”

程因舉起腳,襪子頂出來兩個破洞,鞋子還丟在二十層。喬渡生耐著性子,哄到,“待回去了,請你喝可樂。”

“不,我要喝波霸奶茶,六分糖,加珍珠,加椰果。”

喬渡生看著程因,奶茶為何物??怕是程因有好東西,瞞著他。

完了,又培養出一個燒錢的愛好。

“奶茶,我是喝過的,瀟嶽說那兒的人能歌善舞,善良熱情。有些大膽的姑娘還會半夜鑽進客人的帳篷,寬衣解帶,訴說愛意。”

程因感慨,“啊!多純真直白的姑娘啊!但是呢,現代會這麼做的姑娘,基本都是仙人跳。錢財是小事,主要是丟人。”

程因實在不想走了,腳上被水泥塊,釘子輪番扎,一腳踢開攔路的半塊紅磚。紅磚滾落到下一層,程因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喬獨生突然伸手鉗住程因的手腕,腳下的臺階紛紛坍塌。程因無語,又來!!這樓脆脆的質量到底是有多差。

程因一個跳躍,滾到上一層的臺階上,順手把喬獨生撈到身邊。擦去額頭的熱汗,邀功到,“怎麼樣!我還是滿有用的吧。”

“嗯,很好!能把嘴閉上的話,會更好。”

樓梯坍塌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程因想不太可能,質量再差,不至於人還沒走,就塌了。那真是,收房即收屍,入住直達墓地。

“幻覺!”

喬渡生手指之處,一層綠瑩瑩的苔蘚鋪設而成,鋪出了一個一個臺階的模樣。喬渡生讓程因順著苔蘚走。

苔蘚軟綿,程因沒穿鞋,走起來,舒服多了。連連誇獎,“喬老哥,你有辦法!”

扭頭看見喬渡生不緊不慢地邁著步伐,擔憂到他掉下去,忙拉一把,拽到苔蘚上,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反正是喬渡生的功勞。

“無妨。我若在此地,魂歸九州,說明,天道收我。”

“亂講。我們現代人說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西遊記,孫悟空大鬧天空。寶蓮燈,沉香劈山救母。還有,我們的火箭都已經登上月球,證明上邊沒有嫦娥姐姐了。說明什麼,人定勝天。”

程因想到,月亮上沒有嫦娥姐姐,那喬渡生?

“跟你打聽個八卦,嫦娥姐姐,搬家去哪兒?”

喬渡生的語氣變得有些傲慢,冷漠,充滿疏離感。“世有千千界,此處不過是黃粱一夢,浮游之池。你所見事,所知事,不過是黃沙蓋眼。”

程因捏起拳頭,要喬渡生別嘚瑟,人也好,浮游也罷,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存在的價值。

喬渡生卻不回答,只是淡淡地笑著。

眼前的苔蘚已長到盡頭,樓梯卻仍舊一層疊著一層,程因聽下腳步,豎起耳朵。他在聽,聽烏鴉叫,二十層的陽臺上有一窩烏鴉老兄。

喬渡生左手微指,喚了一聲,“黑鴉,飛來!”

剛才差點啄瞎程因的烏鴉撲騰著翅膀,呼啦,呼啦地飛到喬渡生手背上,立定站直。就在瞬間,程因腳下一沉,烏鴉出現了,說明他們已經站在陽臺邊沿的位置。

蛇骨鞭噼啪甩到半空,勾住三根鋼筋。程因不放心,空出手,打算繞緊些。突然,喬渡生往後一傾倒,頭朝下,摔入黑暗中。烏鴉試圖叼起喬渡生,無奈勢單力薄。

程因飛撲過去,拎住喬渡生腳踝,拔蘿蔔似的拼命拽喬渡生。

“萬氣,萬氣,烏鴉們快,快接住他。”

喬渡生肩膀上那兩隻荷蘭鼠抱不住了,一隻接住一隻,往下滑落。喬渡生命令程因鬆開一隻手,輕柔地托起荷蘭鼠,放到程因手背上。荷蘭鼠順著程因的手臂,爬到了程因的頭頂。兩鼠一人趴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喬渡生說了一句,“君為刀俎我為魚肉!”

程因也不是文盲,當然知道喬渡生是在說喪氣話。程因緊緊抓住喬渡生的手,不許他亂動,“不管你是個什麼玩樣兒,當了老子的夥計,老子豁出命也會保你平安無事。”

樓層開始翻轉,彷彿是在一臺滾筒洗衣機裡,嘩嘩地滾動。一會兒程因要掉下去,一會兒喬渡生被甩下樓。一正一反,一反一正,來來回回地折騰。程因忍不住爆粗口,“他奶奶的,大姐你TM閒的,就少放點鹽。”

喬渡生和程因一樣,以為是找替身。一命換一命,也就是說,“二選一,程因,放手!”

程因拽的手更緊了,“放你媽,放,放牛屁。”

翻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程因快要被癲吐了。他今天本就被吊在樓上了幾個小時,又光腳爬了二十層樓,有些力不從心。

喬渡生執著於天命所歸,“程因,你在我眼中,雖只是浮游,但同其他浮游是不一樣的。你又吵又煩人,又喜歡自作聰明。明知不可為,卻非要為,拖著大家一起死。不過,你說的對,生來世間,存在即有意義。

兩隻荷蘭鼠摳住程因的頭皮,倔強地求生。程因心疼頭髮,“輕點,我不想少年禿頭。”

喬渡生笑話他,“皮囊乃身外物,不必太執著。”

“切,那你把自己變那麼好看幹嘛。”

程因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喬渡生用力拽上來。誰知,動作幅度過大,兩隻荷蘭鼠,連帶著程因的兩搓頭髮,一個跟頭,摔了下去。

喬渡生一把甩開程因,縱身跟著跳下去。一手撈起一隻,護在肩上。程因想也沒想,在喬渡生沒入黑暗中的最後一刻,抓住喬渡生的衣角,默唸口訣,催生苔蘚,給喬渡生鋪一塊軟墊。

程因計劃是抓著蛇骨鞭,把喬渡生撈回來。手肘一陣軟麻,他真的沒力氣了。手一鬆,一起墜了下去。

喬渡生驚愕之餘,手穿過程因的胳膊,以自己作為鋪墊,接住程因。

巨響過後,程因緊張地摸索著喬渡生,手上黏糊糊,摔下來的時候,手機砸壞了,一點光亮都沒有。

地面一攤綠色的血液蔓延,止不住的肆意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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