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辦喪一場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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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口說話就好!”

龐天瑞大力拍打程因的肩膀,這小夥打小不讓人省心。

程因造此劫難,心性得到極大的提升。人都說,男人至死是少年。那是因為,小時有父母遮風擋雨,大了有人噓寒問暖。如今他還未長成大,替他遮風雨的人已經倒下,往後只有自己堅強面對。

程因打起精神,規規矩矩地給眾位前來幫喪的人鞠躬致謝。

“這七天要辛苦大家。”

程因以前不太願意接受家裡的紙紮生意,各種門道,只知皮毛。但從小耳聞目染,對殯葬喪事瞭解諸多。

民間辦喪,一天斂容,一天停靈,一天出殯,三天時間足夠處理後事。算今日的日子,出殯逢單不逢雙,正巧又是個不宜下葬的日子。因此,要多停四天。

程因有私心,想多爭取幾天時間,他想弄明白,無緣無故怎麼就出事了。程因有股氣,他怕自己到死都合不上眼。父母的車禍是真,導致車禍的原因卻無跡可尋。

老瘸叔聞言,果斷拍板,“五天!”

一時間,一老一小再度抱頭痛哭。

“小因,到此為止,你爸媽這麼做是為你好。”

程因嘴倔到,“沒爹沒媽的孩子不如草,我怎麼能好。”

老瘸叔一聲哀嘆,“叔老了。”

老瘸叔是傳統型別的大家長風範,平常板著張臉,訓起程因從不留情面。有時候,程因貪嘴,多吃了別人家一塊糖,老瘸叔也會拿棍子重重地抽一頓程因。對於程因的教育,往往充當著唱黑臉的角色。

該疼時,老瘸叔傾盡所有。程因小時精力過剩,晚上不愛睡覺,一粘床就哭。老瘸叔揹著程因繞著烏腳巷一圈圈地繞,從晚上九點繞到凌晨兩點,直到程因睡熟。

在程因心目中,老瘸叔代表了這個家的權威。如同一座大山,不可撼動。老瘸叔一句老了,程因當場傻眼,他的天塌了,他的地垮了。

程因傻呆呆地捧著老瘸叔的手,許久點下頭,“好!”

稀裡糊塗地接手紙紮鋪子,程因望著鋪子裡的貨品,只懊悔父母在的時候,沒有多學幾手。老瘸叔寬慰他,“你爸爸當年還是跟我學的手藝,一切都來得及。”

程因哪裡知道,人生沒有那麼多來得及。

“白蠟燭,香十捆,黃紙五大打。金銀箱二十四對兒,引魂燈兩盞,魂蟠若干。”

“孝子衣在哪兒?辦事慌慌張張,去老周那兒拿套新的。”

“芝麻桿還剩幾捆?”

“你們幾個乾站著充門神?沒點眼力勁,自己找活幹。”

“潘飛,把瘸子叔扶到樓下,休息休息。”

“程因,你給拿個主意,看看具體怎麼辦喪。”

辦喪拋開儀式感,本質上很俗氣,橫豎離不開錢。

黃老道揮舞銀行卡,“安排個人當會計,記賬。”不等龐天瑞開口,銀行卡塞到龐天瑞手裡,“行了,歸你了,支出一律歸你管。程因,這卡,密碼多少?”

程因對家中財務一概不知,但清楚財政狀態不佳。黃老道鄭重其事地交接完銀行卡,衝程因打了個OK的手勢,你懂的~

“大操大辦?簡辦小辦?”

大操大辦花大錢,程因本來就反對把一場喪事鼓弄得比喜事還熱鬧。黃老道遞過來的流程表上,大大小小安排了十幾個節目。

早上八點半到十點,趙丹丹哭喪,曲目《孝子哭親》

十點到十點半,鑼鼓班,鑼鼓鑔鐺全套打。

十點半到十一點,穆健康嗩吶《哭皇天》,穿插妙玉娥現代歌曲演唱《父親》

十一點半開飯,兩點半接著奏樂,接著唱。

程因差點沒把流程表塞黃老道嘴裡,讓他吃了。

黃老道振振有詞,“外頭請一個得花一千多塊,頂半個月工資。現在一分錢不要,咱們該知足。”

程因懶得罵他,指著門,往黃老道自己滾。

黃老道十分厚顏無恥地表示,“小孩不懂事,一點不知道勤儉持家。也就這一回,能佔便宜,這趟叫試用。下次,老瘸子沒了,你再請,沒個大幾萬,還叫不到。”

程因沒好氣地懟話,“等你明天死了,我給你僱一整套。”

黃老道手指併攏,一撮,“不,不用。”

程因以為黃老道是知道錯了,羞愧。冷哼兩聲,別過臉,拿定主意要簡辦。

“僱那玩意兒幹啥,我到時候躺在棺闆闆裡,用不著。老道叔跟你商量個事,你現在就把錢給我,就跟,對,銀行卡透支一樣兒。到那天,剩幾塊,你給我辦幾塊的喪。要沒了,”黃老道一為難,“你就再借我幾百,把我往火葬場一送。拿個鞋盒裝灰,回頭,往我那屋一擱,萬事大吉。”

程因沒話跟他說。黃老道當街搭了個窩棚,那要是叫屋,程因家的紙紮鋪就能叫豪宅。

“還有,你可千萬看緊嘍。王仙姑惦記我那窩棚好幾年了,我怕她把我骨灰盒丟臭水溝子裡。”

黃老道的窩棚就搭在王仙姑大門口,客人上門,黃老道仗著地理優勢,直接截胡。沒生意上門,就舔個老臉,捧個碗,躺臺階邊要飯。五毛,一塊,來者不拒。

王仙姑沒往黃老道飯裡撒敵敵畏,已經是大慈大悲。

“我老道兒一輩子勤勤懇懇,掙本分錢,攤上那個潑婦.....你別走啊,我話還沒交代完。咱們的飯是請在國際大酒店,還是讓壘灶臺自己做。選單,你給擬一個。”

“餓不死。”

程因氣沖沖地去找老瘸叔掰持道理,這種樣子的辦喪根本就是一場唱大戲。他沒興趣演給別人看,更不願意折騰自己。黃老道捏著流程單,半瘋癲似的,邊笑邊追程因。

“小子,你慢些跑。”

程因轉身,繞一個彎,避開黃老道,迎面撞上一個人。

龐天瑞拎著一隻皮箱子,一捆一萬地摞好。誰開口要錢置辦東西,他就發一摞。幾個烏腳巷的小孩天花亂墜地編藉口,訛龐天瑞。

龐天瑞也不生氣,抽出一張一百,“糖吃多了牙疼,記得給芸芸姐姐帶包辣條。”

一千包跳跳糖,二十輛四驅車,五十個閃光陀螺?程因動手趕人,編也編個像樣的理由。龐天瑞不氣,還笑。

“我們小時候比他們這幾個傻帽兒聰明多了。”

其中一個小孩缺半塊門牙,呲著口水,胡說一氣。

“誰說是我們要吃的。我媽說要供給程伯伯的,你不懂,不要亂說。憑空汙我清白。”

“先把鼻涕擦乾淨。”

其他幾個小孩幫腔,“小因哥哥,你就不許伯伯有些個人難以啟齒的愛好。多,多買幾個是為了有備無患。”

程因一千個,一萬個保證,他爸絕不喜歡玩閃光陀螺。

“找你半天,準備了一百萬,不知道夠不夠。”

龐天瑞沒經驗,一時拿不準該準備多少。本著多了可以存回去,少了再取很麻煩的心態,備了一個整數。

“我這個月的零花錢,剩的不多。實在不行,我找老爺子再要點。”

程因心煩意亂的心態,在聽到這些小屁孩一通神奇發言後,沒忍住,笑了一聲。

“一百萬?我想火葬場不用錢燒骨灰。”

“啊?”龐天瑞驚訝到,“火葬場VVIP的高定套餐。那我這點錢不夠,估計老爺子都扛不住。現代的人太浮躁。小程程啊,我們不趕那時髦。乖啊,不是天瑞哥哥不捨得,是不想汙染大氣層。”

“你比他們幾個還胡說。”

龐天瑞聽程因的語氣,恢復了不少。程因心情好,他也跟著好。又抽出一張一百,“明天,供桌上看不見陀螺,我讓你媽抽你大耳光。”

“略略略~”

小孩子一鬨而散,臨走前不忘,排隊對著程因,鞠一躬。學著大人的模樣,老氣橫秋地寬慰程因。

“人死不能復生,程因啊,你要看開點。”

“節哀。”

“程伯伯答應送我一把小劍,父債子還。”

“可惜了,英年早逝,我滴個香淑姨呦。”有模有樣地學王律他媽,擰一把鼻子,往鞋底抹鼻涕,“你也不要太傷心,大小事,總會過去。”

“船到橋頭自然直,人老了總會死。”

“小屁孩,你懂個尾氣。”

程因想起自己小時,好像比他們還熊,還混蛋。龐天瑞也感慨,以前不知道死是個什麼概念,等明白了,要珍惜的人早一步走了。

“珍惜眼前人。”

“滾遠點。”

程因把黃老道的事跟龐天瑞一說,想讓他給自己拿個注意。龐天瑞撓撓頭,“你說,辦喪到底是為誰辦的?”

“總之,我不同意。”

龐天瑞這時候已經開始接手家裡頭的當鋪生意,程因還是朵生活在溫室裡的小白花,看事情,沒有他世俗。

“這場喪是給老瘸叔看的。他心裡頭的喪就該這麼辦,熱熱鬧鬧,風風光光。辦了,你難過一次。不辦,老瘸叔,難過一生。”

“老龐,你知道我看不來那套陳年老調。”

“現在過身的是老瘸叔,你爸會怎麼辦這場喪?”

程因啞了啞聲,必定也是像老瘸叔想的那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做人辦事,隨大流,而不隨波逐流。”

程因仍舊不理解,“橫豎是吃人血饅頭。”

龐天瑞用通俗易懂的話,講了一個道理。“按黃老道的單子辦,百分之六十的人滿意。按你的意思辦,只有你滿意。怎麼選,都不該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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