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神仙醉(1 / 1)
鋪子中氣氛壓抑,一時間誰也無話。
喬渡生不知道程因想做什麼,程因也不想牽連喬渡生。
許久後,程因主動開口,“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兩喝一個。”
喬渡生不貪杯,只是想,跟程因正兒八經的喝酒是第一次。“少飲,適量。”
程因變戲法似地從櫃子裡取出一罈黃泥封口的酒。
“龐家那壇?”
喬渡生從來都是知道程因拿假酒忽悠他,卻從不拆穿,這是雙方的小趣味。程因摸進廚房,取出一把菜刀,橫豎往黃泥上砍兩刀。
“今日總算見到了,何為暴遣天物。”
“再好的酒,也是拿來喝的。”
程因扭頭看見桌上那個兩百萬的蛋糕,反而心裡頭一點沒覺得稀奇。他眼神裡有看穿俗世的淡然。他心裡頭不歡喜的,再貴的東西,在他眼裡就是件東西。但要是歡喜,他就會牢牢記掛著。
“懶得炒菜,咱們兩湊合吃點。”
程因遞給喬渡生一雙筷子,不容許他多話,強行丟給他一塊蛋糕。
“蛋糕配酒,越吃也有。”
酒是好酒,宴非好宴。喬渡生不敢喝多,眼睛死死盯牢程因,思索他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程因瞞得死死的,又或許說,他過去二十多年都在策劃一個驚天動地的大計劃,卻連自己也騙過去了。
“看什麼看,哇擦,”程因用筷子挑起一塊奶油,“二百沒了,我靠,吃起來,還沒有前街汪姐的臭襪蛋糕好吃。虧了,虧了。”
“無妨,青向笛的錢。”
程因一想到青向笛此刻必定是腦子疼,爆青筋,哈哈大笑。“多吃點,別浪費。”
酒需要倒進瓷壺中,在爐子上慢慢用水煨熱。
鋪子裡沒有那麼精細的東西,程因找了個砂鍋,倒上水,又拿了四個泡麵的鐵碗。水裡頭一扔,倒上酒。待水滾開,程因取出第一碗,“阿生,你嚐嚐,味道好不好。”
喬渡生也不嫌程因糟蹋酒,小抿一口,“一嘴的白水味兒。”
程因如同牛飲,咕咚一口,擦擦嘴,沒嚐出特殊的味兒。反而是那塊天價蛋糕,讓他吃出點心疼的感覺。
“好酒需要細品。”
“我可沒你們那一套,規規矩矩的。沒意思,”程因放下碗,“幹喝是不是有點難受。”
喬渡生一喜,看來程因今天還是要炒個菜的。
“我可是壽星公。”
“不炒。”
“喬大爺,你兩隻手長著當擺設啊。”
“你的嘴倒是從不浪費。”
你來我往,逗了七八句嘴。程因一拍腦門,誰說沒有配酒菜。起身跨過喬渡生的膝蓋,囂張地扭扭屁股,“程小爺我秀色可餐。”
喬渡生推開他,“只一股酸臭。”
“沒啊,我也就一天沒洗澡。”程因仔細聞身上的味道,多具有男子氣概,“沒上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我這叫男兒香。像你這種渾身毛孔裡頭都飄著香氣兒的人不懂。”
“不覺得”
喬渡生只覺得是草木花香的氣味,沒什麼特殊。至於程因,那就是渾身臭味,虧他還有臉吹牛皮。
“切。”
開啟冰箱冷藏室,程因又一句,“我擦。”然後再次開啟冰箱,老黑蛇蹲在裡頭。“你有病啊?”
老黑蛇辯駁,“這是我睡覺的地方。”
程因指揮老黑蛇把第二格里頭的罐子取出來,“老實在裡頭蹲著。”
程因知道喬渡生的耳力驚人,所有壓根沒隱瞞,大大咧咧地告訴老黑蛇,“我回不來,年底前不許出來。”
“什麼叫不回來,”老黑蛇腦筋快,“你不回來,你把我放了唄。”
啪,冰箱合上前,程因順手把鬼娃娃丟進去。“照顧好寶寶。”
喬渡生聽見了,當沒聽見。端起鐵碗,抿口酒,含在口中,細品。比較起鏡竹海里頭的酒,實在差得遠。不過,聊勝於無。“程因,有朝一日,我帶你去鏡竹海,喝一喝天底下最好的酒。”
“喝了能成仙?”程因嫌棄到,“還是能長生不老。要沒那個功能,它就一酒,我估計喝了也跟現在一樣。啊,一口酒味。”
“你呀,嘴長著就為開口說話。”
“合著你長嘴是為了好看。”
喬渡生笑著打一下程因的嘴,“沒你好看。”
“算你有眼光。”
程因亮出配酒好菜,擰開瓶蓋,往盤子裡倒,“老乾媽,讓你火辣辣。”
龐家的酒入口綿柔,下肚如同一汪清泉沖刷溪流。飲下後,不覺有醉意,隱約一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縈繞。
“這不是女兒紅。”
“你才喝出來。”
喬渡生這時忽然怒了,“你明知道!”
“好好的,你發什麼脾氣。”
程因臉上的表情鎮定自若,完全沒有欺騙他人後的慚愧。更沒有被喬渡生拆穿後的慌張。程因按住喬渡生,重新坐回椅子裡。
“大喜日子,你發個毛線火。這酒,你說是女兒紅,我就以為它是女兒紅嘍。”
喬渡生瞧他不像想過喜日子,倒想結結實實挨一頓揍。
程因摸摸鼻子,“老龐家開的是當鋪,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這酒,我是真不知道是個什麼品種。”
“沒有撒謊?”
“愛喝不喝,慣的你。”
程因砸砸嘴,看喬渡生的樣子,這酒確實不錯。可他喝起來,比白開水還清淡。程因眼中懷疑,這是往水庫摻酒,做出來的酒。
喬渡生臉色不滿,嘴裡給了程因兩句好話。“年年歲歲,長命百歲。歲歲年年,福壽康年。”
“有文化是不一樣!”程因完全沒管先前編排喬渡生沒有小學畢業證。“我再敬你一杯,感謝有你,陪我一路精彩。”
喬渡生也跟程因樂呵,“沒文化也是不一樣。”
程因大大送喬渡生一個切,仰頭喝完一整碗。翻過鐵碗,示意,一點不剩。
喬渡生仍舊小抿一口,“少喝些,莫要喝醉,晚上鬧覺。”
“鬧也只鬧你一個,旁的人沒有的福氣。”
“好。”
喬渡生聽著舒服,又喝了一口。接著便把鐵碗放到一邊,不再飲酒。
“兩百萬的蛋糕,還沒我這瓶六塊八的老乾媽好吃。”程因直接把蛋糕推到一邊,“你明天拿去給趙嘉年,讓小娃娃長長見識。”
“你怕是要嚇死他。”
“就他太婆那張嘴,閻羅王親自來了,也能罵跑。”程因才不心趙太婆養出來的小孩,膽小如鼠。“我再喝一碗,你就上樓早點睡。”
程因想多喝兩碗,壯壯膽。事到臨頭,他還是感覺到一絲恐懼,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喝多了變老酒鬼。”喬渡生扛麻袋般扛起程因,“要休息,一起。”
程因的語氣猛地一收緊,“放下。”
喬渡生竟真的神使鬼差,鬆開了手。說話也有些沒底氣,“你,你別生氣。”
“沒,我哪兒有生氣。”程因解釋,“我就是,嗯,沒吃飽。你一個九天仙家不需要吃飯。這些世俗之物,進了你的肚子,反而會給你增加負擔。”
“心裡無世俗,何來世俗物。心中結識世俗,處處可世俗。”
“我發覺你們就不會有話直說。你他媽直接說,不會有影響,你能死啊。”
喬渡生眉頭一挑,“在你面前總要裝一裝,叫你心生崇拜,愛慕。”
“愛你個頭,”程因笑罵了一句,“我聽你叨叨只想扭頭走人。”
“今日的話有些多。”
“咱們平時的話也不少。”
程因不許喬渡生繼續刨根問底,推脫他有些喝醉了,一身臭味,影響喬渡生休息。“我去洗個澡,今晚就在倉庫睡。”
倉庫?喬渡生心頭微微一鬆,如是在倉庫,離二樓臥室幾步之遙。發生狀況,他是能第一時間察覺的。點頭允到,“可以。想回來睡,門開著。”
“說的好像,我被你掃地出門一樣。”
程因十分有骨氣地說到,“要有以後,也是你被我掃地出門。”
“不會有哪樣的機會。”
喬渡生以為哪怕程因拿掃把趕,他也不會挪動半步。
程因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困了。我把碗筷收拾收拾,你先去睡。”
“奇怪,本尊怎麼會困?”
喬渡生不知為何,腳步一沉,睏意襲湧。蹉跎幾步,停留在樓梯口,腦子裡彷彿壓著一塊秤砣。頭不停地點,搖晃兩下,喬渡生強撐起身軀,“程因,別洗了,你同我一塊兒睡。”
“我就知道你小子惦記我的花容月貌。”
程因沒有聽喬渡生的話,雖然他平常也不聽,喬渡生此刻卻無比想強迫他一次。
“聽話,上來!”
桌上的碗碟不多,隨便收攏幾下就乾淨了。程因打掃到酒罈子的時候,發現捆綁酒罈的麻繩託底上有一行字。仔細檢視是造酒的材料表。
“銀花藤、蒲公英.....”
程因從沒見過有人往酒裡頭放這些東西,吐槽到,“這酒挺奇葩的。”
喬渡生搖搖欲墜,巨大的睏意襲擾著他的理智。喬渡生幾萬年來沒有感受過的睏意,體驗的明明白白。果真,一點也不好受。
”神仙醉?”程因明白了喬渡生為什麼會困,“這酒叫神仙醉,神仙喝了才會醉。難怪我喝了沒事。造出這酒的人,真他孃的是個人才。他怎麼知道真會有個神仙喝他釀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