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老壽衣的講究(1 / 1)
回憶到這兒,程因已然控制不住,長長地嘆息一聲,指著星辰。
“據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
喬渡生相當沒趣,“不會。”
“別再說把我做成法器。”程因灑脫到,“死就讓我安安心心地死,千萬別折騰。”
喬渡生應下程因話,“依你。那你同王律到底是如何結仇?”
“老瘸叔怕我開棺,叫龐天瑞嚇唬我。我哪裡是他三言兩語能唬住的,不過是,不想再看爸媽受苦受累。”
喬渡生雖不懂,卻伸手托住程因,“小心摔倒。”
當時,程因撞冰棺,撞出一頭血。老瘸叔氣得罵潘飛,整這個硬的棺材,是想疼死程因。潘飛連連賠罪,滿口答應,下午拉一口軟和的棺材過來。
李金芸勸程因,“起碼伯父,伯母走得時候沒痛苦。要是像前街的圓圓一家,媽媽癱在床上多年,你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眾人一通推舉,黃老道雖時常不靠譜,但打量現場的人,龐天瑞、潘飛都不頂事。其他人也沒有黃老道隨機應變。
“小因,時間差不多了,咱們把事辦了。早些,入土為安。”
程因木然地問到,“叔,老爸,老媽的衣裳換了嗎?”
“等著你回來見最後一面,還沒來得及。”黃老道挑起重擔,“大家散一散,”指揮幾個年輕小後生把白帷幔掛上,搭喪棚。
老周抱了兩身壽衣,讓程因過目,“我家壽衣鋪子,都是我親手做的,跟外頭的不一樣。”
程因啞了啞聲,“周叔麻煩你了。”
男款是一身粗藍布棉襖,黑長褲。款式又土氣又老舊,不是時下流行的樣子。老周把壽衣遞到程因跟前,“你摸摸,三層棉,厚實。”接而解釋到,“這是按從前的規矩制的壽衣。”
老周將裡頭的門路逐一翻出來給程因看。
“棉面料柔軟舒適,又耐用,你爸穿著不膈應。化纖布燒起來,粘爐底,沒有棉布乾淨。”
另外,壽衣製作要偏大,亡者過身後,身體僵硬,修身的衣裳容易穿不上。壽衣寬大,寓意寬裕,壽衣長,寓意長久,寓意保佑子孫後代長長久久。壽衣袖子也要長,遮住手梢,忌諱袖短露手
老瘸叔不顧阻止,執意要替程安遠穿壽衣,“我給我兒穿,忌諱?我這把歲數,還有什麼好怕。”邊示意龐天瑞把程因帶到遠點的地方。
“我師父教的時候,說,人過身後,去黃泉地府報道,得趕很長一段路。那路上又冷又黑,手工做的暖和。”老周難免要吹捧一番自己的手藝,“外頭那些沒講究,做得花裡胡哨,不實用。”
老一輩人到一定年紀也看開了,說話沒什麼忌諱。黃老道安慰的話,聽著不好聽,每一句都說到了心坎。
“老瘸子呦,你還有個程因,比起我這個老傢伙,你運氣好噢。我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光著腚子來,兩手空空走。”
黃老道嘴快,“大後天拉去燒了,實不實用就剩一捧灰。”意識到當著程因的面說這些不合適,黃老道遮掩到,“我估摸年紀也差不多了,老周,過幾天也幫我做一身。我就喜歡花花綠綠的,看著喜慶。”
“小因,去把你爸櫃子裡的毛衣拿來。穿過一次,新舊配,裡頭舒服,外頭暖和。”
程因知道這規矩,打發龐天瑞去拿。自己則仍舊是盯著看,想從中看出些端倪。
溼布擦拭臉部,手腳,老款的壽衣上沒有釦子,用的是布條。兩邊一繞,打好結。
“安遠,這套衣服好,”老瘸叔擦拭眼角,“小因交給我,有我看著,你們放心。
老周不放心,從頭到腳又檢查了一遍,心想,老瘸子白髮人送黑髮人,肯定是理智全無。現在是怕程因擔心,才裝出沒事的樣子。摸到腳,果然左右腳穿反了。邊打趣黃老道,邊不動聲色地脫下鞋子,換好。
“花花綠綠,行,到時候給你縫頂綠帽,防風保暖。”
“去去,那不成大白菜了。”
“來世投胎做條花斑狗,一看顏色,頭頂一撮綠,我就知道是你。”
“你個老瘸子,嘴也太毒了。”
黃老道嘗試轉移話題,“禿頭陳大前年買了個鐵箱子,把過身後要穿的一身都做好了。閒著沒事,就在家帶著疊元寶。”
“不打沒準備的仗。”
“禿頭從小到頭就這副樣子,顯得自己能。”
“還是你好,老瘸子,有程因給你燒紙。”黃老道羨慕不已,喊話程因,“以後,清明給你叔燒紙的時候,勻我幾張。”
程因悶不應聲,暗中不滿黃老道分不清場合,亂放狗屁。
老瘸叔卻把話接過去,“你都投胎做花斑狗了,燒再多也是浪費。”
老周也跟著懟,“就是,讓程因從廁所裡,給你舀兩勺熱乎的,更合你胃口。”
“呸呸呸,亂講。我老道積德行善,好人好事,下輩子做皇帝。”
“那你還不是做花斑狗吧。做人,早晚讓派出所抓起來槍斃。”
程因有些惱火地走過來,問黃老道,“換好沒,話那麼多。”
“衣服一件一件穿,飯一口一口吃。心急容易陽偉早洩。”
程因差點從地上抄一把剪刀,往黃老道嘴上扎。黃老道到底會不會說人話,怕不是洗腳城去過了,梅毒侵腦。
老瘸叔並不在意,拍程因的胳膊,搖搖頭,不多說。程因聽懂了一點,又沒聽懂。
“香淑的衣,喊誰穿。”
黃老道,老周、老瘸叔都是男的,程因是兒子也不能為母親穿衣。
“叫王仙姑來穿。”
黃老道剛提出意見,站在外邊等差遣的王仙姑拔腿就想跑。
“老哥哥,你不知道我怕的很。”
王仙姑是出名的膽子小,連靠都不敢靠近。程因覺得王仙姑很奇葩,一個神婆怕鬼。
“你可別再嚇唬她,小心她找個窮鬼照顧你一輩子。”
黃老道哀嚎到,“我感覺她已經在我家安營紮寨,打算跟我死嗑幾百年。還窮鬼,我比窮鬼還窮。萬一被人發現。我清譽盡毀。”
這一場說笑,彷彿不在葬禮,而是日常閒聊。
“這事兒,讓芸芸來。”老瘸說有心撮合李金芸,“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