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紙紮接引仙鶴(1 / 1)
沉沉進入夢鄉,程因心大,完全不把那些事放在心裡。二十五年,等了整整二十五年,每每想到這個伴隨著自己的可怕寓言,程因總會多慮幾分。可真到了要面對的時候,程因的心突然安靜了。他睡得很香,今朝有覺,睡個夠。
喬渡生不需要睡覺,屏息凝神,在四周設定了一個屏障,封閉了所有外界的連線。
“程因,天上掉錢。”
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了一把,含糊地嘟囔兩句,“錢,在哪兒,騙子。”拉起被子,蓋住頭,繼續睡。
看來是真睡著了。喬渡生拉下一小段被子,靜靜地看著程因。
一遍一遍地看,思索,自己到底為何會遇見程因?到底是怎樣的機緣?
看得時間一久,喬渡生又想,或許冥冥中自有註定。想到這裡,喬渡生忍不住拉開被子,抓起程因的腳,檢視他腳踝上的姻緣紅繩。
原先連線毛湘湘的紅線變得暗淡無光,像是失去了動力,紅線撇拉在一邊,完全生機。程因先前還口口聲聲說非毛湘湘不娶,如今這線怎麼說斷就斷了。準確的說,是程因擅自斬斷了與毛湘湘的紅繩。而毛湘湘仍舊愛慕程因,所以繩子沒有消失,只是不再活躍。
“程因啊,程因,你到底瞞了吾多少?”
從枕頭下取出另一段紅繩,喬渡生思考再三,沒有往程因腳上系。程因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說過一句,喜歡,或,不喜歡。這條紅繩繫上去,又如何。即使能令程因一時著迷,終有一日他是要清醒的。
好比情蠱,只不過是兩個痛苦的人彼此煎熬對方。
喬渡生看了一圈,將紅繩放到床頭櫃上。這樣,總有一天,程因會看見。如果他想,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繫到腳踝上。
“你我若有緣,其實何必一條紅繩強求。”
喬渡生喃喃自語,悲傷難過的心情爬上心頭。一顆淚珠滾落到程因臉頰上,啪,在床鋪上碎成無數塊冰晶。
睡吧,吾守著你!喬渡生換了個姿勢,一如從前的夜晚,安安靜靜地看著程因。看他翻天覆地,看他滿床亂轉。
“真可愛!”
一大早,紙紮鋪子裡叮鈴咣噹地響。
程因揮汗如雨,手中的劈柴刀一秒沒敢停。仙鶴的製作,難的是紙鶴的體型很大。足有半人高,頸部細長,腹部鼓大。紙鶴沒法用鋼筋條,釘子一類的東西強行合攏。脖子和身體連線的地方稍有不慎,頭部就會因為失重掉下來。且程因這間鋪子裡的仙鶴是一根竹絲搭架搭到底,整隻仙鶴身上沒有任何連線。
老瘸叔說過,仙鶴有個接引,飛昇的寓意。它本就非凡品,用了其它材料會使得仙鶴無法展翅高飛,送引亡魂。這也整個杭南找不出第二家賣相似紙鶴的原因。
從本質上講,他們所售賣的紙鶴是死物。而程因做的是活物,能夠溝通陰陽。
程因也不屑與投機取巧,吃的就是這碗飯。
“早起的鳥兒被蟲吃,”程因擦一把汗,“我這隻小蟲蟲不知道要被什麼鳥兒吃嘍。”
喬渡生依靠在樓梯口,注視程因,目光灼灼,恨不得把程因裝進他的眼睛裡。程因做活得時候非常專注,偶爾也會開點小差。
“太久沒做,手藝生疏。”
程因撿起地上的斷鶴腿,頭疼,怎麼這麼巧,偏偏扎到腳,用力過猛,拉斷了竹絲。不甘心地丟開鶴腳,從旁邊撿起一根長毛竹,丈量好距離,一刀看下竹子中最粗的那一節。扣好刨子,像削蘋果一樣,一圈一圈地慢慢繞,削出極其細的竹絲。
一個小火爐煨著兩三塊木炭,一點點的火星子,伸手可以摸上去,僅比體溫高上幾度。
“小生生,忙不忙呀?”
“忙。”喬渡生開啟冰箱,拉開拉環,喝一口可樂,遞給程因,“休息會兒。”
“你餵我。”
程因忙活了三四個小時,別說紙鶴,連個架子都沒搭好。口乾舌燥,嘴裡幹得冒火。烤竹絲不能離開人,竹子水分較少,火烤竹子彎曲比溼竹子更容易定型。緊要關頭,程因顧不上其它,小心翼翼地一擰,扎住鶴嘴。
“早知道就不答應王律。”程因想到自己沒答應王律三萬是一隻成品鶴的錢,“等王律來取貨的時候,你就告訴他,三萬只是定金。”
程因誓要把紙紮仙鶴賣出青島大蝦的價格。
“這麼好的鶴兒,不賣個高價,怎麼對得起程小爺我一雙精工妙手。”
“無奸不商才是。”
喬渡生托住程因的後腦勺,手持可樂,緩慢往程因嘴裡倒。“慢點喝,小心嗆。”
“嗝~”
長長的一個氣嗝兒,程因滿足地將竹絲翻個面,繼續烘烤。喬渡生輕輕抬起程因的頭,託回原位。程因賴上他,故意往後仰,一條小板凳翹起兩隻腳。
“摔壞了程老闆我,統統扣工資。”
板凳咯吱一響,喬渡生用腳抵住板凳,不讓它翻到。程因嘴裡沒完沒了,手裡頭的活卻沒有停下里。
“寶寶他們還在睡,都隨我。睡著了,天塌下來都不知道。”
“他們是陰物,本就是夜間行走。”
所以鬼娃娃他們不是還在睡,而是剛睡下。
程因抓到喬渡生的話裡頭的毛病,“那他們也不需要睡覺。”
“隨你。”
“應該的,互相學習。”程因心滿意足地撬動板凳,坐回地面。“下午兩點,我把貨送過去,你在家看鋪子。”
喬渡生不喜有目的的外出,尤其是給程因當免費勞力,陪他出門送貨。加上他也沒有駕照,開小麵包車不安全。會對程因的錢包造成極大的危險隱患。
因此都是喬渡生看家,程因出去亂跑。
只是這次,喬渡生隱約聽出話裡不對勁,又怕細問,打草驚蛇。
“吾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最近生意好了許多,你得把鋪子看好嘍。”程因嚴肅,認真地說到,“天地之大,處處是家,可鋪子只有一個。”
不等喬渡生髮問,程因轉移話題,嗯嗯唧唧地唱起歌曲。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生日麼,快落~”
第一隻紙鶴的竹架子總算搭好,程因鬆口氣,這他孃的哪兒是駕鶴西去。再紮下去,他快西去無故人了。
有了這一次的成功,之後按照成功的例子,加以模仿,很快四隻紙鶴的竹架子矗立在店中。
程因左瞧右看,越看越滿意,不愧是他程小爺的作品。
“不誇程小爺我幾句?”
“怕你驕傲。”
“切,誇獎又不要錢。”
程因站起身,疏緩筋骨,接著就是糊彩紙。
“我突然想起來,我也沒問人家拿紙鶴要幹嘛。糟糕,那要怎麼糊。”
“不用糊,你會糊弄。”
“你看看你,還有沒有個夥計的樣子。哪兒有這麼擠兌自家老闆的,我扣你工資。”
程因沒給喬渡生髮過一分工資,還從喬渡生手裡剋扣到許多寶貝。喬渡生便笑,“是啊,上哪兒這麼好的老闆去。”
“不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仙鶴主體黑白兩個顏色,隨意地抓,一打白紙往上糊。鶴嘴拿墨水染黑,再用粉筆在上頭畫兩個洞,當做鶴的鼻孔。
程因簡單幾下動作,一隻仙鶴的雛形呼之欲出。
“阿生,鶴真的可以把人送上天嗎?”
“鶴能不能送你上天,本尊不知。不過,你要是當街騎鶴,它會直接把你送進到派出所。”
“不錯,都認識派出所賀警察了。”
喬渡生用程因的語氣回答,“不錯,不錯,應該的。”
大家不知道的事,許多鳥類的羽毛在陽光底下會呈現五官十色的光芒。程因扎的接引仙鶴,“高階的東西,必須有高階待遇。拿我的秘密武器來!”
喬渡生還是第一次看見程因動用秘密武器,好奇地站在邊上旁觀,看他能把牛吹到幾重天上去。
“目光短淺,頭髮長,見識少。”
喬渡生一掃自己及腰的青綠長髮,輕挑眉毛,丟擲質問,“有意見?”
一小盒貝殼粉,擺到桌上。程因捏起一下撮,吹到仙鶴的翅膀上。一隻死物,在程因的精心繪畫下,好似一隻真鶴即將撲騰翅膀飛出紙紮鋪子。
“稀奇,稀奇真稀奇,我們家的仙鶴有神奇的魔法。”程因放下筆,托腮思考幾秒,“王律買回去,幹嘛呢?”
喬渡生也覺得稀奇,馬上就要交貨了,程因才想起王律怎麼回事。不知道是該說他反應遲鈍,還是他心眼大,裝不下那麼多事。
仙鶴排成一排,程因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步驟,開光。開過光,這種接引仙鶴相當於拿到了臨時通行證,允許使用。只要真實效果,嘿嘿,比程因的鬼心思好太多。
“總不會是買回去當工藝品。”
程因開的是紙紮鋪,路過都覺得晦氣,而且,烏腳巷三教九流什麼人都要有。到目前為止,程因還沒有收到過任何一起投訴事件。“雖然我覺得很不錯,不過畢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
喬渡生昨晚的舉動,程因還沒想明白,喬渡生感嘆,“你的眼睛就是一對兒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