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過仙橋斷紅塵,橋頭一碗孟婆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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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趕屍,廣崇寺老僧,哈利路亞......南來北往,加上他們這些草頭班子,有些名氣的殯事會都來了。

程因傻眼了,雙玉峰下有片空地,數數現場的人頭,烏泱泱,起碼兩百來號人。

“青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青向笛不答話,衝喬渡生做了一個雙手打鞠的動作,恭謹到,“塵輝觀第一百五十三代弟子,青向笛叩見守山主。”

喬渡生很不喜歡,守山主,三個字,惡名在外。淡淡地揮手,“我來了,向來不是什麼好事。”

“山河感召,守山入世。靈主過謙,這趟若不是黃師叔告知,還不知何時能尋到靈主的蹤跡。”

塵輝觀?喬渡生有些印象,浮屠灘封魔大戰,塵輝觀全軍覆沒。領首是一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和剛才知道的訊息符合上了。

“白霜是你師父?”

喬渡生一句,青向笛說一句。“是!”

“以身為劍破雲霄,魂斷九州草木哭!好女子,你有個了不起的師父。”

程因拜託兩位別打太極了,耽誤他幹活,鋼筋架死沉死沉的,“過來搭把手。”

過仙橋是民間喪葬的一種習俗。過身後須走過仙橋,來到奈何橋,然後才能來到陰間由鬼差接走,如果沒有走過仙橋的人,則死後就會變成孤魂野鬼。簡單些的,有現成的紙橋,直接燒。複雜點的,便會有過仙橋這一道流程。一頭是親朋好友哭喪挽留,一頭則是香燭紙馬賣路錢。

當然,各地的講究不一樣。一句話,信則有,不信則無。程因入鄉隨俗,給多少錢,辦多少事。

斜眼看黃老道,“有話說,有屁放,到底怎麼回事?”

“這橋,牢不牢?”

程因抽出一根鋼筋,威脅黃老道,“往你頭上敲一敲,你就知道了。黃狗,坑人,坑到我頭上。老壽星吃砒霜,活膩了。”

水陸道場也是黃老道、青向笛的本行,大把掏錢喊外人,用腳皮想也知道不對勁。

黃老道有一招百試百靈,五張百元紅鈔塞到程因手裡。拍拍手背,點了點,“你只管搭仙橋,其餘的事,多知道也無益。”

“阿生,把趙嘉年看好。別讓柺子塞進麻袋裡,賣嘍。”

程因高估了黃老道,他看中趙嘉年的陰陽眼,另有目的。

仙橋,二十步必須走到頭。但要想牢,橋身不能短。程因又從後備箱裡抽了兩條鋼筋,一通焊,縮短距離的同時,加固了橋身。喬渡生的身高跟青向笛差不多,程因讓他模擬走兩步,看看能不能走完。

喬渡生試也不是試,“走不完。”

程因繞著喬渡生看了一圈,九頭身大帥哥,脖子以下全是腿,怎麼就走不完。無奈重新拆開架子,伸手比劃,搭個長江大橋的規模,還是港珠澳大橋。

“青向笛不是人。”

程因一點不吃驚,衝青向笛和喬渡生聊天的態度,“你也不是人,黑豬不說烏鴉黑。”

程因漫不在乎的態度再次成功激怒喬渡生。霎時,數條藤蔓從地下衝湧而出,將程因裹成大肉粽子,倒掉在空中,瘋狂甩動。程因犟嘴,“老相識?別告訴我,他師父是你前女友,小情人。”

“休要胡說!”

喬渡生也不知道程因哪兒來那麼大的本事,無時無刻不再挑戰他的忍耐極限。一條藤蔓穿過程因的臉,勒住嘴,不許他再廢話。

程因還是有辦法氣他,左腳後跟推右腳鞋子,對準喬渡生的腦袋,就是一臭鞋。喬渡生從頭頂取下鞋子,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好,你要找死,吾成全你!”

有種你就鬆開老子。程因懷疑喬渡生有精神分裂,好的時候,溫溫柔柔,發火也像小姑娘似的,小拳拳錘你胸口。不好的時候,就像現在,刁鑽蠻橫,不講理,唯我獨尊。

哎,還是欠社會鐵拳的教育啊!

藤條一陣抖動,像便秘,終於疏通了,啪,把程因頭朝地糊到草地上。

喬渡生不是在嚇唬程因,青向笛是個甩不掉的麻煩,尤其是死了師父的青向笛。

“青向笛,怨生子,自誕生之日起,便揹負滅世之詛咒。”

“噢!”

喬渡生怒斥到,“噢個頭噢!程因,你難道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麼。你沒救了!自尋死路!!”

程因嗚嗚地甩頭,讓喬渡生鬆開他的嘴。吐出嘴裡的苦汁兒,“看過2021沒,世界末日梗,不稀奇。再說了,他真要毀滅世界,我躲哪兒去。你褲襠裡,還是我家抽水馬桶裡。

“對,對不起。”

喬渡生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過於緊張了,沒有考慮到程因的腦容量,根本考慮不到那麼多嚴重的問題。

“把電鋸遞給我,趕緊幹完活,拿錢跑路。”

橋樁再次連線,人走在上頭,要有搖搖晃晃的感覺,突出過仙橋的不容易,所以橋面不能用鋼筋。長短不一的木板鋪設,底下是中空的。橋身,程因提前糊了一部分,忙活了小半個小時,一座仙橋平地起。

山裡氣溫底。程因來時沒想到,夏天還能那麼冷,打了噴嚏。

辦白事,到人家借宿不吉利。哈利路亞開的是高階房車,廣崇寺老僧支起了帳篷。湘西趕屍因地制宜,搭草棚。

喬渡生又開始老套路,“程因,那車貴嗎?買一輛吧。看著顏色很順眼。”

“再鬧,你就跟趕屍的一起睡草棚。”

五菱小麵包車裡塞滿了人,李金芸、趙丹丹是女生睡後排,趙嘉年成了搶手貨,冷颼颼地當暖手寶用,正好。

“駕駛室給你,我到後備箱睡。”

到半夜,呼呼地狂風大作。程因從睡夢中驚醒,耳邊噼裡啪啦的聲音。透過玻璃,程因拳頭懟眼睛,確認看見的不是幻覺。

“你幹嘛?”

喬渡生硬擠到後備箱,抽開一條奠儀用的福壽被,裹到身上。程因翻看標價籤,八十八一條。摸了摸做工,由於本來就不是用來保暖的,外表繡花金線,裡頭就是薄薄一層。

程因壓著聲音,“大哥,死人蓋的被子,你也搶,有沒有公德心。哎,這種罪過,還是讓我來承受,好啦。”

喬渡生護得緊,程因不敢用力拉扯,撕壞被子。嘿嘿一笑,往喬渡生身邊擠,他退一步,程因粘一步。喬渡生背貼到車身,退無可退,“開門,吾要下車!”

程因拖走福壽被,蓋住自己,用大腳拇指按後備箱啟動鍵,“好走不送,拜拜再見。”

“吾偏不如你的意,拿來。”

喬渡生奪過被子一角,蓋住肚子。程因就喜歡吃獨食,一胳膊打到喬渡生身上,得意洋洋地拿回被角。拱了拱腰,將被子全部壓在身下。

喬渡生拳腳不是程因的對手,無聲息地撕打了十幾分鍾,程因壓住喬渡生,警告到,“投降認輸,否則,我拿皮帶抽你!”

“吾乃守山靈主,與吾同蓋一條被子,是你的榮幸。”

程因使壞,“都淪落到跟我一個區區凡人,小小浮游,搶被子,還榮幸。您老,使使神通,那哈利路亞的房車確實不錯。”

喬渡生接招,“淪落至此,哪兒還有臉面使神通。”語氣一沉,“這雪有古怪。”

“沒文化真可怕。五月飛雪竇娥冤。還有一種解釋就是,氣象異常,這是自然環境對人類發出的一種警告。”程因頓了頓,喬渡生以為他會說出什麼有哲理的至理名言。

“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喬渡生扶額,猜測到,“會不會是青向笛從中作梗。前些日子,吾學了個新詞:反社會人格。”

程因一聽就表示不可能,青向笛他閒的呀,沒事,叫人過來凍冰棒。青向笛就是一個標準的仙俠小說男主配置,在男頻開文叫《霸武修仙》或者是《818雙玉峰那個迷人的男人》,至於女頻《冷麵道長之我靠帥,C位出道》。

“弱水河底,囚困十年,黑夜長伴,鐵鎖纏身。直長至十一歲,才知世有日月。後拜入塵輝觀,一百五十二代小弟子白霜門下。白霜天資一般,也不熱衷於修行,故而,又比青向笛小了整五歲。”

後續的劇情,程因已經猜到了,從寵文穿到虐文了,《獨寵大弟子虐愛死鬼師父》、《我的冷颯孽徒要逆反》。

反社會人格的形成,要麼源於不幸的童年,要麼經歷過重大打擊,青向笛兩者皆佔了。程因埋怨到,“人家小兩口談個戀愛,礙著誰了,非棒打鴛鴦。”

“青向笛怨恨觀主不傳位與他,偷盜師門至寶,穿雲梭。打破屏障,來到此處。白霜剔骨造梭,代替青向笛囚禁弱水。”

“這劇情真是扯到沒邊!”

可以這麼理解,平行宇宙。“那黃老道呢?他也不是?”

喬渡生模稜兩可,“也許是,吾從未在別處見過他。而後,神魔大戰,白霜身死,魂飛魄散。”

如此驚天動地的故事,喬渡生八個字結束。程因正聽得興起,“沒了?你是擔心,青向笛逆天改命?那真不好意思,不在我的業務範疇內。”

“過仙橋,奈何橋,飲下孟婆湯,前塵盡忘,六道輪迴。”

程因鬆了鬆膝蓋,免得把喬渡生氣到吐綠血,“你管它輪幾回,天要下雨,娘要改嫁。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輪不到我費心。”

“恐怕,他是想趁過仙橋時,強拘白霜的靈魄。”

程因明白了,所以,黃老道才數次重點強調,橋造地越堅固越好。程因打了個比方,山姆大叔跟袋鼠國互扇巴掌,他除了看熱鬧,吃瓜,也不想做什麼。

喬渡生捏準了程因吃軟不吃硬,容易腦瓜子嗡嗡,衝動行事。喬渡生吐出一口沉重的氣息,“程因,吾這趟怕,怕有去無回。”

“他們打他們的,你一個七品芝麻綠豆小靈主湊什麼熱鬧。”

程因還要說,天塌下,高個兒頂。喬渡生搖搖頭,似乎不想告訴程因現實,“吾便是那個高個兒。”

程因放開喬渡生,撓頭到,“天上地下大羅神仙那麼多,不差你一個。”

“吾早就告訴過你,此處不過是浮游之池,誰會關心它的死活。”

人類命運,世界安危,一下壓在程因心口,他有點扛不住了。低頭思考片刻,將福壽被攤平,一頭蓋在喬渡生身上,裹得嚴嚴實實。自己只佔了一小塊,艾艾到,“沒有殺豬匠,就吃帶毛豬。沒有你,難不成,我們就坐以待斃,坐等滅亡了。喬渡生,你別小看我們。”

這是一種喬渡生不曾親眼見過的眼神,程因的眼睛裡有一團火,星星點點彙集,燒成了一把大火。燒化了外頭漫天的大雪,燒得喬渡生不敢再看。那一眼,喬渡生腦海裡填滿了程因。他想,直至魂歸九州前,他都無法忘記程因的眼神。

程因自豪到,“小螞蟻吃大象,小小身軀大大力量。我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喬渡生微仰著頭,神色靜寧、安詳,嘴角上揚出一個好看弧度。程因微微楞了楞,裂開嘴,回應喬渡生一個更大更燦爛的微笑。目光對視數秒後,喬渡生緩緩收回視線,臉上的表情也冷下去許多。

喬渡生啊,喬渡生啊,萬不可對人抱有太大的希望。喬渡生應付了兩句,“很晚了,該睡覺了。”

“來給生活比個耶!“程因樂呵呵地高高舉起兩根手指,“那啥,你不覺得,這麼冷,沒被子蓋,我根本睡不著。”

一隻手搭在被子上,又分了一部分被子給程因。

“不許得寸進尺!”

“這被子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老周的。所以,咱們得公平競爭,剪刀石頭布。”

喬渡生目的達成,躺平身軀,蓋上被子,閉上眼睛,“你又打不過吾,有逆天之志,可行。但也要認清現實艱難。”

程因用手指掰喬渡生的眼皮,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喬渡生忍住,千萬別搭腔,否則,越說越來勁。

“你再聽我說一會兒麼。”程因興奮地打雞血,“中華兒女自強不息,女媧補天,大禹治水,原子彈爆炸,神舟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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