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剪刀、鏡子擋煞(1 / 1)
“自古忠孝兩難全。”
程因沒心沒肺,天天傻樂呵,冷不丁地一沉重。喬渡生聞言,心意亂了七八分,忙安慰他,“但求問心無愧。”
“我心中有愧呢!”
程因頭疼的很,艱難地張張口,許久,沒有緩過氣。喬渡生耐心等著,程因苦笑三聲,將父母的喪事仔細敘說。
“那年,我十八。”
程因自小頑皮,天不怕,地不怕,又有些小聰明,誰也管不住他。腦子聰明,偏偏不愛讀書,成天領著龐天瑞,在街上壓馬路,大事不犯,小錯不斷。
又有黃老道給他算過一卦,二十五歲不能破身,否則有大災難。這一卦,相當於,老貓看泥鰍,餓狼逛肉鋪,小後生走進錄影廳。
誰也沒想過程因能守住。人人都當程因必定英年早逝,父母對他也就驕縱許多。
“龐天瑞連夜包機趕到濱海,我只以為他是想帶我回去過生日。高高興興地盤算,回杭南給我爸媽一個驚喜。”
機艙內鴉雀無聲,龐天瑞有口無心地應付程因,一句話不敢提車禍的事。程因叨叨自打入伍,班長把他從頭到腳改造了他一番。保證回去後,驚豔四桌,引無數妹子盡折腰。
龐天瑞敷衍他,“好,行,回去再說。不過,你得答應我,別太激動。”
程因能不激動麼,多久沒有出來逛逛了,“你不知道,我待的那個地方,一個大海島,四周除了魚,就是水,光禿禿一片。陽光曬得我這嬌嫩,雪白的皮膚,都成醬油色了。”
拉開衣領子,非要龐天瑞看看,脖子到肩胛骨,黑白分明。
龐天瑞眼圈一紅,“矯情個屁,這叫真男人色。”
程因直到很久以後,回過神,傻,傻得冒泡。入伍不到一年,天塌下來也不可能批假,讓他回家。背後肯定是龐天瑞等人跑變關係網,才讓他趕回家見父母最後一面。
烏腳巷從路口到巷尾,滿眼望去,盡數掛白。程因腦子裡過了一遍,巷子裡幾位老人,是誰過了身。
“不會是黃老狗吧?我就說麼,天天去洗腳,早晚五毒俱全,死翹翹。”程因惡趣味地說到,“老道兒馬上風,做鬼也快樂。”
“程因,你答應我,冷靜,再冷靜。”
程因咯噔一下,心裡頭猜測,不會是老瘸叔。繼而又想,老瘸叔、黃老狗,壽衣鋪的老周,三個人算是同一批,都帶了個老字。年紀大了,也正常。
“世事難料,誰也想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龐天瑞擠牙膏般往外擠話,給程因一個過渡時間,“你有個心理準備。”
程因雖然有些難過,但想到這是自然規律,想著,老瘸叔也算是喜喪,無疾而終。
“我叔他也算是壽終正寢。”
“是,是,”龐天瑞張了半天嘴,說不出後頭的話,“先進去。”
越往紙紮鋪的方向走,聚集的人越多。見程因到了,沒人敢出聲,低著頭,生怕跟他對視上,被他纏著問話。
趙丹丹、潘飛分列在紙紮鋪兩旁,潘飛燒紙,趙丹丹抹著眼淚,強忍悲痛,以至於嘴唇咬破了皮,冒血珠。
我擦,不會真是老瘸叔?
程因加快步伐,往裡頭衝,怎麼,怎麼可能呢?前天晚上,他還跟老瘸叔影片。老瘸叔身體倍棒,怎麼會突然走掉。
“小因,回來了。”
程因正感傷不已,老瘸叔聽見程因的聲音,匆匆忙忙出來迎他。
“叔,你?”程因鬆口氣,太好了,大力拍了拍老瘸叔的肩膀,“沒事就好,沒事。誰家出事了?怎麼在我家鋪子裡擺靈堂。”
程因直罵晦氣,七天停喪,店裡七天做不了生意,虧大了,虧大發了。
“丹丹,潘飛,你們兩個不用做生意,跑來燒紙。”
程因再吃遲鈍,也察覺出不對勁。紙紮鋪外站的全是老熟人,裡三層,外三層。什麼,什麼情況?程因緊張地拉住老瘸叔,“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打眼看邊上兩家鋪子,大門口掛著鏡子和剪刀。再看自家鋪子,撕掉了大紅的對聯,用白紙蓋住。上書:日落西山難回頭。下聯:水流東海不復返。
據說,鏡子有反射作用,在風水一說中常常用來阻擋煞氣。如果將鏡子掛在門上,就可以將本來直衝大門的煞氣或者濁氣反射回去,避免屋內的氣場被汙染。此有傳統,附近有人去世,家門口一定要掛上鏡子,再掛一個剪刀。兩件可以保證家人的安全。
剪刀是利器,能夠將煞氣剪斷,經由鏡子反射,確保萬無一失,大吉大利。
不過,作為利器,剪刀是很少會懸掛在門上的,因為其本身也會有一定的煞氣。鏡子加剪刀,一加一,效果大於三。
排查一圈,身邊的人,好像誰都沒到要死的年紀。
“叔,你也別賣關子。橫豎,我進去了,一看就知道是誰。”
老瘸叔左邊,龐天瑞跟上來,架住程因右邊的胳膊。輕聲細語地哄騙他,先進屋,看了再說。
“誰寫,老八輩子的聯兒。下次換個新鮮的。”程因指點對聯,大咧地吐槽,“黃老道除了這一個對聯,還會不會別的。十幾年了,就沒見他換過。現在網路這麼發達,直接上網搜一搜,什麼都有。
程因結合現代生活,組合了一組新白聯,“上聯,人生在世吃好喝好。下聯,男默女淚想念你。橫批,老鐵雙擊666。”
“別撕,程因就是胡說,隨口,你們別當真。”
龐天瑞喊住準備撕掉對聯,重新些的黃老道。
“程因來了!你,你有什麼話要交代,趕緊說。”
黃老道阿巴,阿巴半天,說不了句,“交代,我哪兒有要交代的事。”
程因打趣,“說說你怎麼被清朝格格騙走兩萬塊錢。上派出所報警路上,路過洗腳店,把正事忘得一乾二淨。進去後,差點出不來。”
黃老道一改風格,“我去的是正規洗腳店,人家只洗腳,不洗別的。”
“喲,你還想洗洗別的。”
黃老道支支吾吾,手中的白紙糊上大門,毛筆快速飛舞。
“我是說,你還想讓人員工給你洗衣服啊。”
“那,那是。”
黃老道畫符一流,把黃符天馬行空,眼花繚亂的字形發揮到了極致。白聯上的字,程因用盡平生想象力,也沒猜出到底寫了個啥。黃老道哪怕胡寫一氣,程因也看不出來哪個是字,哪個是鬼畫符,抽雞爪瘋。
“你們不會是想搞個展銷會,拿我家當場地,吸引客人吧?”
黃老道早有此意,不過他永遠是負責出主意,而不是執行。“好主意,下次,我們試試。說不定真能生意紅紅火火。”
“行了,別說了。”老瘸叔不耐煩打斷兩人的談話,“胡說起來,沒完沒了。”
紙紮鋪子前邊是店面,堆放著貨架,大量製作花圈,紙紮人的工具隨意堆放。程因用腳把工具推到一邊,看看前面沒什麼事情。
抑制不住奇怪,推了推老瘸叔,藉口讓他把最近殯葬有什麼新起的規矩,套他的話。
“老瘸叔,到底發生什麼事?早晚我會知道的,早點說,我還不止好奇。”
程因見龐天瑞舉止,談吐異常,臉上沒是多**瀾,心裡頭上上下下地打鼓。
“不跟你們廢話了,搞完展覽,給我收拾乾淨。”
程因現在見不得東西亂,一亂就想整理,一五一十,整整齊齊。程因彎腰去撿地上的招魂幡,掙脫開龐天瑞的胳膊。
“基不基,把手鬆開。”程因吐槽,“以後討不到老婆,我就偷你老婆用。”
龐天瑞笑了笑,和老瘸叔彼此交流眼色。要怎麼跟程因交代會更合適。七彎八繞,說到都是在殯葬行混的,真不真,假不假,大家都知道,無非是尋求個心裡安慰。
“你家開當鋪的,專門趁火打劫。”
擱從前,龐天瑞只會用更狠的話,回懟。或者直接動手揍程因,然後被程因按在地上,反覆連續暴打一個半小時。
黃老道專業提醒,不是個人需要的東西,買了,就是冤大頭。
“拿著紅包,吉事。”
程因被硬塞了一個紅包,面額很小。紅包拆開後年,裡頭只有一塊錢。程因畢竟是專業做殯葬的,眼前此情此景,程因心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一塊錢,其實以前用的是銅板。家中有人過世,為求個吉利,辟邪。會準備個小額的紅包,算是驅散不吉利。後來時代變化,銅板不好找。一塊錢大家也看出是鐵器,反正也不是真的需要辟邪,全當是走個過場,求個安心。
“你吃錯藥了,”
龐天瑞的動作不但沒有適可而止,而是粘到了程因身後,雙手護住程因的腰。怕他激動過度,昏死過去。
“沒,就是看你腰細,我羨慕。”龐天瑞還在組織語言,“我學習觀摩一二。”
“男孩子在外頭也要注意安全吶。”程因無語地示意龐天瑞,走遠點,“我怕你對我圖謀不軌。”
“程因,你到了後院,要冷靜。”
“從你見到我開始,就叫我冷靜,你以為我是冰櫃啊,能自己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