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窮碧落下黃泉,黃花開遍百花殺(1 / 1)
“交出來!”
七寸藤刀斬落密封的鐵門,喬渡生抽手,將刀扎進地中,成千上萬條木藤破開水泥地面,如潮水般湧入地下車庫。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霧,人造太陽燈照亮如白晝。
喬渡生手指之處,燈泡盡數炸裂,啪啪啪,好似為他的登場歡呼雀躍。
尹奉正認出所來之人,只當他是來索要被騙走的財物。程因攤倒在地上,地面一大灘漆黑的血,夾雜著碎肉塊。因極度的混亂和疼痛,程因的形象糟糕透了,嘴唇烏紫,雙眼緊閉,左手伸向空中,微張著。
想必,程因在此前定在心中咒罵了一千遍,一萬遍,罵怎麼還不來救他。喬渡生心跳一頓,拉出一個極大的笑容,藤刀劈斷電源。
“本尊只問一遍,誰之罪?”
尹奉正踢了一腳礙事的程因,承認到,“錢是我拿的,與麗奈無關。”
殷紅的血液噴灑而出,木藤替喬渡生遮擋血跡。喬渡生揮手,驅散木藤,藤刀脫手,齊齊砍斷尹奉正的左腿。
“答非所問。”
一顆子彈橫穿,打進喬渡生的心口。喬渡生踉蹌半步,不失半分莊嚴儀表。站定步伐,從心口挖出子彈,像拋硬幣般,隨手一丟。激烈的槍聲此起彼伏,子彈打向藤刀的瞬間,藤刀散落一地,細如髮絲的藤條向四處蔓延。
尹奉正雖受傷頗重,卻冷靜地指揮進攻。上百號巨塔般高大的保鏢衝向喬渡生,其中幾人手中持有高噴發火槍,燒開木藤條。
喬渡生沒有心思同他們多纏鬥,行動中多了幾分兇殘。拋灑袖中的種子,一掌拍向地面,念詞到,“五湖四海繞山川,三千浮生仰日月。”
種子落向木藤破開水泥,露出土地的地方,迅速生根發芽。高聳的花牆遮擋住程因,白色薔薇花開遍,放眼望去,應了四個字:披麻戴孝。
“程因,醒醒。”
喬渡生試探程因的呼吸,食指探入程因口中,撬開牙關,中指一頂,分開緊閉的牙齒。大量忘憂黃花堵在喉嚨口,塞得程因兩頰鼓鼓囊囊。喬渡生挖了半天,才清理出小半。
氣極了,喬渡生威脅到,“程因,再不吐出來。吾將你的嘴鋸開,慢慢處理。”
一絲微弱的氣息從程因口中游出,兩片黃花瓣飄落進喬渡生手背。程因像是步行萬里,終於可以坐下休息的旅人,舒口氣,身子一鬆,軟在喬渡生懷中。
“程因!!”
喬渡生怒吼到,“醒過來!本尊命你醒過來。”
巨大的火焰炙燒穿薔薇花牆,安藤麗奈聽從尹奉正的指揮,傾倒大量汽油,淋澆忘憂黃花。
“他不是普通人,麗奈,快去稟告父親大人。”
“不行。要是被父親知道我們違揹他的命令,私自種植使用,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麗奈,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安藤麗奈氣急敗壞地跳腳,“殺了他,來多少,殺多少!絕對不能讓父親知道。”
喬渡生笑意愈濃,程因已經沒了呼吸。喬渡生學著人類做人工呼吸,按壓程因的心臟,不知是不得其法,還是慌亂過度,喬渡生幾次也沒有做完。
顫抖著雙手,捧起程因的臉,“程因,醒來。吾等著你!!”
喬渡生吐出從程因口中銜出來黃花,艱難地站起身,心中悲傷衝湧。他知生死,也明白離去註定,可不知為何,有一種莫名的痛楚侵蝕著他的五臟六怕。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喬渡生迷茫數秒,吾為守山主,何故生情?
程因的手臂耷拉一旁,喬渡生抱起程因,伸手將他的手放回自己懷中。程因陽壽未盡,去不得陰間。
安藤麗奈也有些手段,不知唸了句什麼咒,兩隻鴉雀在空中化身,鳥頭人身,背長雙翅,一黑一白,手持鋼叉。
“吾為守山主,誰敢忤吾意,一併赴黃粱!”
喬渡生手掌一緊,薔薇再度快速生長,纏繞緊束,尖刺扎得兩隻鴉雀慘叫不止。血順著枝條,滴入地面,白色薔薇盡數綻放。熱滾的血珠在花苞上滾過,豔麗無比。連安藤麗奈也誇獎到,“好美的花。”
“是嗎?”
喬渡生翻手,薔薇花齊齊折腰斷落,跌進地上發稠的血中。大火燃起,忘憂黃花在火焰中散發出奇異的香氣。
“可惜,你不配看!”
突然想起,程因的話,喬渡生不是很明白什麼叫空氣傳播,想來應與呼吸有關。喬渡生放聲大笑,程因,你是吾見過最為蠢鈍之人。
“無妨,有吾護著。”
上無日月星辰,下無土地塵埃,天色似黃昏又暗如黑夜,風捲著沙席捲道路。時有哭聲四起,又有數道身影被押解前進。
程因渾渾噩噩,分不清身處何地。身邊有個戴白高帽的老哥,程因一見他帽子上的字,竟想不起怎麼念。張張口,又忘了怎麼說話。
他是誰?他在哪兒?程因嗚咽幾聲,試圖放空大腦,驅散痛苦。斷斷續續啜泣變成持續不斷的低聲哭泣,他這才發覺自己痛哭了。
“又來一個?”
“是啊,第一千九百九十九個大頭鬼。”
“吾怎看他有些眼熟。”
程因哼了哼,指指他,又指指自己,認識?
腰比汽油桶粗,鼻孔裡的毛長得可以扎辮子,說話聲震天響,肚子像頂了一口大鐵鍋。一手握一根鐵鞭。咣咣地敲程因的頭,“哈哈,這便是前些日子在忘川河唱山歌的小子。”
“可惜了,沒趕上熱鬧。尉遲將軍,下次可千萬別忘了,第一時間喊吾。”
熱不熱鬧的,尉遲偷偷嘀咕,馬上就到。說罷,清點陰兵,加快腳步,匆匆往黃泉入口趕。暗想,半年被砸了兩次大門,TMD,還不賠錢。
“如此生平善惡有跡可查,甚好,不必做酆都內的孤魂野鬼。”
程因清醒了一下,“我,我,我死了?”
程因備受打擊,他居然憋氣把自己憋死了。這種死法說出去要笑掉人大牙。喬渡生呢?他會不會也著了安藤麗奈的道。
“我覺得自己可以再搶救一下。”
“閻王要你三更走,牛頭馬面邊上候,不會留你到五更。”
腦子裡的弦再次斷開,程因邁動雙腳,踩在虛無的路面上。
哭天喊地的聲音越來越大,聽得程因頭痛欲裂。一下站住腳,“你們這兒就沒個噪音管制嗎?耽誤我考清華北大。”
哭喪棒驅趕程因繼續走,不耐煩地說到,“別的大頭鬼不正常便一直不正常。你一會兒正常,一會兒不正常,累嗎?這話提了起碼三十多遍,地府沒有投訴信箱,也沒有熱線電話。”
“及時改進,要學會傾聽群眾的心聲。”
“禁聲禁言。”
程因點點頭,“好。你們這兒沒有噪音,”
“小兄弟,沒有信箱,沒有電話,呼,”長出口氣,保持冷靜,“把嘴閉上。”
魂過陰間十三站,土地廟、黃泉路、望鄉臺、惡狗嶺、金雞山、野鬼村、迷魂殿、陰曹地府酆都城、十殿過堂問審、供養閣、鬼界堡、蓮花臺。最後到了還魂崖,再入輪迴。
程因尚未有土地核抄戶籍,查驗身份。又得了如今陰間說的大頭鬼症,故而,黃泉路比一般人走得要艱難,漫長些。
“孟婆好看嗎?真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嗎?我喜歡甜口,五分糖夠了,湯太甜,不健康。”
“世人眼中,千人千面。”
“我英年早逝,也沒個物件,都說女大三抱金磚,女大五賽老母,她能頂一個金庫。如果,我說如果,我見到她的時候,是個漂亮的小姐姐,能不能跟她握個手,交換個微信QQ什麼的,以後常聯絡。”
“見不到,不在。”
“到望鄉臺,你能不能幫我給潘飛,老周他們託個夢。棺材,我要紫檀木的。壽衣最好是絲綢,顏色鮮豔些,別太老氣。我跟你們其實也有業務往來.....”
正等著程因往下說,程因卡殼了,迷茫地看著手腕上的鐐銬,直瞪瞪地往前走。
又走了好長一段路,忽見數行大字懸空。程因眼熟又讀不出,呆呆看向遠處。
大道無為,清淨一真。六道眾生,皆因妄成。緣妄造業,善惡攸分。因果不爽,毫釐分明。心念才動,業相已形。人雖不見,神鬼早明。誤謂暗室,果報難遁。
再走一段,奈何橋浮現。昔日人身凡胎所見,已覺得恐怖萬分。親身經歷,才知趙嘉年那雙陰陽看見的有多麼可怕。
程因在陰間犯迷糊,喬渡生又何嘗好過。
黃泉入口大字一貼:有生無死請走別路!
守山靈主,天地孕育,草木煅身,雖有生,卻無死後,一旦殞命,魂歸九州,不入輪迴。
青向笛接了一句,形容此刻的喬渡生,“尋釁滋事莫入此門!”
喬渡生欲取穿雲梭,詢問青向笛,“傳授一二經驗,何處撞門最快。”
尉遲開啟一條門縫,探頭探腦,協商到,“守山主,您要是來喝茶聊天,歡迎至極。但倘若是尋人,咱也不客氣地告知與你,黃泉沒有回頭路。”
“第二遍: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