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壽衣五領三腰身,忌雙喜單(1 / 1)
“壽衣五件套,棉衣、棉褲、棉袍、襯衣、襯褲。雙鋪雙蓋四件套,褥子、被子、褥單、被單。
殯儀館裡有賣現成的一整套殯儀用品的店,程因用手抹開價格標籤,感嘆,死不起。
普遍的的選擇中,壽衣講究“五領三腰身,忌雙喜單”。即五件上衣,三件裙褲。且不管什麼時候過身,都是以冬季的棉衣為主。不過,如果逝者生前有要求,逝者也可以穿自己喜歡的衣裳入殮。
程因說起內行人的事,頭頭是道。每一項都能說出個子醜寅卯,規矩講究。
“殯葬策劃,類似於鄉下的話事人。簡而言之,就是接下來葬禮的流程,一切都聽湘湘安排。”
毛湘湘在殯儀館裡當司儀,也算她的工作之一。程因藉口找毛湘湘辦喪,跟毛湘湘套近乎。
吳束、吳苗兩兄妹還沒從吳偉雄的死因中緩過神。
“我爸,他.....”
程因只做紙紮生意,其餘的,他不管。“骨灰盒選哪樣?”一門心思撲在毛湘湘身上,“湘湘,這兩孩子真可憐,媽媽早逝,爸爸也沒了,哎~”
喬渡生在後頭踢一腳程因,“正經事要緊。”
殯儀館入駐殯葬用品店,掛了塊大大的招牌:仙歸殯。程因的死對頭,王律開的。程因暗罵,靠,地上掉塊屎,王律也要撿起來舔兩口。
吳束、吳苗可以用身無分文來形容,一聲不吭地看著玻璃展櫃裡的壽衣。毛湘湘看出了兩兄妹的窘迫,“你們可以去外邊買,便宜。”
程因跟腔,“聽湘湘姐的話,也沒必要買那麼貴的。”
店員並不認識程因,聽他這麼一說,有些不滿的接話到,“逝者為大,一輩子也就出這一回錢,肯定要穿好點的走。做兒女的,最後一次孝敬老人,也圖個心安理得。”
吳束低頭看鞋,極力用劉海遮蓋臉上的表情。程因看出了他的心思,如果是之前,不知道吳偉雄做線人的事。吳束會毫無心理負擔地做選擇,拿個鞋盒就把吳偉雄裝回去了。但現在,情況不同。吳束是給吳偉雄一個體面,無奈囊中羞澀。
“哥,算了,”吳苗搖搖頭,“反正那混蛋也不在乎。”
“喊爸。”吳束捏緊拳頭,指著一款壽衣,“就這個款,錢的事,我來解決。”
吳苗沒有攔,“哥,等暑期工的錢發了,咱們一人一半。”
兩兄妹沒有多餘的話,一人一句把事情定下了。程因看著兩人,跟喬渡生低語,“人不可貌相。”
“拋棄外貌,看內在。”喬渡生點了點頭,“你今日的眼神好多了。”
店員見兩兄妹,一頭紅,一頭黃,打扮得非主流,從心裡排斥兩人。有些看不起人地說到,“當長輩的為子女操勞一輩子,不圖兒女回報。”隨手拿出一套,丟到櫃檯,“這是店裡最便宜的款式。”陰陽怪氣地又加了一句,“長輩為兒女著想,心意到就行。”
連喬渡生也聽不下去了,“身外之物,而已。”
店員背過身,嘀咕,“懶死骨頭,啃老族。這點錢都不捨得花。”
“一千八百八?”程因提高聲音,“用你們家王律的擦腳巾做的?”從吳束手裡奪走壽衣,裝失手,故意往地上一丟。替吳束、吳苗洗冤,“十四歲的小姑娘,在我們家還是個心肝寶貝。”
“小小年紀,身世坎坷。”喬渡生不開口則以,一開口說得店員羞愧難當,“草木尚有靈,人心都是肉長的。”
“不買就不買,你,”店員把話咽回去,“湘湘,這是你的熟人,怎麼這種素質。”
程因暗喊了句糟糕,又給湘湘留下了壞印象。喬渡生看得很開心,添油加醋到,“他是什麼樣的人,輪不到你定論。”
雖說喬渡生是護短,程因表示感動,但是在湘湘面前,程因想著息事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建議兩兄妹,“你爸在冰櫃裡頭躺著,也不差多一天兩天的。”
吳束咬咬牙,“他也不容易,早點入土為安的好。”
程因給吳束算了筆帳,“冰櫃一天八十,這裡的壽衣賣一千八百八。同樣的款式,網上買最多一百八。”程因把老周壽衣鋪的地址也給了吳束,“你要是覺得網購時間慢,就到這家買。就是款式老了點,不過手藝,絕對是一分錢一分貨。”
店員以為程因是來搶生意的,說話也不客氣了,“客人進了仙歸殯,買不買是客人自己的事。”
吳束知道蔣樂承給程因的錢,雖然不多,但省著點用,應該是夠的。
“你懂什麼,這才剛開始,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程因一副全心全意,掏心掏肺為兩兄妹好的樣子,“能省則省。”
毛湘湘欣賞程因的古道熱腸,“本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不過,你們確實要考慮到自己的經濟狀況。”
喬渡生卻明白,程因這哪是為兩兄妹省錢,現在摳摳搜搜,無非是要讓錢花在所謂的“刀刃”上。
“分明就是在殺豬,”程因挑壽衣的毛病,“布料劣質,做工粗糙。換成我,寧願裹著尿素袋火化,也不會穿他家這一身。”
喬渡生出聲,提醒程因別說得太過分。
“起碼,要把錢花的明白,”程因把話圓回來,“花的舒服。”
吳束、吳苗兩兄妹,吳束是拿主意的那個,程因一番話確實打動了吳束。他也沒有辦喪的經驗,想著,蔣警官既然把事情託付給程因,比較起一個外人,還是相信程因更靠譜。
程因乘勝追擊,“現在壽衣款式挺多的,不說其它的,你爸的體型穿中山裝款,”程因好像說不出口似的,支吾了一下,“哎,說實話你們別嫌我話難聽,真不合適。老流氓戴眼鏡,他裝不成文化人。”
這一句說到了吳苗的心坎上。吳束拿主意的,吳苗這個妹妹卻能讓哥哥改變主意。“哥,我也覺得他穿不合適。”
程因附和,“對,差不多的價格,換家店,買套西裝款式。錢沒多花,價效比更高。當然,唐裝也好,老傳統麼,不會出錯。”
展櫃裡,最便宜的一件唐裝也要三千六百八,吳束肯定不會選。
“你這人可真有意思,嘴上說好話,心裡打盤算。”店員戳穿了程因的小心思,“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讓他挑你選的唄。”
程因佔理,“我選的便宜,要不,您給打點折。”
“一千五。”
程因也是開門做生意的,要是自己的生意被人半路攔截,保管他比店員還生氣。沒有對半砍,已經夠客氣的,協商到,“一千。”
“不能再少了。”
“八百,不行,那七百?”程因心裡頭有數,成本最多五十,這個價格照樣有的賺。店員能給出的底價,估計在五百。
“湘湘,他不會就是你那個相親物件?”店員跟毛湘湘咬耳朵,“我開始還不信孫駝背說的話,今天見到了,我的天哪,你怎麼能跟這種的人處物件。”
喬渡生的聽力聽得一清二楚,本著不嫌事大的原則,一五一十地將店員的話轉述給程因。頗好心地建議程因,“莫要再意氣用事,招惹誤會。”
程因本來一點都不生氣,可一聽又是孫駝背,“他媽生給他一張嘴,不造謠,他難受啊。別讓我逮到他,老子抽得他原地打轉,賽陀螺。”
“輕點。”喬渡生更好心地說到,“被湘湘聽見了不好。”
程因咽不下這口氣啊,敲櫃檯玻璃,“生意做不做了,六百,賣不賣,開發票。”
“一千,價格是老闆定的。”
喬渡生說好話,“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各退一步,就按程因說的價格賣。”
店員聽喬渡生的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兒,什麼叫按他說的賣。程因又不是老闆,憑什麼他定個價,就得賣。
程因嫌喬渡生說話文縐縐,不夠直白。“八百,你不虧,也讓我們少點錢。”
“一千。”店員抬出王律嚇唬程因,“杭南市場統一定價,去哪家買,這個款式的,一分不少,只會更貴。”
王律在杭南殯葬業一手遮天,入殮火化,出殯送葬,他要管,現在連穿件衣裳,他也伸手。程因一拍櫃檯,“把你們老闆喊來,就說程小爺有單大買賣要跟他面談。”
“先生,我們老闆不在。”
“他在不在,我說了算。告訴王律,十分鐘內,不出現。”程因放狠話,“明兒,我就打車上他家坑頭燒紙。”
“他真不在。”
“程因,手頭的事要緊。”喬渡生跟程因打配合,“千金難買心頭好。”
程因也沒那麼閒,為這麼點小事,跟王律對著幹。收到喬渡生的暗示,順坡下,“一千就一千吧,免得多跑一趟。”
“誰要找我?”
好巧不巧,王律今天到店裡盤張,在門口就聽見有人叫囂要弄死他。快步進了店,他倒要看看誰膽子這麼大。一看是程因,語氣軟了幾分,“程因,這是仙歸殯的店。”
“花的是我的錢。”
“五百拿走,懶得跟你廢話。“王律又不能真拿程因怎樣,當送瘟神,“搭一條金線綁腿。小張,這是我朋友,蓋臉布,拿塊最好的給他。”
程因懟王律,從來不嘴下留情,”五十,剩下的,明年清明,我燒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