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揀骨改葬(1 / 1)
“打,打死他!”
只見一個老頭跪倒在泥地裡,臉上掛著彩,嘴裡啃著泥。一頂假髮要掉不掉,倔強地粘在腦門上,耷拉在左邊。
貴英白事用品的車側翻在地,輪胎被紮了起碼七十多刀,輪胎皮炸得比開花腸還厲害。車頭砸得稀爛,各種喪葬白事用品丟在地上。
七八個壯年拿腳,拿手按著,控制著不讓他動。領頭的是一個七十上下的老男人,一身舊式藍布中山裝,腳上的皮鞋不太合腳,塞著兩個紙團子,生活似乎有些窘迫,但乾淨整潔,應該是把家裡最好的一套衣裳穿出來了。
“邁麻批,今天是我老孃撿骨的大日子。坑到老子頭上,”舉起柴刀,要剁他的頭,“葛家的叔伯兄弟,你們說,他該不該死。”
“勝利,你先不要急,派出所馬上過來調解。”
村長模樣的中年站立在邊上,不表任何態。他這態表了,對不起村長的責任和擔當。不表,他是葛莊的人,一村人,沾親帶故。尤其是葛勝利,私心就是站在他那邊。
當初他老爹過身,正趕上百年一遇的颱風。出殯沒有改日子的說話,八大金剛抬棺,葛勝利淌著過肩膀的水,愣是水不過棺,將他老爹送上山。
“有話好說,錢,全部退給你們,動私刑是犯法的。”
顯然對方是軟硬不吃,王律有個臭毛病,仗著有錢,臉上看不出花樣,心裡總是誰也看不起。
柴刀橫在脖子上,“我五保戶,我怕誰。”
王律甩掉菸頭,最近的黴氣倒不忘了。前腳被個駝背訛錢,後腳殯葬聯合會里居然有人敢瞞著他接私單,偏還大出事。王律根本不想管,眼皮子抬都不抬,要不然頂著聯合會會長的名譽,他必須站出來保人,他絕不肯淌爛泥水。
“我出雙倍的賠錢,”王律覺得世界上沒有用錢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錢還到位,“八萬,後續的一切流程,仙歸殯免費打理。”
“橫豎一個人單過,錢頂個屁用,有就花,沒了掙。媽只有一個,今天不把他弄死,祭我媽,她,她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安寧。”
王律打心眼裡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鬧得越兇,無非就是為了多點賠償。再次抬高價格,“九萬。你考慮清楚,我們要是報了警,錢,一分拿不到手,你還會因此坐牢。”
“坐牢好,我五保戶,去哪兒都是國家給養老。牢裡頭還有人陪著聊天,比家裡熱鬧多了。”
“十萬。”
王律要這個面子,入了他殯葬聯合會,萬事無憂。又暗罵了兩句程因,怎麼還不來。平時聞著分,腳下比踩風火輪還快。出大事,縮在娘們被窩裡不出來。
五菱小麵包跑得飛快,程因方向盤都快拔出來了。這他孃的是個什麼鬼地方。導航上顯示,從烏腳巷到這兒,行程兩小時二十分。程因開了快三個小時,才到半山腰。沿途斷斷續續又遇上施工隊搶修,磕磕絆絆,很不好走。
山路崎嶇,好幾處是斷頭路,程因從旁邊的土崖子上碾過過去。時不時掉幾塊碎石,萬幸,這幾天天氣好,不下雨。要不然,麵包車鐵定趴窩。
“我這五菱小麵包沒買虧。”
喬渡生半躺依在後座,漫不經心地翻動手中的書。程因一想,不對啊,他打九年義務教育結束起,就沒往家裡帶過一本正兒八經的書。
“阿生,你看什麼呢?”
喬渡生捏起一頁書角,吹一口氣,將書頁分成兩頁。
“寶寶在倉庫找到的書。”
“不可能。”
程因想都不用想,直截了當地否認,“是我老瘸叔的吧,他特別喜歡看奇門異術。我那幾招就是根他學的。”
回憶起老瘸叔,程因心情沉重。昨天從海洋世界回家的路上,程因隨手查了老瘸叔的銀行流水,每個月一百八十塊的養老金,一到賬,立馬取走。老瘸叔要是遇上危險了,就這麼點錢,對方不至於冒險。老瘸叔安然無事,一走幾個月,他到底去了哪兒。
“我叔的病不知道怎麼樣。”
“吉人自有天相。”
“喬渡生,你敷衍人能不能認真點。”程因拉下手剎,“你一個天庭公務員都不相信天命一說,你讓我信。”
“吾信不信,是吾的事。你信不信,是你的命。”
“這趟也不知道又要幾天,”程因得出經驗來了,每回是找上門,沒個三五天回不去,“萬一龐天瑞把小二黑的嘴養叼了,我去,他拿五百多的牛排餵狗。我他媽都想搶狗食盆。”
喬渡生一聽不得程因喋喋不休地說毛湘湘。二不願意從他嘴裡聽見龐天瑞。相比較毛湘湘,龐天瑞才是個**煩。他是程因的一個生活習慣,程因事事都要順嘴提他一句。
繼續往下翻一頁,“你可真有大志向!”
喬渡生罵人不帶髒字,程因燦燦到,“現在的寵物狗多金貴,生日還有派對,蛋糕,禮物什麼的。”
“子非狗,安知狗的難處。”
“你懂,你懂,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程因再次暗示喬渡生,別忘記生日給他送禮物。“我吧,滿知足者常樂。除了缺錢,別的都不缺。你千萬別送仙丹仙草,沒經過國家批准都是假藥。你實在沒東西拿的出手,金條子也行。我勉為其難,湊合收。”
合上書,喬渡生又擺出那副世界與我無關的樣子,手杵著臉,側躺在後座,閉目念靜心咒。
“叨叨咕咕,真有用,那監獄就關門了。”
不用打聽,尋著人最多的地方,程因把車子一停。路邊有塊碑,孝子葛勝利捐十萬修路善款,以資村民初入平安。水泥路的質量很好,看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的事了,路面整潔,沒有一出開裂,沿著路往山腰上走。
“一條小龍纏山腰,依山帶水,好風水。”
喬渡生明知程因又在胡說,捧到,“眼睛長的位置不錯。”
“小夥子,你很有前途。”
眼前這座山,是葛莊的墳頭山,世世代代都在葬在山上。水泥路繞著墳頭山一大圈,大大方便了前來祭拜的人。
“你總算來了!”
“你媽沒死,我著什麼急。”
“沒空跟你鬥嘴,”王律把情況一說,“賈貴英凶多吉少。剛報的警,派出所上山起碼還要一個多小時。”
程因打斷王律的話,“最少兩小時。都是土路,塌了好幾個大洞,車過不來了。”
程因沒說,是他強行衝路,把路面的洞壓寬了。上山的路九曲十八彎,又破又爛,進了村後卻是水泥路,程因不是很理解葛勝利修路的想法。常理來說,要致富,先修路,修的肯定是進出的路。
王律上哪兒知道這麼多,“不管那麼多,賈貴英的事,你解決。”
“不是沒修,是不讓。”村長加入到聊天中,“村村通的檔案早就下來了,葛勝利以死相逼,不讓修。說是,算命的說,按勝利他媽媽那邊的傳統,得重新揀骨,擇吉日找風水地下葬。在此之前,決不能動一石一土。勝利是個孝子,而且村裡平時就一些老頭老太太住,想著等揀骨的事一了,再修也來得及。”
各地的殯葬風俗不同,揀骨改葬,也是其中之一。
什麼叫揀骨改葬,逝者在逝世幾年後,其家族成員將逝者的屍骨挖出,擦乾淨,然後將屍骨放置於新的陶罐中。再將陶罐埋在事先選好的風水吉地,重新立墳入殮。
村長NPC的介紹任務完成,重新回到原位,焦急地檢視情況。
“哪個老烏龜說的,這麼不靠譜。”
“黃老道。”
程因白眼翻出天際,黃老道要靠譜,他也不至於守著處男身到現在。“封建迷信要不得,講文明懂科學。”
王律看程因和他那個夥計,氣定神閒,不慌不忙,完全不當成大事對待。不屑地說到,“賈貴為幾個臭錢,連命都不要了。”
杭南這邊推行火葬,需要揀骨的話,必須是土葬。算著時間,起碼有十五六年的時間。
揀骨能揀出什麼么蛾子,變白骨精?
程因小心翼翼湊過去,瞄了一眼,一個大陶罐子碎在地上,碎片鑲著賈貴英的臉,血慢慢滲了出來。
“他不是賣紙紮的?”
程因琢磨,紙紮最後都是用來燒的,質量再差,燒了也就完事。哪怕真有點問題,主少收點錢,主家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
賈貴英到底喪心病狂到什麼程度,紙紮的質量差到讓人按在地上打。
“程因,太好了,救我!!”賈貴英扭曲身體,挪向程因的方向求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程因嘴賤到,“你沒早點死,可惜了。”
撿起地上兩個紙紮,一座金山,一座銀山。顧名思義,燒給亡者,讓亡者在地下有用不完的錢花。賈貴英做的金山銀山,程因比劃大小,還不到正常尺寸的三分之一。四面紙板一糊,表面粘了幾個紙元寶,中間是空心的。
賈貴英的膽子是真的大,連鬼都敢糊弄。
邏輯上來說,亡者去了地府黃泉報道後,有罪的就罰,無過的就安排投胎。程因雖然賣這些東西,但他其實也想不太明白,燒下去,真用的上嗎?
大概是等投胎也需要時間吧。
喬渡生解惑到,“各界有各界,不同的運轉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