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醉湧千愁（1 / 1）
喬渡生搖搖欲墜，怎麼也撐不住。程因小跑兩步，背住喬渡生。在喬渡生忘記控制的情況下，如同一座大山壓在程因背上。程因喘著粗氣，一步一爬，半天沒蹬出兩階樓梯。
“祖宗爺，您老今天喝多了，怎麼比平時重了那麼多。您老確定沒有偷偷作弄我。”
喬渡生沒有應聲，臉上一陣潮紅。嘴裡舒服地砸了砸，笑眯著眼睛。程因見喬渡生臉紅紅的，嘴角彎翹，忍不住用手戳喬渡生的臉。
“我看你不是喝多了，你是喝傻了。”
心裡暗道，神仙醉到底是個什麼酒，能讓喬渡生醉成這樣。更奇怪的是，程因完全沒感覺。他不僅沒喝醉，更是一丁點酒味沒嚐出來。不應該啊，喬渡生都能喝醉，沒道理，他不醉。
神仙醉？神仙喝了才會醉。神了~
程因實在背不動喬渡生，拍拍喬渡生的胳膊，“你動一動，我會被你壓死了。”
喬渡生聞言反而用力一夾，故意折騰程因。
“大哥，大爺，祖宗，真的很重。”
程因沒有開玩笑，他已經有些喘不上氣，背上千斤重。每呼吸一次，渾身骨頭壓得生疼。程因懷疑自己要是喬渡生壓一夜，明天早上能被壓成一坨肉泥。
喬渡生不知道是剩了一點知覺，還是意識到下面壓著人，不舒服。鬆了鬆，讓程因得到幾絲空隙，奮力爬了出去。
“我不管你了啊。你這個傢伙沒酒品！”
程因拎開喬渡生的手，一時間又狠不下心不管他。喬渡生也不舒服，眉頭擰成川字，渾身發燙，糊遭遭地說著醉話。
“難受，別走....”
“小爺今晚有正事。”程因一驚，難不成是喬渡生的計謀，詐騙他說出計劃。話鋒突轉，“你難受，我也沒辦法。我還能替你難受不成。你起來，我扶你回房間休息。”
“不要。”
喬渡生自己走了兩步，扶著牆壁，衝程因碎碎念。
“我想母神，我不想當什麼靈主，沒意思，一點沒意思。”
“還守山靈主，說出來名頭牛皮哄哄，一點沒有擔當。”
程因在喬渡生從樓梯上滾下去的瞬間，頂住喬渡生。好言好語地哄他，乖乖配合。
“你還有母神能想，我沒爹沒媽。”程因說到此處，叛逆心更甚，“雖說，你們那邊沒有時間流逝的說法，但看你這樣兒吧，最多也就是八歲。”
喬渡生抱住頭，昏沉沉的，意識不知漂浮到了何處。隱約聽見程因說他只有八歲，掐了一把程因，“莫要趁我醉，說我壞話。”
“誰啊，半夜不睡覺，躲在被窩裡頭哭。”
程因沒好意思拆穿喬渡生，白天兇巴巴，晚上哭兮兮，不知道以為他精神分裂。
喬渡生大概是頭一回喝醉，壓在心頭，積攢的負能量盡數釋放。他只道，“滄海桑田，日月輪轉，你一個小小浮游，不懂本尊之責。我自生與天地間，不曉得自由為何物。一道枷鎖困在我身，掙不開，丟不掉，不得不背。”
“不想背就不背。你一個芝麻綠豆，管管山裡頭飛禽走獸，人間孤魂野鬼的小神，有那麼重要嗎？大不了就辭職。”
“你不懂。生而守山，以身殉九州，方不枉來實踐一遭。”
程因豪言壯志，“咱不幹了！”
喬渡生嘆口氣，程因還是不懂。他之所以誕生，便是因為這份職責。與其說，他肩負職責，不如說他是這份職責的世容化身。
“我要是懂，還輪得著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程因比喬渡生想的要簡單，不想做就不做。既然決定要做，就豁出去，轟轟烈烈地**孃的一場。
“阿生，我這輩子的苦難不比你少。”
“我知你心裡苦。”
“哎，你知道個屁。”
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家怎麼會關注一隻浮游的悲歡離合。喬渡生連給他炒個菜都不肯，壓根就一點也不關心，關愛他。
程因家的紙紮鋪子是不放鐘的。外界的說法，鍾，等於，終，不吉利。
但在程因的鋪子裡，不放鍾是另有原因。一旦人逝去，進入黃泉地府，時間就變得不怎麼重要。而，停留在人間的孤魂野鬼一旦察覺自己留在世間的時間太久，時長生怨，化為厲鬼。
總歸要給一個希望，哪怕是騙一騙。
“時間不早了，跟你說個晚安。”程因頓了頓身，“有緣下輩子見。”
“不行。我難受，你不能走。”
“阿生，人常說，既來之，則安之。老天生你，必有用意。”程因換個角度安慰喬渡生，“要不生你，我們還見不了面。”
喬渡生似乎接受了程因的說法，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看來你要求不高。”
程因連拉帶拽，總算把喬渡生扶進了房間。走你，飛起一腳，將喬渡生踹上床。小夥子看著乾巴瘦，重是真的重。平時一天一桶可樂，咋就沒把他喝腎虛。噢，忘記了，這丫能夠血肉重生。
“快點睡覺！再鬧，我大巴掌抽你。”
喬渡生猛拉住程因，語氣中滿是懇求，“程因，你乖一點，聽話”
“行了，我又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
程因不清楚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橫豎當他胡說。捏緊放在口袋裡的藥瓶，用盡力氣，幫喬渡生按住被子。
“少廢話，把眼睛閉上。幾杯酒啊，把你喝成這樣。”
離別在即，程因不改嘴毒多舌的毛病。
“阿生，往後可能沒有我這麼好的人照顧你。你確實苦，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因為狗屁的事，香消玉殞。不過沒關係，老子肯定死翹翹了。你魂散九州，我陪你遊蕩三千界。”
咬咬牙，合上門，走到樓梯口。又不放心，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酒喝多了，容易口渴。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
程因下狠心，合攏上門。衝熊給的藥，是獸用藥，千叮萬囑，大象吃一片足夠，人撐死吃半片。程因多年清心寡慾，於是，乾脆地倒出兩片。
藥片黏在喉嚨裡，幹得刺嗓子。程因一拳錘在心口，用力一咽。
“我靠！老子偏要叫你們看看什麼叫做，我不服！”